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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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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方思最初向那个不苟言笑,大笑都像脸上掉墙灰的顶头精英男上司请假时,深刻怀疑自己是被同事的话下了降头。
开始只是一个周末去寺庙玩的同事在给大家分发小礼品,发到自己时,另一个同事边拆着小礼品边问那个去过寺庙的同事:“都说开元寺求姻缘可准了,你这是要好事将近了呀。”
那位同事已有固定交往的男友,但婚礼却迟迟没有提上日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将礼品放在顾方思的工位上。
顾方思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后打算带上耳机打算隔绝她们的对话。
26岁已经较为成熟的自己也相信过虚无缥缈的神佛,28岁的自己已经对这些事情提不起任何希望了。
就在音乐声响掩盖人声的前一秒,她听见那个同事笑着说道:“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未到苦处,不信神佛嘛。”
顾方思停下了带耳机的动作,虽然她并不认为还没办婚礼是什么很称得上是苦处的事情。但心中还留存着的那丝侥幸却在不断发酵。
下班后,她在微信上问那个同事要了寺庙的地址,同事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还给顾方思发来了一句:“我有好几个朋友都去过,不一定非求姻缘,求求前途也是很灵的。”
顾方思看到这话也没想辩解什么,只是回了一句“谢谢。”
同事却不知道,顾方思只求姻缘。
*
第二日便是周六,顾方思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叫了辆车,目的地是开元寺。
开元寺是那个小镇的名寺,这几年也是以求姻缘出名的。寺庙建在半山腰,被一棵一棵枝繁叶茂的樟树包围着,长而高的台阶两边是无规则种植着的竹子,风吹来簌簌作响,清凉无比。
周末来烧香的人额外多,顾方思顺着人流往大门口走,香炉正对着寺庙大门,袅袅青烟从镂空处飘出带着焚烧过后独有的檀香。
顾方思将刚才从入口处领来的三柱香火点燃,看着尖头隐约的红色火光,飘渺不定的青烟就如同她这两年以来的状态一样,身躯还被牢牢握在手中,灵魂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始了漫长的漂泊。
26岁那年,她在心力交瘁整日颓靡的时候,也尝试来过寺庙。或许听经颂佛可以清心,但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现状。
即使心底已不报任何希望,顾方思的心底依然有一个声音:“让我再见她一次吧......让我再见一次我的爱人吧......”
她拿着香火对着香炉拜了三拜,随后插入其中。
正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敲钟响,钟声穿过竹林樟林而来,直直敲到了她的心头上。
顾方思有些诧异的摸上了自己心脏的位置,觉得好像跳的越来越快了。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心跳渐渐趋于平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但也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始往门外走去。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就在顾方思即将踏下台阶的那一刻,心脏突然急速地跳动了起来,她的面部立马涨得通红。心下一慌,抬起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不料脚下却失去了平衡,骤然间整个人就踩空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倾倒。
在头狠狠撞上台阶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顾方思的第一想法竟然是:幸好今天寺庙人多,应该会有人帮自己叫救护车......
*
不知过了多久,顾方思费劲地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周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没想到眼睛张开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色灯光射向她的瞳孔,使她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没等顾方思开始思考这略显荒诞的现实,一道雄厚的声音突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思思!要不要先吃一点水果!”
多年以来对于母亲下意识的有问必答让顾方思凭借着肌肉记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门外大喊道:“不用了!”
随后她完全愣住了,眼前她所看到的这一切:书桌上的小摆件、正前方墙壁上的挂钟、床边垃圾桶里的垃圾、甚至还有自己儿童时期在墙上乱图画留下的痕迹......
这分明就是自己家啊!!这完完全全就是她自己的卧室!
她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床单,缓缓地将手掌触碰到的物品从自己的枕头下方拿起来,定眼一看,竟然是她在摔倒之前就用的那部手机!
立马按亮屏幕,顾方思发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020年。
解锁屏幕点进聊天软件,最近的一条记录赫然是自己向同事询问寺庙的地址,时间是2020年6月13日下午4:36。
顾方思立起上半身将自己换了个朝向,伸手掀开了刚才盖着手机的枕头。
她怔怔地看着枕头下面凭空出现的一个个早已断裂的木头珠子,深处的记忆好像都被唤醒了,她记得自家好像是有新的一年去寺庙拜佛的传统的,只不过自己一直以来都对这样的行为十分不屑,所以根本没去过几次。
她小心地将那些珠子一个个地拿了起来,放在手掌里细细地摩挲着。
随后顾方思走到书桌前,靠着自己还残存的记忆打开右侧的抽屉,发现里面果然放着一部手机。将手伸向抽屉深处,拿出来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首饰盒子。
她先是将那些珠子放进了盒子里,随后拿出那部手机。
这部手机看起来比顾方思刚才发现的那部过时很多,屏幕的边缘也已经有了一些破损。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上显示的是2009年01月24日,壁纸也是自己当年熟悉的一只可爱小猫的照片。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顾方思拿着那部自己高中时期经常使用的手机,打开拨号界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自己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那个号码。
她手抖得厉害,堪堪将手机贴在自己耳边。
电话那头在两声的待机音乐后,传来了已经两年没有听到却熟悉到已经刻进DNA里的声音。
“喂?”
顾方思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一丝的声音惊扰电话那头的人。
那是她的爱人,林清越。
通过老旧的电话设备,她依然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背景中的鞭炮声和灶台火在燃烧的声音。她已经开始想象林清越站在家中的什么地方,可能是客厅,也可能是在走廊。
“喂?你好,打错了吗?”那头的林清越再次传来声音。
顾方思果断地按下挂断键,将黑屏的手机放在一旁。
她打开了桌子上那盏明亮的白炽灯,在安静的房间里静静地感受着自己心脏猛烈的跳动声,“咚,咚,咚......”一声一声,撞击着胸腔。
巨大的喜悦感和荒谬感像是突如而来的倾盆暴雨一样淋了顾方思一身,淋得她几乎快要忘记过去两年来所有的殚精竭虑和撕心裂肺。
书桌前,明亮的灯光照在她掩面之下笑意盈盈的嘴角。
顾方思哭了。
她哭的声音很小,只有明显的吸气喘气声音,只有泪水不断地从遮盖着眼睛的手掌之下流下。
窗外鞭炮声不绝于耳,她从未有如此感到庆幸的一刻。
在林清越死后两年,她竟然重生回到了自己刚迈入17岁的那一年。
回到了林清越家还未破产,还未放弃高考进入社会的那一年。
想到这里,顾方思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现在的自己拥有改变很多事情的机会,一定要利用好每个重要的时机。
*
年夜饭上,杜倩女士,也就是顾方思同学的母亲,以一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逃过我的眼睛”的眼神盯着顾方思看了许久,眼神着重点集中在顾方思同学有些湿润的眼睫毛和微红的鼻子上。
连杜倩女士的木头脑袋伴侣顾铭先生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顾铭:“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思思看,女儿饭都吃不下了。”
杜倩给了顾铭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随后问顾方思:“你刚是不是哭过了?”
顾方思也没想撒谎。点了点头:“刚脚趾头撞到的书桌的一个桌脚,实在有点疼。”
杜倩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和顾方思感同身受了,向她投来了心疼的眼光。就连一旁的顾铭也超顾方思呲了一下牙齿,顾方思都懒得理这对父母,只顾低头扒饭。
但她借着饭碗遮挡下的鼻子早已酸涩无比,前世因为自家公司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和明月科技的合作,明月科技彻底陷入绝境。后来她和林清越在一起,杜倩和顾铭两人总是觉得十分对不起林清越。
这份愧疚感一直横在林清越和父母亲之间,导致他们的每次见面都有些尴尬。
顾方思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
直到杜倩已经已经放下筷子,开始慢悠悠地剥沙糖桔吃,顾方思才看向顾铭,问:“爸,我们公司接下来会和明月科技合作吗?”
顾铭有些诧异:“明月科技去年的版图扩张确实有点大刀阔斧的意思了,但主攻的方向跟我们几乎没有什么焦急,暂时不会有合作的。”
接着顾铭问顾方思:“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对如何经营一个公司并不敢兴趣吗?”
她随便点了两下头,模仿着顾铭的语气:“对啊,对啊,我只会对不同蛋白质撞到不同的细胞上有什么区别感兴趣,对吧?”
杜倩在一旁倒是乐得看父女俩对呛,顾铭笑了:“你现在可是一点嘴上的亏都不肯吃啊。”
顾方思跟着顾铭笑了两下,随后说:“要是和明月科技有合作,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爸爸。”
顾铭点点头:“知道了,我一定告诉你。”
是夜,顾方思早已坠入了光彩陆离的梦境之中。
那是她和林清越的第一次见面,她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上,听着身旁同学的讨论声,看着林清越弯弯的眉眼。
“诶,那是不是就是那个谁呀。”
一个略带抱怨的声音出现了:“什么谁呀,别遮遮掩掩的。”
最开始的声音有些着急:“就是那个大我们一届的学姐呀,那个在......”
“在什么,你赶紧说呀......”
从这里开始,顾方思就听不见他们之后的谈话了,因为林清越弯腰从地上提起了一打酒,红色长裙在她弯腰的那刻紧紧地扣在背部完美的曲线上。顾方思看着她拿起原本放在玻璃茶几上的起瓶器干净利落地将所有的瓶盖都撬开,连发丝无意间划过瓶口都被顾方思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顾方思还不知道林清越的名字,如果知道,也一定会在那一刻就感受到一股仿佛是命中注定般的契合。清越,清脆激越。虽然是用来形容声音,此时却无比的贴合眼前的这个人。
酒吧的灯光混乱暧昧,之后的顾方思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她看见林清越朝她走过来,仿佛是要遮掩什么的站在了自己的身侧,用她冰冷的手触碰这自己的手。然后就是奔跑,漫无目的的奔跑,顾方思看见路灯在身侧一闪而过,城市绚烂的夜景灯光在眼中就像万花筒一样不断扭曲改变,呈现出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