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柚猫猫

2、初见(二)

　　其实刚才那句话是忘年对他自己说的。

　　忘年的右手攀附在了玻璃上，额头轻轻地抵着手背，嘴中模糊地说了一句话，几乎只是做了做嘴型。

　　坐在一旁的男子微微挑起了眉，静静地看着忘年放下了所有的戒备，闭上了眼。

　　少年瘦小的身躯似乎不再起伏，看上去就跟死去了一样，但他呼出的气体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玻璃，即使很微弱，却也渐渐地形成了一小片水雾。

　　这个人几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就睡着了。

　　男子起先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后来又嗅到这人身上还留有一丝血腥味，可能是刚出副本不久，的确有这么累的可能。觉察到是这点后男子收回了视线，他盯着的平板发出了莹莹微光，手指总在某个名字上停留很久。

　　【周宴】

　　“先生，这是您点的牛排。”服务员从托盘中端出精致的盘子，放在了男子的面前。

　　“嗯，多谢。”男子放下平板后开始准备用餐。

　　过了一会儿，忘年点的餐也端上来了。服务员想叫醒这位熟睡的顾客，伸出的手也离忘年的背只有两三厘米了，结果就看到与这位顾客拼桌的另一位顾客摆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服务员这才焕然大悟，还特地压低声音怕影响到了这位深睡的顾客。

　　“原来这位是先生您的朋友啊，这个蛋包饭是您朋友点的，请记得提醒您的朋友在十五分钟内品尝。”

　　服务员突然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说得有些直白了点，又微笑地补了一句:“是这样的先生，往往美食的最佳品尝时期都会很短，所以我建议您让您的朋友尽快食用，也好享受美食味道最浓郁的时刻。”

　　男子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服务员见状也准备离开了，男子突然地说了一句:“他很快就要醒了。”

　　服务员面带疑惑地看着男子，男子却已经拿好了手边的刀叉，独自慢慢地切割着花了他将近八万分数的牛排。

　　刀刃轻轻划过鲜嫩的肉质，缓缓切下一小块，再裹上灵魂的酱汁，如果之后放入口中细心咀嚼品味，简直不能太享受！

　　但男子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切了一块又一块，再精心摆好，就好像是在为某人 准备用餐而不是自己。

　　服务员略带尴尬地离开了。

　　这桌客人真是奇怪。一个出来吃饭结果睡着了，另一个又说快醒了……不说后面这个人，前面的这个人更加奇怪吧！ 普通人等个餐能等到睡着吗？

　　服务员左思右想都不太理解，但后来他又想起了那桌的客人点的都是花几万分的餐，突然就明白了，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对吧。

　　就当服务员离开了一两分钟后，趴在玻璃上的少年果真如同男子所说的那样苏醒了。
　　忘年伸出爪子放在嘴前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转头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蛋包饭，不由得睁大了眼，

　　“哇——这么及时！”

　　忘年小声地嘀咕着，视线一往上瞅就看见对面的男子正好也抬起头望着他。

　　忘年笑嘻嘻地伸出了一只手悬空在了男子的面前，

　　“你好！与我一起拼桌的先生，可否允许我与你交个朋友？”

　　忘年很直接地就爆出了“自家门”，

　　“我叫谢年，谢谢的谢，年糕的年。”

　　周缙放下小刀，回握了忘年，并将刚才他看到的名字说了出来，

　　“周宴。”

　　听到了“周宴”的回应，忘年就像一个孩子一样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单纯，跟涉世未深这个词差不多可以贴合。

　　忘年的一个亲人曾经对他讲过:“古人说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他总是走到哪儿就交朋友交到哪儿，不管别人是嘲讽他还是骂他神经病，他都这样。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改，但他觉得麻烦，而且“朋友”这个词也只是他单方认定的，对别人也没多大影响，基本上转头就忘了。

　　“对了，周先生，你是哪个区的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忘年胡乱说到，张口咽下了一勺被裹的金黄的饭。

　　周宴的手停顿了一下，说到:“c区。之前不常出门，今天有事。”

　　“哦～”忘年又吃了一口蛋包饭，继续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么眼生。”

　　其实是他自己对这里的人都眼生……

　　各区之间基本上都没什么来往，更何况每个区都不缺资源，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从区域独立到现在，能有人从自己的“本土”到其他的“本土”上，这本质上是没问题，但这其中还包含着很多不定因素，比如说这个游戏的规定:区域与区域之间互不干扰，若是非本区域人去往其他区域，游戏将暂时视该人为非人，因此不对该人开启保护机制。待该人回到正确的区域时，保护机制即刻生效。

　　不过呢，曾经还是有过区域合作的，而那时的人们也称合作的区域为“永望区”。

　　可惜的是那种区域之间的合作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毕竟人的欲望在幻想城里渐渐地被无限扩大，越来越多的东西都不能使人得到满足，区域之间便开始了残酷的掠夺。

　　忘年没见过以前的那些事，对区域合作也不大感兴趣。

　　不论对方是敌是友，只要他自己能玩的开心就好。

　　抱着这种心态，忘年继续吃了下去。周宴见对方的问答突然停了下来，也没再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低着头，各自吃着各自点的餐，互不干扰。

　　黄昏已至，太阳洒下的烈焰红光充斥着整个世界，背面的阴影也随之开始满溢而出，不过城市里的人们却依旧如以前那般晚归，谁人会注意这点看似微不足道的黑暗，他们只知道路边的灯光总会点亮这座城市，至于其他的，他们似乎并不在意。

　　“这里是副局，我是肖匀肖队，会面人已到达目的地，可以随时开始任务。”肖匀的声音很轻，以确保旁人听不见他的话语。

　　远处座位上的男子抬头望了一会儿自己斜对面的那位“看不见的人”又低下了头去，接着继续用餐。

　　“等等，会面人身边似乎还有其他的人，你们不是说只有会面人一个人吗？什么情况？”肖匀确定自己没注意错，但这交易不能被过多的势力发现，可现在他发觉这个“势力”就在会面人对面，不免得心里一紧。

　　耳机另外一边的人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任务继续。”

　　肖匀用拇指摩挲着黑皮包上的纹印，提包起身很自然地径直走向了周缙。

　　忘年吃得很快，一勺下去满满的米饭被送入到嘴里，还没嚼一两下就又被他咽下了肚，在别人眼中或许这种吃法太过于粗暴了，他倒不以为然。

　　现在忘年的面前就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盘子和一个银制的勺子了。

　　天边即将熄灭的烈火，它的光芒是如此地短暂。忘年的注意力渐渐地就被吸引了过去。

　　“请问您是周先生吗？”一个手提黑包的男人站在了桌前，他没有去看周缙对面的忘年，而是直接对着周缙继续说到:“这里有您要的东西。”

　　“嗯。”周缙放下手中的刀叉，微微仰起头来看着肖匀，

　　“东西可以放这了，其余的，我会去做。”

　　“好。”肖匀将黑皮包交给周缙，临走时不忘转头看了一眼忘年，只见他直直地望着外面的风景发呆，肖匀心里觉得这个人似乎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不然他这次的交易或许就延期了。

　　周缙目送肖匀离开，一旁的黑包也瞬间化为了数据消散在空中。

　　这是系统的自动收纳，很常见。

　　忘年偏了偏头，脑袋轻轻地靠在了玻璃上，但目光依旧注视着远方，注视着即将结束的太阳。

　　一双灵动的凤眼此时看起来无比地冷寂，就如同死水一般，半点波澜尽无，却又似乎在深处夹杂着一丝不被看透的情感。

　　我……在想什么？

　　忘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对自己问出这样的话，好有趣！也好奇怪……

　　回过神后的忘年眯了下眼，下一次睁开时目光已在对面的那人身上。

　　“喂。”忘年开口说到:“你之后要去……”

　　一个“哪”字还没出口，周缙的身后就传开了一阵巨响。

　　忘年一脸懵地闭上了嘴巴，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的大脑顿时停机。

　　周缙不以为然，背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他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避免过多的露面让他被其他人熟识。

　　“你准备走了吗？”忘年问周缙，见周缙停住了却没说话，他心里便知道了答案。

　　“那你快走吧。”

　　“嗯。”

　　“后会有期……还是无期吧。”忘年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你不走？”周缙已经走出了几步，现在就在忘年的旁边。

　　“走不了喽，那个怪物嗅到了我的味道了呢。”忘年笑眯眯地对周缙说到:“还好你身后有能力不错的人，丢了一个动作迟缓剂，不然到时候就真的要把你吃掉了。”

　　“可当心点吧！”忘年一只手拍在了周缙的肩膀上，然后将周缙推向了餐厅出口，自己则朝着已经被三人围住的怪物走去。

作者有话说

　　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