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学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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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干枯的大地上，耸立着一座巨塔。
塔身由洁白的巨石砌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它的尽头深入了天际白皑皑的云层，从遥远的大陆另一端望去，像是从天际垂下的一根极细的珍珠项链。
塔的粗细没有随着高度的升高而变小，像一只从大地伸出的巨手，以贪婪的生长之姿掏向天空。
近了看，塔本身却不像它外在那样高贵无暇。在数万年的风沙侵蚀下，塔内部的构筑早已皴裂，台阶和廊架上积满厚重的黄沙。
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沿着台阶向上攀爬，脚下的台阶被青翠的藤蔓和泥污所覆盖。它们像是塔本身的附着物，牢牢黏在少女的脚底。她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劲挣脱脚底的束缚，走得缓慢艰难。
巴比伦塔，通天塔，混乱之塔，神之门。历史上有无数神话和故事来修饰这一神迹的存在，或许它也曾在数万人的梦里存在过，就如同此刻，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昭示着自己不可否认的真实。
汗水沿着少女的脸颊一颗颗滚落，很快就被无休无止的狂风卷走。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从拱券的间隙中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很近了。
少女抑制住自己砰砰的心跳，从塔的围柱之间探头向地上望去。
她已经攀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一望无垠的大地像一块针织毯在她脚底铺开。她可以看到脚下黄色的沙漠，和远处渐渐泛绿的田野，以及地平线边缘黑色的部分，那应该就是大海。
这是一个无人的世界，是一个只有她存在的默片，就连呼啸的狂风都是无声的。
大地离自己很远，却有着魔法般的吸引力。少女望着脚底遥远而深邃的大地，它引发了少女一阵灵魂的震颤，像是来自远古的回音，又或是大地之母挽留的呢喃。
大地以难以置信的引力牵扯着少女的理智，让她一步一步逼近塔的边缘。
身后蠢蠢欲动的藤蔓也感知到了她的迷离，扭动着在少女身后凝聚成团，猛地往她背后一撞，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推了一把。
“啊！”少女惊呼出声，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没有发出一丝波纹。她在慌乱中双手试图攀住石柱，但但终究还是如同一片脱离了枝干的落叶，飘飘摇摇地坠向大地———
大地迎面扑来，少女的眼前一片白光。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眼睑上，带着初夏暖洋洋的温度。若有若无的风吹拂在耳际，空中远远传来几声微弱的蝉鸣。
江烬欢从床上支起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纤长的睫毛还困倦地耷拉着，微光反射进她蓝色的眼眸中，像晶莹的蓝宝石。时间已是接近中午，她跳下床，慢吞吞地挪到盥洗室洗漱。
室友莫梧桐从一侧的桌子前探出半个脑袋，“欢欢，你前几周的军训都翘掉了，这开学前几天还睡到中午，你们专业课就真的那么少的吗？”
她是一个有着黑色天然卷的可爱女孩，和江烬欢虽然分在一个寝室，读的却是不同的专业。同为词华大学大一刚入学的新生，金融专业的她自开学起就每天忙到飞起，而江烬欢则每天睡到中午，一派的放养模式。
“嗯，我导师不要求我定点打卡，月内出一份研究汇报就可以了。”江烬欢吐掉嘴里的泡沫，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这张脸上满是刚睡醒的迷离，脑子里纷乱地闪过刚刚的梦境碎片。她毫不客气得一把凉水拍在脸上，提神醒脑。
“真好啊，居然直接跟导师了，而我们要到研究生阶段才可以选导师呢。”
“我们专业比较特殊，”江烬欢抽出几张洗脸巾吸干脸上的水迹，“本硕连读，六年的学制。”
“哇，好厉害的感觉，”莫梧桐好奇，“你们专业全称叫啥呀。”
“'不可知科学系'，据说本届只招收五人，都是从高中就开始选拔和培养了，”江烬欢的手机消息叮叮弹了出来，她滑动解锁，看到了导师发在群里的消息，“今天下午要正式开始上课了，我得去我们系教学楼那边。”
“你还没有见过同专业的同学吧？”莫梧桐扑闪着星星眼，“都是全国顶尖学霸吧！好好奇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也说不好啦，毕竟这个专业的招人要求也很奇怪。”
当初还是高二的自己刚从抚养院出来没多久，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就通过校方找到了她。在经过一系列智力和体能测试后顺利得拿到了这所全国顶尖大学选拔资质最严格的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校方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但按照中年男子的说法，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对方就认定自己是个好苗子了，其他的一切都只是走个流程。
江烬欢快速套上一件宽松的黑色的衬衫，换上浅灰色的百褶裙，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打上了一根灰色的领带。她不想让别的同学觉得自己年龄小，她在骨子里是一个要强的人，希望能得到同等的对待。
江烬欢天资聪慧，从小就被抚养院作为早慧儿童进行培养。她小时候连跳两级，高二就拿到了大学的免招名额，因此今年进入大学时才堪堪十五岁。
她拎起一个帆布包出了门，阳光透过校园内高大的梧桐树，在柏油路上撒下稀碎的金屑。她按照学院手册上模糊的指引来到了她的专业，“不可知科学”专业的研究所，这是一栋位于学校北部的独栋教学楼，五层的现代化建筑矗立在一片绿荫之中，和周围的建筑都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
在门口刷了学生卡进去，按照导师的要求来到了两楼的203房间。房间很大，和其他教室并无什么不同，配着阶梯式排列的木质桌椅和现代化的投影设备。此时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在，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儿，五官很挺拔，看上去像是具有外国血统。
“嗨，同学你好，我是这一届的张乾鸣，”男孩子见她到来，眼前一亮，很热情地做了自我介绍，“你也是郭导的学生吧？”
“是的，我叫江烬欢。”她冲着对方微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正在她俩互相寒暄的时候，另外两名同学也到了。是两位外表清丽的女孩子，一位有着罕见的银白色长发，身材非常高挑，目测得有175往上；一位是有着民国时期书卷气的黑框眼镜短发女生。
同一年龄段的年轻人总是熟悉得很快，江烬欢马上在闲谈中得知那位银白色长发的女生叫秦非溪，带有一半的E国血统，而那位民国风的女孩叫洛元酒。
“哎哎，你们的研究方向都是什么啊？”张乾鸣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神神秘秘的。“我之前问郭导，说是每个人的方向都不一样，但他不肯和我透露其他人的，说是后面还要二次分配导师。”
“真的吗？但没什么不能说的呀，”洛元酒抿着嘴笑道，“我可以先说，我的方向是磁悬浮动力相关的研究，我们家族的研究方向也是这个。”
“磁悬浮……姓洛，”张乾鸣瞪大了眼睛，“你们家不会就是洛氏集团吧？”
看到洛元酒点头，在座的其他三位都投来了惊诧的目光。洛氏集团江烬欢也有所耳闻，全称洛羽飞行科技有限公司，华国是处于垄断地位的航空和物流公司。洛元酒脸色微红，说道：“大家不要把我当成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我只是想来平平淡淡读个书，家族的经营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啊，亿点点有钱的大小姐，被全国顶尖院校的顶尖专业普普通通地选中。”张乾鸣捂住胸口作痛心疾首状，“而我只是一位被爸妈从M国丢过来，靠着勤工俭学才能在大学里苟活的异乡人……呜呜”
“原来你真是别国的，看来我们这边的血统散布很广啊，这个专业难道是在全球范围招生？”银发的秦非溪看着江烬欢湛蓝色的眼眸意有所指，“江同学应该也并不是华国本地人吧。”
“我……其实不太清楚自己的血统，”江烬欢挠挠头，语气有些犹豫，“我是在抚养院长大的，不知道父母的身份。但从小到大都在华国生活。”
此话一出，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看着她无辜的眼神，三人皆是被负罪感席卷。
下一秒，江烬欢的肩上搭上了三只形状各异的手。
秦非溪：“对不起，我问了这样的问题，我真该死啊。”
洛元酒：“同学你千万别在意，她也是无意。我家空置的房产还有些许，只要你需要，可以随时搬来住。”
张乾鸣带着鼻音：“从今往后，我家就是你家，M国也是你的国！我认你这个姐妹！”
江烬欢：“？？？”
“等等等，我早就从那里搬出来了，”江烬欢费力地从六只泪汪汪的眼睛注视下挣脱出来，“十三岁以后我就自己生活了！而且抚养院的条件很好，我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好不容易把这个话题转移过去，江烬欢大大松了口气。因为自己在抚养院的生活完全是编造的，她其实一点也记不清自己十三岁之前所经历的事情了。童年的一切回想起来都仿佛笼罩着一层穿不破的迷雾。
有些医生说是过去的某种创伤导致的选择性记忆障碍，还有的医生认为这是高智力者的早期阿尔茨海默病特征……总之江烬欢能记住的最早的事情，就是自己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牵着走出了抚养院的大门。她回头看去，昔日照料自己的阿姨站在阳光下一脸的慈祥和不舍，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和她相处的哪怕一点一滴。
四个同学就这么聊了半天，郭导终于姗姗来迟。他年龄大概在四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头顶毛发也有些稀疏了，但还是穿着一套笔挺的深色西装，一副精英的做派。他面带微笑地扫了一眼四位同学，笑呵呵地和他们分别打了招呼，便径直走向讲台。
四人这才看见郭导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消瘦的黑发男子。江烬欢发现他的刘海很长，像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了，一双眸子在刘海的掩盖下让人看不分明。
“同学们都到齐啦，你去那边坐吧。”郭导看向黑发男子，那名黑发男子似乎还想和郭导争辩些什么，但被郭导决然的眼神打断，只能有些愤然地走到座位旁坐下。
看来他就是第五位学生了。其余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咳咳，同学们好，虽然在之前的招生中已经和大家认识了，但我还是先简短地自我介绍一下，”他笑眯眯地说“本人，郭鹏辉，不可知科学系主任兼导师，你们随便怎么称呼，郭导，老师，郭大哥，都行。”
“这是词华大学开设的第五届不可知科学专业，学生如你们所见，只有五位，”他点了点在座的学生，“虽然你们研究的领域各不相同，但在接下来的五年中，你们不仅是学业上互相帮助的同学，更是生活上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我希望你们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要彼此信任，共克难关。”
“本专业比较特殊，你们可以动用学校内其他任何领域的资源，所有实验室和数据你们都可以使用，其他专业的老师也会给予你们相应的帮助，但是”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研究结论希望你们能保守秘密，不需要透露给外界知道，具体的细节我会在后续的学习中教授给你们。”
看着底下同学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换上了一副比较轻松的声调，“好啦，我要说的不多，你们每个人的课表应该都发到各自手上了。本专业除了我---主任教授之外，还有十余名教授和讲师，基本都是在此领域有特殊建树的人才，你们有疑问要在课上多多和他们请教……那么现在，去上课吧！”
江烬欢低头翻看手机，果然发现就在几分钟前，一张本学期课表被发送到了自己的邮箱里。她和旁边的其他人比对了一下，发现绝大多数课程设置是一样的。
“大学第一年一般是通识课吧，”张乾鸣胸有成竹，“应该会先学一些比较基础的东西，我看看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新型武器装备的使用与研究》……”
“这尼玛是基础吗？怎么感觉上来就要实战了？”他目瞪口呆。
“走吧走吧，304，先去了再说。”洛元酒拉拉她俩，几人一同往楼上走去。那名黑发男子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讨论，眼睛死死盯住地面，像是一尊石雕，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同学，要一起去吗？”
黑发男子形单影只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江烬欢在走出教室前回头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喊了他一声。
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刘海遮蔽下的眼眶里带着数道红色的血丝。他慢慢摇了摇头，随即又盯向地面。
江烬欢耸了耸肩，没再搭理他，赶在下一节课铃响之前踏入了304教室。
给他们上《新型武器的使用与研究》课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老师，年龄大概只在二十五六岁，姓陆。她有着淡褐色的头发，戴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浅蓝色的西服套装包裹着她窈窕的身躯。
和文静的外表相反的是她在讲课时的狂热态度，对各类武器的描述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加上通俗易懂的解释，四人渐渐听得入迷。
虽然和自己研究方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江烬欢也对武器的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下午上了两节课，除了《新型武器的使用与研究》，还有一门《常见动植物行为学鉴定》。除了这两门课，江烬欢等人的课表上还列有《环境灾变对生物的影响》、《时空理论基础研究》、《基础医疗救治》等等，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出这个专业的具体方向。
“怎么感觉我们学得东西又杂又五花八门的。”张乾鸣打了个哈欠。此时已经是傍晚，他们走出教学楼，在宿舍楼分岔的路口道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学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