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秋》雨注秋池

1、如果我们不再浪漫

　　方檐说：
　　我有一个妻子，我们很恩爱，所以我们结婚了。
　　我们结婚之前，很浪漫，烟是一条接着一条的抽的，酒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的，夜店也是一家接着一家的去，这是我和她的相处方式，我们一致的认为，这特别的浪漫。
　　后来，我们结婚了，在那天夜里，好像有人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你们要有份养家的工作了。
　　有道理。
　　那天我们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个没有烟酒的夜。
　　在之后，我们各自考证，一起去了小学，一起做了老师。
　　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不浪漫的事情，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有说话，只是抽着她刚抽到一半没有继续抽下去的烟。
　　这下，浪漫和烟酒都没有了。
　　教师的工作简单而又繁琐，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到家后没有人愿意去做饭——在结婚前，我们的晚饭就是酒配香烟，也没有人说话，太累。
　　这是她回到家之后不知道哭泣地第几次，而我一遍遍的告诉她上班时有趣的事情，希望她能开心点。
　　我觉得，她太无趣了。
　　她说，我们不浪漫了。
　　我说，这样挺好的。
　　后来有些天总在下雨，潮湿的空气夹着冷冽的温度，让身体本就不太顽强的她感冒了。
　　那些天她请假了，在家里窝了好久。我在学校里面，一边担心着她一边上着课。
　　我依稀的记得，那天是雨滴不停坠落的最后一天。我下班迟了，一边着急地等公交车一边在手机里联系她。
　　但是她一条都没回。
　　终于到家了，我焦躁地把门打开，第一眼就看见喝得不省人事的她，躺在一堆空酒杯中，昏沉沉地睡着了，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昏睡的脸，潮红的脸颊不知是感冒还是喝大了。
　　这是她结婚以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喝这么多。
　　我很不解，不解她的自控力也不解她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与我的不浪漫进行抗议。
　　只是，我知道，我看不清她了，不知是当时眼泪湿润了眼眶，还是潮湿粘腻的空气把她包裹严实。
　　总之，我，看不清她了。
　　隔天，雨停了，她的感冒也完全好了。我们依旧一起上班下班，只是回到家后我都会抽一根烟。
　　以前的烟，抽一口，吐出来，是戾气，和酒气。
　　现在的烟，抽一口，咽下去，是焦虑，和抑郁。
　　她说，你的烟味太浪漫了。
　　我说，浪漫的是你。
　　后来她也开始和我一起喝酒，她说只有在喝酒的时候，她才感到活着，因为在喝酒的时候，我们会跳舞。她喝醉了总喜欢这样。
　　她说，你也是吧。
　　我说，是吧。
　　我们的交流逐日增多，焦虑和忧郁也都在舞蹈中化解。
　　每天来一支烟，也要喝完一瓶酒。
　　那些日子，我才越来越知道，烟酒不浪漫，是她，太浪漫了。
　　我们喝了酒，一起躺在草坪上，说着许多无关痛痒的话，身边放着的是她因为疲惫和难耐脱下来的高跟鞋，和糊涂时买的没有线的风筝。
　　她笑着说，这样才有趣
　　我笑着说，和你一起，这样有趣，也好。
　　我们就这样，和烟酒，一起度过漫长浪漫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