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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亲 夜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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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秦雁拖着疲倦的身体缓缓挪动着到了家门口。下午相亲的男方活泼开朗,叭叭叭的聊了一大堆。确实是相亲市场难得的好资源。听说还是干警察的。
秦雁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但将大脑挖出来也想不到这人是谁。她相亲时脑子掉茅坑了,聊了这么久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房东大娘从哪个七大姑八大姨那里找来的,配给自己实在是可惜了。
这么想着,秦雁开锁的手突然猛的迟疑了一下。
他妈的她想起这个相亲对象是谁了。
——
秦雁第一次直面自己的问题,是在父亲进监狱后,母亲让她写封信时。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下笔。
秦雁很早就知道父母干传销那些勾当了。早些年,她跟着父母在广东广西间疯狂徘徊,转了无数次学。那时她就问过父亲了。她看到家一堆人来家里开会,父亲像个演讲家一样站在上面激昂的讲话,什么红皮书白皮书的,宛如蛊惑人心的恶魔。
她隐隐发觉这跟老师在课上讲的传销差不多,于是便问了。
“爸爸,你是在做传销吗?”
父亲怒发冲冠:“你连你爹都不信吗?谁告诉你这些的?”
好吧。秦雁心道。此后五六年她都没再问过这个问题。
秦雁木木地看着母亲,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跟那个人说什……”
话音未落,秦雁便感到耳畔一阵疾风呼过,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垂下眼眸,麻木的杵在那。薄薄的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漠然,余光忽然瞥见躲着一旁小小的身影。
是秦鹤。
“你这么能这么冷血!”母亲双眼赤红,拽着秦雁咆哮道,“他是你爹!你怎么能用‘那个人’来说你爹!”
说着又嚎啕大哭,痛彻心扉的指控道:“你是不是人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秦雁,你有没有心啊……”
母亲崩溃的怒吼震耳欲聋,逼迫秦雁直视自己的内心。她发现自己没有一丝波动。
好吵,她想着。做人好累。
这时秦雁又看到秦鹤瘦弱的身影在晃悠了。她的妹妹缩在角落,似乎是被母亲的怒吼给吓到。秦雁想过去安慰一下,但她知道自己一走她妈妈绝对更怒火中烧,于是顿一下便继续保持沉默。
那是一段极其压抑的时光。母亲匆匆忙忙地从原来的房子搬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出租屋。原来的房子已经不敢住了。秦雁知道她母亲紧绷的神经快到了极限,因为她每天夜里都会从床上坐起走进厕所,然后撕扯自己的头发,崩溃的低吼。
秦雁躺在硬得硌人的床上把眼睁开,无神地望着头顶浓郁得令人窒息,如同永不见天日般的黑暗,突然被一只小手从背面环住她的腰。
秦雁惊得差点弹起来。她转过身皱着眉瞪了秦鹤一眼,却看到秦鹤黑葡萄般的大眼圆溜溜的,在星点月光的反射下闪着妖异的光。这双眼睛此时正专注地凝视着秦雁。
她细声说道:“姐,抱抱我吧。”
秦雁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但这种感觉似乎又跟在写给父亲信时的无言有所不同。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只好顺着秦鹤,紧紧地搂住她。
小孩的皮肤细腻温软,秦雁听到妈妈的怒吼渐渐远去,最后化为一滩细细的呜咽。
——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警察的到来。
夜色薄凉,秦雁打开门便看到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这些警察越过她拥进小出租屋,惊醒了仍在床上的母亲。
小出租顿时变得拥挤又吵闹。
秦雁很早就已经发觉父母在干什么勾当。所以当警察来临时没有丝毫意外。
那个夜晚已经像毛玻璃一般模糊不清了。秦雁隐约记得的只有警察厉声的问话,母亲哀伤的哭嚎,以及……
自己的泪水。
发觉自己流泪的一瞬间秦雁只觉得不可思议和丢人,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结果看到秦鹤的一瞬间泪腺抽风,泪水溢出眼眶决堤而下。她恍然意识到有些东西要永久性的改变了。
秦雁觉得抱着抱枕默默流泪的自己像个傻逼。
秦鹤早已惊醒,大大的眼睛彷徨地四处张望,眼里水光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眼泪却迟迟没有落下。
秦雁见秦鹤这样,更觉自己丢脸丢到家了。她有些恼怒地想,这小屁孩平时不挺能哭的吗?咋现在跟泪腺堵塞似的。
她见秦鹤怔怔地看着自己,暗骂一声,内心忧伤维护多年的大姐头形象就这么碎得一干二净。
秦雁面无表情地抹干面上的泪,走出去给捂面痛哭的母亲倒了杯热水,拍着她的肩堪称温柔地安抚着。任由她抱着自己喊“我错了。”
一旁的女民警直皱眉,“你要是没干也没人会留你。你看看你女儿这么懂事,你在这只会哭有什么用?不处理一下你女儿的情况吗?”
秦雁低头看着哭得像孩子一样的母亲,忽然觉得很奇怪。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大雨倾盆而下,本该遮风挡雨的伞被烈风撕扯的一干二净,仅剩几片零散的破布在风中飘摇。
如果她是一个人就好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还有个妹妹。
而她现在是妹妹的伞。
秦雁拉着秦鹤,向她们家的车走去。一个叫小孙的年轻的民警拿了她家的车钥匙顺便把两姐妹接到总部的酒店。
这俩车应该是要充公了。秦雁心道。
小孙看着刚毕业不久。秦雁沉默地坐在自家的车上,看着繁华的,五光十色的街道。秦鹤在后座缩成一小团。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妈如果没做什么事就会放出来了。”小孙干笑道。他觉得得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
秦雁摇摇头。他爹妈干的什么鸟事他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对了,你读的什么啊?”
“……高中。”
“高中啊……”小孙望着前方喃喃自语,“你都能读高中啊。”
秦雁听着眉头一竖。这小警察是不是脑子瓦特了,合着犯人的女儿就不能读高中了吗。
“哈哈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小孙恢复了情绪,朝秦雁挤眉弄眼。“你爸妈干的那些事是不对的,你可别想着以后要报复社会哦。”
秦雁直翻白眼。她有爹妈做前车之鉴了,跑去报复社会不是二臂吗。
秦雁大半夜的遇到警察造访,现在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皮子直打架。到了酒店后小孙给秦雁买了一盒泡面,居然还他妈是青椒味的。秦雁这辈子最讨厌吃青椒了,随便吃了几口就抱着秦鹤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际,秦雁朦胧地听道睡在另一张床的女民警正兴奋地跟屏幕后的谁聊天。声音听起来像小孙。
整个房间乌漆嘛黑,只有女民警的手机在发散着柔性的光芒。
——
回忆落雪般悄然落下,悄然化去。秦雁额头冷汗直冒。
今天下午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小孙!
秦雁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推门而入,一下子便看到秦鹤翘着二郎腿抱胸坐在沙发上,明显是要兴师问罪。
房间很暗,秦鹤这个傻逼回来了也不懂得开亮一点的,开了个台灯就在那坐着。台灯细微的灯光柔和的描摹着秦鹤的侧脸,平日显得有些冷硬的面孔此刻柔和了下来。
秦鹤听到推门声,抬头望着归来的那人,深不见底的眼睛深邃又专注,沾染了点点灯火,便显得奇异又艳丽。
秦雁根本没心思相亲,随便穿了件风衣画了一下妆就出门了。她踩着的瑰红的高跟鞋,竟与艳红的唇色遥遥呼应,张扬又不失优雅。
秦鹤就这么直直得看着秦雁。
“我回来了。”秦雁率先打破平静。她在心底冷哼一声,这小兔崽子眼睛都快粘她身上了,还装个毛线。
秦鹤盯了秦雁好一会,忽然笑道:“相亲怎么样?”
秦雁拿着拖鞋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她挑了挑眉,直起身有些挑衅意味的看着秦鹤,哑声道:“男方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这小兔崽子他妈又翻我电脑!秦雁在心里怒吼。
她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照片你也看到了吧?感觉昨样。”
“挺不错的。不过不适合你。”
“呵,没试过咋知道不合适。你现在高三了吧?还管老娘?不看看自己长了几根毛。”秦雁哼笑道,准备起身就走。结果秦鹤猛地将她扑倒在沙发上,眼睛睁的跟铜铃似的。
“你他妈……”秦雁脏话还没飙完便被秦鹤的唇堵住了口,被对方在口腔里大肆扫荡。
秦雁想挣扎一下,四肢却被秦鹤压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秦鹤没什么吻技,只会来硬的。秦雁眯起眼睛,开始反过去追逐她。勾连出一个湿软情sè的吻。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是秦雁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憋死了,无力的捶了捶秦鹤的胸才结束。
秦雁红着眼眶,大口喘气着。秦鹤再次凑上去,在那红肿的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我可草你娘的秦鹤,喝汤还带吃肉是吧?”秦雁恶狠狠地踹了秦鹤一脚,忽然又想起什么,嘲讽的笑道:“吻技这么烂,我去街上随便找个人亲都比你好。”
秦鹤没有答话,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秦雁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话讲太过了让妹妹的薯片心碎一地,就听到秦鹤的声音平淡却坚定地响起。
“姐,我不想要姐夫。你也不能结婚。”
“我也不结婚。我们就一直这样过吧。”
秦雁差点被气笑了。但看到秦鹤委屈的眼神,通红的眼眶,内心的某一部分就不由自主的柔软了下来。
“不结婚就不结婚。本来老娘就不稀罕男的。”秦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还没从刚刚的吻中缓过。秦鹤听她这么说,眼睛瞬间一亮,又将她扑倒吻了过来。
秦雁也不挣扎了,任由秦鹤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谁让自己是他姐呢,她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