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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你一眼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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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林月,你是不是最近做项目压力太大了。”室友小梦放下了手机,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要注意休息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紧紧攥着被子。
过了好久,我才慢慢放松了下来。我不知道那一切是不是幻觉,可是太真实了,太真实了……连胸口的刺痛都保留着。
“小梦,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要做什么?”我突然问道。“你肝ddl肝傻了吧?”小梦沉思了一会,“不过……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的话,我要狠狠地消费,把平时舍不得穿的舍不得吃的都买了……跟爸妈告个别,找个男人接吻。”
我捂着还在疼痛的胸口,泪水从眼角渗透。
我打开知乎,搜索关键字。果然,知乎上确实有那条预言。末日不是一场梦。
“我要回盐城。”我擦干了眼泪。“你到底怎么了?”小梦担忧地看着我。“世界末日要到了,如果不想活了就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情,如果想活下来,就在四点十分前躲到森林里去。”我对小梦说道。
顶着小梦看疯子的眼神,我坐上了好不容易联系到的回盐城的出租。
末日降临前,我只是想再见见自己爱的人,再见一眼就好。
窗外的风景像画卷一样流过。
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的全是盐城。读书的时候,我和朋友总是吐槽盐城又破又小,拼了命地念书,想要在发达城市挣一个前程。
可是如果时间走到了尽头,我只想待在盐城。此生最美好的事情,全部发生在盐城。
出生那年,一场意外带走了父亲,母亲带着我艰难讨生活。我学会把一切不好的话咽在心里,一直努力地、敏感而又自尊地生活着。
进入离家很远的市重点求学,我熟练地扮演着一个成绩不错又好相处的同学角色,但内心更加封闭。
人类的孤独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残疾,尤其对我而言。
直到16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像阳光一样的男孩,从此灿烂了我的余生。
我们高一的历史老师,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大叔,据说他能进这所重点学校,还是找的后门。
那时的我一心只想学习,对于班级的传言并不关心。直到开学不久后的一天,历史老师讲到现代社会离婚率越来越高时,突然开始抽风。
“班级里不是单亲家庭的同学请举手,让我来统计一下。”他咧嘴笑着,似乎还有一丝自己很体谅人的自豪。毕竟,他可没让单亲家庭的人起来发演讲呢。
在此之前,他还做过班级中考分数段、家里有无电脑等各种统计。
“你特么有病吧。”我在心里暗暗骂道。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像掩盖错事一样举起手,我硬着头皮,挺直身板坐着,做好了从此被异样目光打量的心理准备。
大家窸窸窣窣地举起了手,在同桌即将对迟迟不举手的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时,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老师。”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双手懒洋洋地插着兜,不屑地抬着下巴面对历史老师,“你二逼吧。”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对这位说出大家心里话的勇士肃然起敬。历史老师脸都绿了,指着他的手指都开始颤抖:“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老师这种做法不太妥当吧。”
我承认,对于高一的中二期少女来说,那一刻他在我眼里帅得一塌糊涂,像是个孤胆英雄。
我中二地想,总不能让为众人抱薪者独自冻毙于风雪吧。所以我用力地鼓起掌来,不过几秒钟,整个教室掌声如潮。最后连隔壁的隔壁班都来打听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天下午我抱着班级的物理作业去办公室交,看到少年正站在那里挨训。
“江驰,你觉得老师做的不好可以事后再跟老师讲嘛,不可以这样顶撞老师的……”班主任竭尽所能地和稀泥,历史老师站在一边气得脸红脖子粗。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少年只是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脚尖。
“原来他叫江驰呀……”离开办公室时,我偷偷在心里描摹少年的模样。
那件事以后,有人把他奉为大侠,但也有人开始传他的风言风语,把他描绘成一个是因为父母离异、内心敏感所以破大防的叛逆期少年。
但是我知道,不是的。我曾经看到过,他亲亲热热地挽着父母的胳膊逛商场。他的家庭很美满,是那种让人嫉妒的幸福。
他明明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少年,但身上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嚣张,一种“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的嚣张。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归档我的高中三年,我想,那就是“江驰”。
高一那年,我在他若无其事的嚣张中注意到了他。
高二的时候,我把他的梦想珍藏在了心底。
那年,学校举办了一个名为“放飞梦想”的新年活动。
名字取得很高大尚,但其实就是给你一张正方形彩纸,让你把愿望写在纸上,折成纸飞机飞掉罢了。
“学校好扣哦,每次办活动都这么省钱。”有同学偷偷吐槽。
我偏过头看去,只见那个同学一边吐槽,一边快速地折好自己的纸飞机,哈哈大笑道:“谁要跟我的纸飞机比一比。”旁边立刻传来一片“等我一下”之类的声音。
果然,有些事情对小学生来说太幼稚了,对高中生来说刚刚好呢。我忍住笑,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用袖子遮住阳光,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物理学家,林月。”
但要折纸飞机的时候我就犯了难,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已经丢失了这项中国小学生的传统手艺了。
我左看右看,只看到了同样刚写完字的江驰。少年随意地靠在树干前,修长的手指抓着那张淡蓝色的卡纸,准备开始翻折。
我盯着他的手,悄悄地偷师。少年低着头,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手上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慢。
我一边看着他,一边翻折我自己的淡蓝色卡纸。没一小会,纸飞机就折好了。江驰抬起头,朝着我灿烂一笑:“课代表,学会了吗?”
糟糕,偷师被发现了。“多谢了,江同学。”我笑着向他点点头,佯装淡定地走开了。
“让我们倒数三二一,一起放飞我们的梦想!”胖胖的校长挥着手臂,兴高采烈地大喊。
“三,二,一!”满头油光的校长一边挥手,一边带着笑扯着嗓子倒数。
阳光下,五彩缤纷的纸飞机齐齐向前投掷。期间还不乏“哎哟我去”“我比你远”“但我比你高!”之类的惊呼。
我抬起头,本想看看阳光,却看见了好几架纸飞机晃晃悠悠地从顶楼飞下来。“哇——”大家惊呼。
站在楼顶端的男生们听到欢呼声都把头缩了回去,只有一个人还大大咧咧地冲楼下招手,笑的有点,怎么说呢,张扬中带着点清澈的愚蠢。但我的心跳却不知不觉地加速,因为那人是江驰啊。
待校长慷慨激昂的讲话完毕后,大家一哄而散。只有几个志愿者留下来帮大家把纸飞机捡起来放到几个大箱子里,收好。
我怕自己的给落下来了。这种东西丢掉了虽然没什么,但要是被熟人捡到了,大喊“林大科学家”什么的,还是有点羞耻。
带着这些脑补,等人群散去后,我捡起了前方的那架淡蓝色纸飞机。
把纸张展开,里面赫然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请叫我江警官。”
糟糕,拿错了!
是江驰的字!我的脸上迅速蔓延开了红晕,想要快速还原假装无事发生的时候。一抬头,当事人正站在我前面不远处,同样的手忙脚乱。
我一时脑抽,居然脱口而出:“江警官?”对面的也放弃了挣扎,似笑非笑地看向我:“林大科学家。”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此刻的我脚趾能抠出一座魔仙堡。
我硬着头皮,把我的纸飞机从他手机抽走,再把他的塞到他手上。
“要替我保密!”我极力装出恶狠狠的样子跟他说。
“好。至于我的呢,你说不说无所谓,迟早有一天我会穿着警服来见你的。”江驰含笑着说。
但我还是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我们就这样,无意间,独自珍藏着对方的秘密。
高三那年,我被漫天的试卷压得崩溃。当所有人都在告诉你,试卷上的几个数字将代表你将来的出路。我也知道,考场上的每一寸得失与之交换的都将是人生。
我没有后盾,并且需要早日成长,成为一个后盾。高考对我来说,背负着比其他人更加沉重的未来。
我在一道又一道的题目中迷失,走在了崩溃的边缘。
有一天,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傍晚的晚霞轻轻地说:“世界是假的。”
但是也就是在那天,不知何时站在另一旁的江驰走了过来,红着耳尖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清冽的皂角香。愣了一会,我错愕地抬头看向他。
他马上放开手,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是在耍流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大爷我是活人吧。”
毕业以后,我继续读研,而他警校毕业,去基层历练。听其他同学说,他短短两年,就晋升为副队长了。
因为疫情,我们的距离被拉得更远。我从来没有见过穿警服的他,除了那张末日的遗照。
“小姑娘,盐城到了,该下车了。”司机的话打断了沉思的我。“哦,好,谢谢师傅。”我提包下车,双脚重新踏在了家乡的土地。
那一刻,面对世界末日的恐慌忽然减轻了。我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诗里的那些故土情深,会真实地发生在每一个的身上。
“救命啊,抢劫啦!”突然间,一声尖叫响起。一个女人被抢走了包。我连忙帮她拨打了报警电话。
作为目击证人,我被一起请到了警察局,坐在等候室里等着被问话。
过了一会,房间的大门推开,阳光和警官一起踏进屋子里。
我想去一句诗,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我抬起头,四目相对,是江驰,穿着警服的江驰,还活着的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