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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手生涯 湖水哭了, ...


  •   节一

      常常问自己,像这样静静坐在湖边不好吗?为什么要天天打打杀杀的?几年的杀手生活一把我搞的疲惫不堪,只想躺在湖边,静静得睡。

      每天都要杀很多人,每天都要办很多事,看着我的白色长袍慢慢变得浅红、深红、暗红,然后变黑,墨一样的黑。于是,又有一大堆人死在我的身边。

      有一次,我问一个快要死在我剑下的人,你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拖着自己满是血的身子,伏在地上,说,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刚入嫁的新人,他们都靠我养活,孔爷,求您放……我没让他说完,一剑取下了他的头颅。

      如果一句话从三个人口中说出,你或许还会感到新鲜,但假若一句话从一百、一千甚至一万个人口中说出,你所能赶到的便只有烦,彻头彻尾的烦,烦到想要杀了他。

      我问鹛乱,人为什么要活着?

      她安静的看我,眼中尽是深色的影彩。好一会儿,她说,这,是命运在弄人。

      我所在的杀手组织叫做会帮,是武林中至为神秘的一个组织。而我所在的支部,属太后直辖。

      我们支部的首领的名字叫做——涯。

      那天,涯告诉我,孔中,今晚你去杀了张甫之一家。

      我点了点头。

      晚上三更的时候,我带上我的佩剑,去找鹛乱。

      这几乎已成了约定。一有任务的时候,我便会在三更天的时候去找她。而她也会坐在床边静静的等我,一起去杀人。

      鹛乱屋中的灯光是暖色的,柔美的,仿佛太阳般温暖。恍惚间,便有一种错觉,就像那灯光,我是永远触及不到的一般,遥远,宁静。

      一份不属于我的,光明。

      突然,我觉察到一份异常,鹛乱的屋中人影绰绰,好像还有哭泣之声!我飞身来到窗前,点破窗纸,凝神细瞧:

      屋内,熏香缭绕。鹛乱像女神一样坐在床上,面前,跪着一个九岁多的小男孩,哭声就是他发出的。

      不管现在想这些事情合不合时宜,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我心中竟忆起了我的童年。

      童年的我是一个乞丐。似乎从生下来就是一个乞丐,因为我的记忆地开始便是肮脏的街道和时断时续的小子儿,以及能吃与不能吃的垃圾。我站在自己的墙角,小心翼翼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恐惧而瑟缩地躲藏。

      每天都要跪在地上,拼命的哀求,才会多过那不知从何处来的拳脚。小心的翻找着垃圾堆,把能果腹的东西吃光,然后,睡觉。日子的苦,醒着是挨不过的,只有睡,才会有力量,一切才会战胜。

      鹛乱的反应还是敏锐的,尽管我尽量屏气,但她还是察觉到了,而且也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地把小男孩想床底下推,企图混过我的眼睛。

      我轻笑,打开了房门。

      鹛乱和小男孩满脸的泪痕,在耀武扬威,纵横着他们刚才的悲伤。男孩子用那双哭肿的眼睛瞪着我,仿佛一头复仇的狮子看见了仇人。

      假若不是鹛乱拼命拉着他,我估计他早已冲到我的面前。

      我拔出了剑,直到她胸前,鹛乱,你,这是干什么?

      孔中,我……这……这是……

      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忽的觉得可笑,没想到一向泰然自若的鹛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你,还想解释什么吗?

      孔中,你难道……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解释!

      可是,孔中……

      我没让她说下去,剑势如虹,直贯而入。

      鹛乱匆忙躲藏,手指轻弹,封住了男孩的穴道,脚下有力,纤腰细摆,轻巧地躲过我的剑招,折身向外飞去。

      莫跑!

      我大喝一声,撒手扔出三根银针,追了出去。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的手竟颤动了一下,于是针偏了位。

      但鹛乱终是不行的,在飞上墙角的时候有一根银针划破了她的衣服,凝出一滴血珠,洒在空中。

      我的银针都是用毒药喂过的,鹛乱,死定了!

      当晚,我去杀了张甫之一家上上下下八十多口。在最后核查人数时,唯独少了他六岁的儿子——张古云。

      回到会帮后,我告诉了涯,关于鹛乱和张古云的事情。涯笑了笑,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别的就不用管了。回去休息几天,我再派人去帮你。

      我点头,心中忽的一痛。我说,好吧,不要女的。

      节二

      尽管鹛乱走了,我依然每天打打杀杀,就像往常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变。有时候,世界上少一个人两个人的,也不会有什么,你照旧活着,只是,别人,死了。

      新的伙伴在三天后便来了。现在想想,涯的效率还是很快的,能在那么快的时间便能找出一个新人来接替鹛乱的工作,而且还是个男的。

      他的出现奇的厉害,奇的让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因为,忽然,会想到鹛乱。

      新伙伴出现的那天,我正在追杀一个名叫林之净的重要官员。涯告诉我,孔中,林之净是全朝最顽固的维新派,这几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杀了他。

      跟踪人是很辛苦的,从他的官邸到临街的杂货铺,到路边的小摊,到岸边的鱼店,到西山边的牧羊屋,再到后来的树林。我足足跟踪了他一天,他终于不再乱跑,躲在了树林里。

      古书上说,兵不厌诈。他躲在里边,我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绕在外边,静静的等。

      夕阳半照,云烟缭绕,树林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就在这时,忽的从林中飞出一个头颅。

      我挥剑接住,回眼再看时,林中只剩了一袭残影。林中已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我拿着那个血淋淋的人头,仔细一看,却是林之净的。我笑了笑,知道是涯另派了人来助我。我向林中挥了挥剑,说,谢了。

      转身向外走去。

      可走出十几步,去又觉得不对,手中越来越轻。低头看时,手中的人头已了无影踪,只剩了几缕头发。

      哈、哈、哈、哈……

      后面传来笑声,爽朗而豁达。

      我忙回头看时,林之净已然站在了我的背后,横剑在胸,大声狂笑。我心中怒火愤燃,甩手扔出三根银针,把剑在手,大喝一声,向林之净杀去。

      林之净轻巧的躲过三根银针,剑势横空,架住了我的长剑,面上依旧笑着,手下却已清晰地打出了自己的套路。

      剑招是普通的,却又十分诡异。我奋尽全力抵挡,却只打成了平手。没有想到林之净也是一位武学大家!我想着,手中掏出三根金针,甩手向林之净仍去。

      他却像早已知道了一般,面上轻笑,低首摆腰,轻松地躲过了金针,还像调侃一样挽了个剑花,向我示威。

      如果说,刚才的银针被他躲过是侥幸,这三根金针却一定是他早已知道。因为,剑中夹针,是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会帮的寥寥几个人才知道的武学秘笈。

      一阵风吹过,林之净面上的胡须随风飘扬。

      我轻笑着收剑归鞘,冷冷的看他,

      你不是林之净!

      他依旧在笑,一把揭去了面上的人皮面具。

      你好,我是你的新伙伴,——云天

      清新的笑,清新的面容,清新的——

      云天。

      人们习惯用捣蛋鬼来形容那些爱开玩笑的人,云天可谓捣蛋鬼。从他的出现,到他在涯支部的生活,无不揭示着他捣蛋鬼的本性。

      一次,他和我说,孔中哥,涯不是说做杀手的不应该有感情吗?我这儿有一种药,叫禁。师父告诉我,人只要吃了这种药,一动感情,就会心痛而死。我要介绍给涯,让他给支部的每一人都吃上这种药。你看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笑容,跟着笑,说,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动感情。

      没想到,云天真的告诉了涯,真的给支部的每一人都吃了药。他找到我,举给了我一粒药丸,说,孔中哥,所有的人都吃了,这是你的。你要不要吃呢?

      我一笑,抢过药丸塞进口里,说,现在可以了吧!

      他突然变得很害怕,说,孔中哥,你吃的是毒药!

      我笑,说,你身上的哪一粒不是毒药?

      他不理会我的调侃,摆了摆手,说,不是的,孔中哥,他们吃的药并不可怕。但你吃的却是真正的禁——七步断肠散,师父告诉我,这种药初时没有什么害处,但只要你见到你真正爱的人,你便会七步而亡!

      我心中着实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我依旧笑着看他,说,这又有什么,反正我又不会有真正爱的人。

      云天依旧很慌乱,手臂乱摆,说,可是,可是……你……以后就不能有爱的人了。这种药只有在我师门里才有七粒解药,但又因为前朝叛乱的事用去了两颗,丢失了三颗。也就是说,这世上仅剩了两粒。可师父那里仅有半粒,其余的在别的师叔那里。师叔们又居无定所,想找到他们难上加难。你……你…的毒……恐怕已无药可解了……

      我笑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等他说完了,告诉他,无所谓,反正我不会有爱的人。

      还未说完,心中便是一痛。

      几乎所有在支部的人都吃了云天的药,但云天自己却没吃。

      他站在窗前,抚着窗沿,他说,我不敢吃。

      我笑,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为什么?

      他迷茫的眼神像风中的落叶,他说,孔中哥,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那种感觉,我确信终有一天,我会离开。总有一天,我不会在会帮。

      窗外的湖水在风中荡漾,丝丝缕缕的柳丝在水面上划着线。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在湖边打闹,像不知道会有伤和痛的模样。

      云天的话在一个月后,便被验证了。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快,但事情确实的已经到来。就像你不知道风中还会有沙子,沙中还会有痛。

      那天,涯说,孔中,你今晚和云天,去杀了维新七杰。

      维新七杰——黄天,古龙,吉凤,画眉,云雀,蝗虫,蝴蝶。

      他们是维新派中最顶尖的杀手!

      涯介绍七杰的时候,云天也在我身边。当涯说出画眉的名字时,忽的,我感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打断涯的话,头领,她的原名是不是叫陈星瞳!

      涯的身子猛地一顿,你怎么知道!?

      云天像泻气的皮球,颓废地蔫了下去,他说,没事,头领,我只是以前听说过她的名字。

      涯疑惑地看了他半天,方收回了目光。

      回到寓所后,云天便一直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半天没有出来。他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在静静的自己伤心。我不知如何劝他,只有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陪他伤心。

      到了快三更的时候,云天来到我的房门前,他说,孔中哥,走吧。我们去杀维新七杰。

      我见到他恢复,心中十分高兴,我说,走,云天。去杀了维新七杰,把坏心情扔到地狱去吧!

      我仿佛看见他苦笑了一下,牵动了面上的肌肉。他递给我一粒药丸,说,孔中哥,画眉是用毒高手,这是百毒丸,可以确保你百毒不侵。

      我笑着看他的眼睛,接过药丸,塞进口里。我说,走吧。

      然后我看到云天在笑,我昏迷不醒。

      其实,我们应想到,就算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也会有害我们的时候。等云天踉跄着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慢慢的从床上爬起。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的苍凉。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把自己的伙伴的毒药藏在舌底。

      我吐出毒药,推门而出。

      我偷偷的跟在云天的背后,我看见他去了维新七杰的立足地——兰芷寺。我躲在离兰芷寺不远的一片树林里,观察寺内的动静。好大一会儿,我才看见云天从寺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女子。

      应该怎么形容这个女子呢?我实在不想用“美若天仙,惊颤环宇”之类的词,可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心中浮现的就只有这些。无怪乎云天为了她对我下毒,我的兄弟能有这样的女朋友,我为他高兴。

      云天拉着那女子跑进了我所在的那片树林。我只得选了一棵较平凡的树,躲在了树冠上。

      云天对那女子说,画眉,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还有谁?女子笑着拍云天的胸,你真讨厌,三年多了,都不来找人家!

      云天把画眉揽在怀中,他说,画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王都,我还以为你在师叔的身边,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次出是要花半天的时间去找你,我还以为………还以为……,然后忽的我便听到了云天的哭声像个孩子一样,嘤嘤的哭了出来。

      画眉从云天的怀中滑出,小心地拭干了他的眼泪,点着他的鼻子说,小傻蛋,你怎么还这样,动不动就哭,像个女孩子一样,不羞,不羞。

      云天赶忙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握着画眉的双肩,他说,不哭了,我答应你,我以后绝对不哭了。

      画眉笑着翘起脚拍了拍他的头,忍住笑说,这才是好孩子吗!还未说完,已经捂着肚子笑成一团。

      云天看着她的样子,也想跟着她笑,却又笑不出来,尴尬的在那儿,看着画眉。忽的心中一酸,眼中刚抑住的泪水又倾泻而下。

      画眉自己笑了半天,蓦的感到用什么不对,抬起头,却发现云天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觉得些许的尴尬,她不明白一向活泼开朗的云天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在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哭两次。她试探着问,云天,你今天是怎么了?

      云天抑住的哭声在一瞬间爆发,本会是惊天动地的声音,在云天的口中发出时,却已化成了无声。他伏在画眉的怀中,尽情的释放着自己这一天来的悲伤。泪水像无止境的泉眼,流出的是心中的血液。上帝说,来吧,我的孩子,泪水是你最轻松的心痛。

      云天足足哭了有一刻钟,直到我等都有些倦了,画眉才小心的问,云天,你出了什么事吗?

      云天抬起自己的眼睛,凝视着画眉的双眸,他说,眉儿,你一定要记住,我所做的一都是为了你。

      画眉疑惑的点了点头,说,怎么了?这句话在师父面前,你不是告诉过我吗?她忽的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云天,你想做什么!?

      云天苦笑着从画眉的怀中出来,他说,对不起……现在……我只能说…对不起……,话还未说完,身子已经离开了地面,等画眉从惊诧中醒悟过来时,云天已自消失在风中,只余了寥寥几句,再见…眉儿……再见……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云天的到来,看着蜡烛一点点的变短,直到我又换上一根新的,直到天亮。我才看见云天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追了出去,云天,你去哪了?

      云天摇摆着转过身,面上还带着一片片的酒痕,他说,孔中哥……对不起……我给你吃了麻药……

      我向前扶住他,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他苦笑,挥手推开我,踉跄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你不懂…你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他说着推开了房门,回头看了看我,孔中哥,你说得对,人是不应该有感情的!

      我疑惑的站在门外,想不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云天的状态在第二天便转换过来,他甚至忘了曾经给我吃过麻药。他笑着来到我的房间,和我商议关于如何对付维新七杰的事。他说,孔中哥,维新七杰中的画眉是一个用毒高手。传说,她曾经徒手到过破尘总教,神秘的杀了三个分舵主,而且毫发未损。

      我笑着说,是么?那她太厉害了!

      然后,云天接着绘声绘色的讲着关于画眉的事情。但我已无心听下去,因为我知道,破尘是近几年新兴的组织,它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曾经调查过这个组织,我知道——它根本就没有分舵之说!

      云天到底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又是三更的时候,云天来到我的房门前,他说,孔中哥,走,我们去杀了维新七杰。

      我依然很高兴地说,走,云天。去杀了维新七杰!

      然后我我仿佛看见他苦笑了一下,牵动了面上的肌肉。他递给我一粒药丸,说,孔中哥,画眉是用毒高手,这是百毒丸,可以确保你百毒不侵。

      我笑着接过药丸 ,说,这次你不会再给我吃麻药了吧。

      他笑,说,怎么会……

      我把药丸塞进口里,说,走吧!

      然后我看见云天在苦笑,我听见了他未完的话。他说,…怎么会……怎么会不给你吃……

      其实如果一个人骗了你一次,你就不应该再相信他第二次。就像第一次有人告诉你,天上有十个太阳时,也许你会相信。但当他第二次再告诉你,你便会对他嗤之以鼻。

      就算是最亲密的兄弟,也会有害你的时候。

      在云天再一次踉跄着离开房门的时候,我再一次从床上起身,吐出了毒药。

      但这次我却没有立即跟着他去兰芷寺,因为云天在离开我的房间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

      孔中哥:

      对不起,对于两次给你下毒,我只能说对不起。

      我知道昨天你根本就没中麻药,你跟踪我去了兰芷寺。你也应知道了我与画眉的关系,是的,她是我的小师妹。本来我们两人两情相悦,已经定下了终身。可就在三年前,师父突然改变了主意,要把小师妹送到了师叔那里,说是让她学习新知。但我们都知道,师父是觉得我们师兄师妹勾搭有伤门风。

      其实师父本是很好说话的,但那次却不知为何如此顽固,任我们如何说,依旧不松口。我们没有办法,只有去求助几天前刚到山上的师姑。

      师姑很爽快的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她找师父谈了一天。最后二人大打出手,引得全山关注。师姑在被师父逼到墙上时,她说:“大师兄,你就这样不近情理吗?”师父奋起一击,“在你去了无央山之后,我心中就没了情理二字!”师姑像是大吃一惊,“师兄,你说什么?”师父忽的便呆住,手中的宝剑铮然落地。全山的人在这一刹那都呆住了,人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僵局。最后,师父挥了挥手,颓唐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他说:“算了。画眉你就跟你师姑一起下山去吧,我不管你了。”……

      我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去问那些年长的师兄,却没一个不谈之色变的。师姑找到我们,她说,她也没办法了。然后她颓废的拉着画眉走下了山……

      从此之后,我一直没有画眉的消息。

      直到几个月前,师父突然像记起了什么似的,告诉我,让我下山去找画眉。

      我以为师父突然又改变了注意,可……没想到……没想到……师父竟让我投身会帮——和画眉对立的组织……

      我还能做什么呢?孔中哥,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有………

      再见了,孔中哥!

      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弟:云天

      我几乎是疯跑着去了兰芷寺,但还是晚了。我只看到了云天的尸首,静静的躺在寺里一棵大树的下面。画眉在他旁边,正给他擦洗着嘴角。

      我怔怔地走到他们面前,我说,你是画眉吧?

      她没有说话,仍在继续着她的工作。仿佛我是不存在的一样,静静地给云天擦洗着嘴角。

      屋里走出了六个人,三男三女。我知道,他们是:黄天,古龙,吉凤,云雀,蝗虫和蝴蝶。我记得他们七个被称作——维新七杰。

      最先的一个中年男子,仿佛是他们的头领。他走到我面前,说,你是从会帮来的吧?

      我转过身去看他,我说,你好,我叫孔中。

      他笑,很帅的笑,然后说,你好,我叫黄天。

      直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黄天给我的第一印象竟是一个世家公子。虽然后来的事情验证了我的推断是错误的,而且大错特错。但我一直坚信,黄天假若不是杀手,一定会是一个著名的世家公子。

      黄天走到画眉面前,拦住了她的手,他说,眉儿,师父说过,你和他的因缘终是无果的,你也莫要再悲伤了。

      画眉怔怔地转过头,手中依旧擦着云天的嘴角,她说,大师兄,云天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吃东西还会留在嘴角上。你看,刚刚吃的番茄还留在那儿,也不知道擦去!还得我帮他,真是的!太淘气了……她说着,又转过身,继续给云天擦拭着嘴角。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得不再言语。他们六个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好半天,院子里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忽的一个小女孩大声喊了一句,喂,我们在这心痛,你在那儿看什么好戏!

      我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话,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外人。我回头看她,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我说,你是谁?

      她特傲气的举着头,我叫云雀!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否则哪一天,你死了都不知道死在谁手上!

      我笑着回头看黄天,又回过头看她,我说,你能杀得了我吗?

      云雀还想说什么,黄天瞪了她一眼,住嘴!

      你!?云雀疑惑的看着黄天,你……你……你帮外人说话!你……你……她没有说完,转身跑出了庙门。

      云雀!

      黄天旁边的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匆忙的追了出去。

      黄天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说了一句,蝗虫,去追她回来,别让她再乱跑!

      是。少年匆忙的答应了一声,便消失在庙门外……

      不管我用了什么方法,不管画眉当时是多么法抗,最终,我把云天的尸体带回了会帮。黄天没有阻拦,另外五个人也没说什么。仿佛黄天的画就是圣旨一样,他们不得不遵循。

      在那一天的黄昏,黄天把云天的尸首交给我,他说,孔中,我们都只是杀手,只是太后和维新派的棋子而已。执行任务时我们互相残杀是迫不得已,如果私下里我们还针尖牛角的对着,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我只希望天下没有战斗,没有暗杀,有的只是我们真诚相对的一颗心。你说,如果我们成为朋友,那该多好。……

      节三

      我把云天葬在我们初识的那片小树林里,给他立了碑,上面写着:爱兄云天之墓。

      然后,然后我便在他墓喝酒,喝那些很烈的,我以前从不喝的酒。以前,我总以为作为一个杀手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他可以为人们解除心里的仇恨。可现在,渐渐的,我有些明白原来仅靠杀人是解决不了人们内心深处的创伤。

      涯来看我,给我带了他经常喝的烈酒。他说,喝吧,这都是刚酿的酒,比你那些烈多了!

      我回首看涯,他冲我微笑。他说,这几天我不给你安排任务,你就放心的在这儿喝酒吧。

      我也冲他笑,我说,谢谢。声音低的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涯冲我摆了摆手,他说,我先回去了,喝完这些酒,再去找我。

      我在云天的墓前,喝完了涯给我的所有的酒,我昏昏沉沉的,忽的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本能的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的心中忽的苍凉,觉得一切都了无意义。我懒得管什么女子不女子,抱着自己的酒壶,沉沉睡去……

      人生总会有一些事让你觉得后悔,但当你身处其中时你却会觉得别无选择。只有那样,你才能活出真正的自我。世上有许多人想拥有那种叫做后悔药的东西,可当他们真正再一次选择的时候,他们未免不会得出同样的答案。

      当我知道自己错误的想法铸成大错的时候,云天的墓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空荡荡的,在雨水的冲刷下突兀的广漠。就像一口敞开的棺材,向着天空,向着云朵,向着惊愕的我。

      云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会帮,只记得涯见到我时错愕的表情。他说,孔中,你怎么了?

      我说,……云……天………

      …………

      涯最终也没有调查出来云天的尸首到底去了哪里,他告诉我,孔中,我已经尽力了。

      我苦笑,说,谢谢你。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涯在后面叫着我的名字,他说,孔中,你一定要振作!

      我回首看他,我说,头领,明天,请派给我任务。

      涯还想说什么,我摇了摇头,我说,头领,我要休息了。明天,我还要去执行任务。

      不等涯说什么,我回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不知为什么,当晚我睡得很熟,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悠悠转醒。我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忽的想起,以前云天也是这般赖床,现在再也看不到他赖床的样子,心中一酸,竟流下泪来。

      我慌忙的擦拭,唯恐别人看见。

      门忽的从外面开启,我紧张的抬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茉莉花香。

      鹛乱!

      脑中忽的闪过这个念头,鹛乱以前也是熏茉莉花香的。但我随即又否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疑惑,抬眼细看,进门的竟是——

      画眉!

      她说,你好,我叫杜鹃,涯让我来照顾你。

      她的手中还提着,我的剑!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无常,让你琢磨不透,却又拼命探索。

      杜鹃告诉我,她是画眉的妹妹,并不是画眉。但我却一直不相信,她若是画眉的妹妹,为什么会跑到会帮来?她难道不应该去帮助自己的姐姐吗?

      杜鹃开始还耐心的给我解释,说这是她师父和画眉的师父也就是云天的师父打赌的结果,她也不是自愿的,再者,她和她姐姐本来就不和,干嘛去帮她姐姐?还有她到这儿来是她师父的决定,她自己还不愿意来呢!

      说到最后,我还是不相信,她气得浑身打转,大声喊,要怎样你才相信我!

      我摇了摇头,你要怎样才不骗我?

      虽然我不想相信,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杜鹃是正确的。她的确是画眉的妹妹,而且是亲妹妹。

      因为,画眉来了——她来刺杀我们了!

      那晚,杜鹃在屋中抚琴,我在旁边吹箫。

      自从她到了我这边,或者更早以前,杜鹃在没事的时候便会抚琴。而我也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学会吹箫,而且吹得很好。每次当没有任务的时,我们便会一起抚琴吹箫。杜鹃抚她以前抚过的曲子,我和着她的曲子吹箫。我们俩总能配合的天衣无缝,不知是我的箫进步了,还是杜鹃再配合着我。

      那晚,杜鹃告诉我,孔中,今晚的这首曲子是我和姐姐最后合作的一首曲子,叫做《孤恋草》。姐姐说,这首曲子是为了纪念父亲和母亲的……话还未说完,她忽的又住口了,仿佛还有什么话说,但最终没有说出来,默默的走向了自己的琴。

      琴声忽的如流水倾泻直下,又忽的如高山冲天而上,在半空中旋了几旋,又忽的变成几只轻盈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自由的翱翔。突兀的,声音在一瞬间静止,又蓦的在晴空中起了一声霹雳,狂风席卷,漫天雨柱哗的落下,把地面砸成了一个个大坑。旋即,又有几只轻盈的蝴蝶,翩翩飞舞,仿佛在享受着暴风雨过后的片刻宁静……琴音回环急转,曼妙多姿,令人应接不暇。我执着玉箫的手愣在那儿,一时竟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乐调忽的一声高亢,直顶云霄,琴弦应声铮然断裂,屋内登时陷入一片死寂。一丝断弦挑起的血珠悬在空中,久久不再落下。

      杜鹃推琴而起,小声的叫了一句,不好,姐姐来了!

      我惊诧,说,你说什么?

      她没有理会我的言语,轻身飞起,撞开了房门。

      门外月明如昼,冷风习习。画眉仗剑而立,正站在院中!

      我忽的便觉得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杜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对不起,孔中,这是我们姐妹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就先委屈一下,在屋中不要动。就算我……

      门应声关闭,杜鹃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我却已听不清楚……

      屋内灯火通明,外面的情形我竟一点也看不清。只听得两姐妹先是和气的说话,而后大声吵架,再然后外面便一片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焦急的睁大眼睛,想透过窗户看到一点战况。但一切都是徒劳无获得,我只能呆呆的呆在屋中,像一个傻子。

      忽的门被推开,杜鹃踉跄着走进了屋子,奔到琴旁。甩手扔给我一段丝巾:

      云淡风轻九月秋

      天高气爽泪空流

      已是冰汤相合日

      安得萁豆共焚求

      我问杜鹃,这是什么意思?

      杜鹃一口鲜血喷到琴上,她说,傻瓜,

      君自安心我自愁。

      我,疑惑。

      杜鹃在与画眉的一战中,受了极重的伤,成天卧床不起。涯竟破例给了她一个月的假,还和我说要我好好照顾她。我晕晕乎乎的好几天,不知道涯是怎么想的。在支部,就算是骨断筋折,顶多休息十天。涯这次是怎么了,竟开了这样一个先例,以后如果别的兄弟受了点轻伤就要半个月的家,我看他怎么办!

      究其原因,我觉得应是,我把那封画眉的信给他看的缘故。那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竟有这样的魔力?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杜鹃每天都躺在床上,像个猫一样养尊处优。开始的几天,她还很不好意思似的,连进门都不让。后来,渐渐的便大方多了,让我进门了,也让我坐到窗前了。再后来,便开始吩咐我了。

      我之所以说吩咐,是因为她让我做的事情,以前我是从不自己做的,只要吩咐一下下人,就万事大吉了。可她却不同意,她说,头领说了,要你来照顾我,你就应该给我做事,整天吩咐下人算什么!我无法,只好自己做:买药、煎药,然后喂她喝下去。

      以前,我从不会做的事,在杜鹃面前,我一样一样的全都做了。尽管是被迫的,但还是做了,极认真地做了。

      十多天过后,杜鹃的身体渐渐便恢复了,能从床上起来,敢到院中去走走,再然后,便开始天天到外边疯跑了。

      每天,杜鹃都会到外边玩,然后,回来给我讲外面的故事。而我则从不出门,整天坐在家里,等待她回来,给她端上净面水,然后告诉她,鱼丸已经做好了,我去给你端来吗?

      鱼丸是她生病时最爱吃的东西。尽管太医告诉她,鱼丸对她的伤口恢复有害处,不利于她的病。但她依旧不听,执意要吃,我没有办法,只有随了她。

      和杜鹃一起生活的日子,我没法否认,是快乐的。比我在任何的一个时候都快乐,她总会找出那些可乐的事,而且讲的绘声绘色,让人为之侧目。

      好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留

      埋藏了生命,直到永久

      即使你已经白发苍苍

      我依然会带在你身边,听细水长流

      生命的弦,在天堂的门前凌乱

      消逝在空中,像夕阳般的絶艳

      我独自翱翔,踏着昨天的白云

      告诉你明天就是永远

      其实如果说众神是爱人的,那纯属是谎言。仔细地看一下,你的,你家人的,你朋友的,抑或是别人的,谁的生活一帆风顺?谁的明天充满期待?谁的,甚至一刻享受过安闲?

      就在杜鹃的假期还有三天的时候,不幸悄然而至。没有一丝的预兆,没有一点的风波。

      那天,杜鹃从外面回来,好像很心急的样子。她说,走,去湖边玩!

      我微笑,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她也不理我,直直的跑了出去,末了喊了一句,我不管你去不去,反正我要是丢了,你得负责!

      我被她的话弄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捧腹大笑。她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她听见我的笑声,止住了脚步。回头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大声喊,人家……人家……人家女孩子都有人陪,只有我一个人是自己在玩……她们……她们都笑我,说我……说我找不到婆家……话还未说完,眼泪便像珠子一般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她蹲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竟嘤嘤的哭了起来。

      我一时不知所措,在原地愣了半天,方才缓缓的挪到她面前,小声地说,杜鹃,杜鹃,不…不……不要哭了,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她忽的便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说真的?!不等我回答,忽的便拉起我的手,向外面跑去,口中还喊着,快走,要不然湖边的沙地就都让他们给占去了!

      我一时惊诧,才知道中了这小丫头的计。心中一阵苦笑,只得随了她,一同去了湖边

      湖边聚集了大片的少男少女,一起嬉戏,一起打闹。杜鹃一到了湖边,便忘了我的存在,开始肆无忌惮的玩。那些人们仿佛跟她很熟,围着她指指点点的,还不时的向我瞟几眼。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杜鹃满脸骄傲的站在那些女生中间,仿佛有什么荣耀似的。我只得苦笑,摇了摇头,抱着我的剑,来到湖边那棵大柳树下,静静的坐着看湖水。

      那些蔚蓝的湖水泛着金色的微光,层层的涟漪像一片片龙鳞,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孤独的坐在喧闹的人群中,静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杜鹃跑过来,向我喊,你为什么不一起玩?

      我笑,说,我为什么要去玩?

      她侧过头,那你来干嘛?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她笑,转身跑开,不再理我。

      我靠在柳树下,怀里抱着我的剑,看着静静的湖水,泛着夕阳静静的黄。少男少女们相互追逐打闹,好不快活。

      忽然间,我想起了鹛乱。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也会下去和他们玩的。以前和她一起到湖边时,她总是到处跑,跑到连我都寻不到,然后再突兀的出现,看着我惊恐的摸样,大声的笑。

      不知为什么,和杜鹃在一起的日子,我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鹛乱,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种种。她熟悉的味道,她爱说的话,她爱吃的东西,她爱去的湖畔。甚至于会想起,那次她生病时,我给她喂药时她的微笑。以前的种种想梦魇一样笼罩着我,把我深深的压入谷底,然后轻轻的放开,等到我有所抬头的时候,再重重的落下,直落入地狱中去。

      有时我会问自己,你这是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我却不知如何回答,过去的一切会突然冒出,小男孩哭肿的眼睛,鹛乱哀求的表情,云天惊恐的样子,画眉无助的话语……它们像毒蛇一样向我席卷,把我包围,然后慢慢吞噬我的心灵。

      心痛的想哭,是那样无助,

      原来我一直拥有的,是别人的道路。

      我忽的又想起在云天的墓前,我所想过的一些事情。是的,仅靠杀人是解决不了人们内心深处的创伤。但,假若没有杀手,那么是不是就会拥有众多的幸福?我不知如何回答。

      朦朦胧胧中仿佛有一丝的东西在我的心里慢慢发芽,我不知应如何应对,但它已确实存在……尽管这点东西对我以后的人生有着重大的意义,可我在那时却依旧一无所知……

      不要!!

      等我听到杜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天已经接近于全黑。

      我抬头向远处望去,刚刚还在打闹的少男少女们此时已经踪迹不见,隐隐约约的我看见,在不远处的湖边,几个男女正围在杜鹃的身旁,仿佛在干着些什么。

      我单脚点地,抄剑飞起,几步冲到他们几个面前,大喝一声,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几个一愣,齐齐的转回身看向我。当中有一个圆脸宽肩膀的,回头看了我,大声喊了一句,呦,这不是孔中吗?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到湖边来玩儿了?你先等等,我们这边儿解决完了事儿,再和你唠唠。你看成吗?

      杜鹃瞅着这个空当,抽身跑到了我身边。低低的声音告诉我,孔中哥,这是维新四魔,仅次于七杰的杀手!

      我轻笑,说,不用紧张。不就是四个小鬼吗?

      杜鹃却很害怕,小心的躲在我的背后,孔中哥,你听说了吗?他们四个曾徒手闯入破尘总教,不伤一丝一毫的杀了十个分舵主,而后全身而退。

      我苦笑,怎么又是这种说法?难道每一个维新派的人都杀过破尘的分舵主?我无心给她解释什么,仗剑向四人冲去。

      那个圆脸宽肩膀的人一声惊呼,闪身躲过我的攻击,鸭脖喊了一句,画眉,你跟孔中说什么了?人家怎么过来打我?

      杜鹃在后面大喊了一声,我和你说过几百遍了,我是杜鹃!不是画眉!

      我方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苦笑着反身撤剑,退到一旁。连我自己都搞混的事情,怎么又能用来埋怨别人?看来又要给他们好好好解释一下了。我回头望着杜鹃,杜鹃也满脸苦笑的看着我,意思是说,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工作又要由你来做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冲杜鹃挑了挑大拇指,回过头来,准备给他们解释。

      然而就在这时,忽的背后一道凌厉的剑风滑至,我回首急看时,已自劈到了面前。我心中大叫不好,闪身避过其锐,退在一边。可依旧被剑脊削在左臂上,鲜血狂喷,伤处深可见骨。

      杜鹃一声惨叫,扑到我面前,然而看到我的伤势却又不知所措。我冲她微笑,我说,没事的。但忍不住还是轻轻呻吟了一声。随即疼痛便如应时的潮水一般,汹涌而至,我不禁急忙探手捂住伤口,面部急剧抽搐。

      圆脸宽肩膀的人也没料到自己人会突然出手,着实一惊。回手给了那人一巴掌,把那人打出几丈开外,嘴角汩汩的流出鲜血。他大喊一声,你他妈的王八蛋,干嘛砍人家!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

      那人仿佛还有什么话说,嘴角嗫嚅了几声,悻悻地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圆脸宽肩膀的人走到我身边,讪讪地说,你看看,你看看,本来我们到这边儿,是来玩儿来了。没想到遇到了丢了老久的画眉,我们本来想说两句就走人。没想到,没想到,又把你给伤了……唉,不过幸好伤得不重,休息两天就好,也死不了人。唉,我也没什么说的了……你……好好养伤吧!再见,我们走了!

      他说完,转身招了招手,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湖边……

      节四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事情是你始料未及的,就像你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一样,你总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事情困住,不知所措。

      那一剑确实砍的够重,我休整了一个多月,但左半边身子依旧动也不能动。就像对杜鹃一样,涯特许了我一个半月的假,还嘱咐杜鹃照顾我。

      杜鹃倒是挺大方的,不像我照顾她时那样,隔了两天才让我进门。我刚到床上躺下,她便疯一般的跑来,大声喊着,孔中,快起床!我给你端来鱼丸了!我苦笑,挣扎着爬起给她开门。她却一头栽倒地面上,弄得人仰马翻,鱼丸撒了一地……

      她每天忙里忙外的乱跑,指挥这个拿药,指挥那个煎药。等一切都做好了,她又慢腾腾端着药喂我服下。我告诉她,其实你不必这样。她忽的变得特柔情,笑着看我,她说,可我愿意为你做这一切。

      每天都生活的很充实,每天都生活得很美好。平静得让我开始留恋,留恋这些美好的生活。忽然间便想让一切静止在这一段时间,不再有暗杀,不再有打斗,不再有一切的一切。只有我和杜鹃在一起,直到永远。

      杜鹃依旧每天出去,但已不再疯玩。而是静静的走在大街小巷,为我找药,找最好的刀伤药。她说她信不着那些太医,那都是些酒囊饭袋之辈。她只相信自己,她相信自己定能找到治好我的药。

      维新变法在我生病的几天里急剧的破灭,想来它的兴起也是如此的急剧,我都不知它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多死几个人?我苦笑,从屋中出来,在院中散步。

      杜鹃告诉我维新派被抓了七个人,太后说是头领,选出了六个,在菜市口该杀了。我笑着舒了一口气,我说,现在我们可以安静的生活了!她却苦笑,孔中哥,乱世才刚刚开始……

      晚上,杜鹃告诉我,太后要在会帮举行一次宴会,说是为了庆功。她高兴的看着我,说,孔中哥,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知为何,我忽的便感到很悲伤,想起了鹛乱和云天。我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我说,杜鹃,今晚你留下来陪我,不去参加宴会,好不好?

      她变得很疑惑,她说,为什么?

      我笑着看她,不为什么,我不想去参加宴会。

      她依旧疑惑的望着我,好半天,她失望地说,好吧,我不去就是了。

      我笑了,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

      那晚我们聊得很晚,我给她讲以前,讲鹛乱,讲云天,将我和他们在一起的种种。特别是鹛乱,我讲了许多关于鹛乱的事,她听得很是入神。末了,她问我,孔中哥,你真的愿意杀鹛乱姐姐吗?

      我苦笑,我不知道,自从鹛乱死了以后,我变了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总是感情用事。我……我当真不知应如何表达,只是含糊的敷衍了杜鹃。

      杜鹃也给我讲她的故事。原来她从小便没了母亲,父亲再续。继母对她们姐妹百般刁难,肆意凌辱。她们二人没有办法,相约逃出了家门,孤零零的在江湖上闯荡。后来机缘凑巧,她们遇上了一对师兄弟——一对成天吵架的师兄弟。师兄收了画眉,师弟收了杜鹃。他们相约十年后让两位徒弟来继续他们的比斗,因为他们从未分过胜负。她跟了师父十年,学了十年的艺,没有一丝的松懈。可没想到,几个月前还是败在了画眉的手上。

      我静静的看着杜鹃,心中忽的便很酸楚,没想到她也有如此的往昔。

      当晚大约四更天的时候,心中突然便腾起一种欲望,想到湖边去看看。或许是因为这一个月在屋中憋坏了吧,我告诉自己。

      我带上自己的剑,来到了杜鹃的房间。我想叫上她一起去,就像一个月前她叫我一样。

      可我敲了半天的门屋中竟无一丝声响,我忽的便疑惑,推门而入。屋内寂静如空,我点上了蜡烛。才发现杜鹃早已无了踪迹,只在床上给我余了的一封信:

      得道之时须成对

      信以为实比翼飞

      快步青云直上日

      走出红尘知是空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的门,如何到的湖边,只记得了那一丝淡淡的忧伤,藏在心中无尽的酸楚,

      鹛乱,被我杀死了,

      云天,自杀死了,

      现在,杜鹃又走了……

      为什么,在我身边的人会一个个消失?我彷徨,我无奈。

      剑在我面前的土地上,入地十分。

      我静静的看着惨白色的湖水,吹着秋天的风。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我带鹛乱到湖边玩。

      我问她,人为什么要活着?

      她告诉我,这,是命运在弄人。

      我曾经一度以为为了她对这句话的重复,我会杀了她。没想到,后来,我竟真的把她给杀了。

      静静的月光从天空撒下,把湖水引得有些微的金黄。我忽的又记起了云天,活泼的捣蛋鬼,清新的笑容,为了爱可以欺骗一切的决绝。

      我的云天,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苦笑,不知所措。

      为什么世事无常?为什么人间百味?

      为什么,我们甚至得不到一丝清闲?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谁的气味在天地间徘徊

      带着春的希望与秋的伤悲

      我静静的听你弹琴

      听你诉说

      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却又突兀的消失

      留给我的是天大的寂寞

      在静静的湖边,微笑

      闻着你熟悉的味道

      希望过平静的人生

      一起和你天荒地老

      你的面容,在我心中招摇

      似秋风的落叶

      在春天里静静地凋零

      一生的孤傲

      没了爱的生活,你不敢想

      没了情的岁月,你不敢望

      你的声音,留在你的眼角

      你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

      是谁的话

      激起了湖水的涟漪

      是谁的话

      让柳叶在风中飘扬

      我说,无尽的岁月

      我伴你走完

      你说,再见,我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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