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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由不得你 你要待我好 ...

  •   什么嫁不嫁的?听起来像痴话,但人长得这么漂亮,穿的又富丽又华贵,白狐裘裹着白玉似的一张脸,眉眼分明,眸子极有神,自然不可能是个痴儿,那人也不下来,偏偏就在墙头同他说话,见他错愕,又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

      雒商只追问道:“你是谁?”

      “等你我成亲,你掀了我的帘子来,自然就知道我是谁。”那人还是不说,雒商世家公子,难免有些脾气,冷笑道:“我要娶亲,我竟不知道吗?”

      那人没答话,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觉得他有趣,忽然又展颜一笑,道:“那可由不得你。”
      这样说着,便翻下墙头不见了。

      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若是男子,不会明目皓齿生的这般柔美,若是女子,又说不通,如何有这样上树翻墙硬是不走门的女子?

      假设这人说得不是痴话,那应当是个女子做男儿打扮,有句话虽然说出来不免自傲,但在心里想一想还是可以的——能嫁于他雒家的女子,定是高门深户的勋贵之家——那这样一想又不对,谁家勋贵养一个这样飞檐走壁的女儿?

      没有头绪,雒商满腹生疑,又不好撵过墙去,清平公主远远地站在廊下,招手道:“商儿,过来。”

      “母亲。”雒商过来行礼,见父亲站在身后揣着手,心里知道是有事,不由得有了猜测,想起方才墙头的小公子,拧起眉,清平公主携住儿子的手,慢慢道:“马上就要补翰林的缺,便也该成家了。”

      若放在从前,大概雒小侯爷马上就要嚷:“我不娶亲。”摆好酒菜,描些时髦的花样子哄母亲开心,深行大礼的求,让母亲放自己自由之路,可如今他只是回握住母亲的手,淡淡道:“这次又是谁家?

      从前他一派天真,虽说立身极正,终究是世家子弟,总归是心高气傲,以为天下虽大却有可为,经历了一场惊变,他已明白了——锦衣玉食是生来就有的,可也要自己去争。

      覃王当时的权势何等滔天,嚣张到了肆意欺辱勋贵,令他父亲长宁侯牵马执蹬的地步,可不过几年,覃王逼宫失败,满门抄斩,抛尸荒野,野草只怕长了一丈高。

      可没了覃王,雒家便高枕无忧了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雒家人丁单薄,老侯爷无亲兄弟在朝,又无得意门生,空有爵位,看着花团锦簇,却无实权,谁想立威,都要踩着他们家过,好在小侯爷好模样又好人品,定能结一门好亲事,得好女低嫁,毕竟姻亲是最好的盟约。

      左不过是那几家,不是沐,就是王,或者李,再高,他们攀不上,再低,雒家屈就不得。

      果然,清平公主道:“是沐家。”
      “我听闻沐家的几位小姐尚在豆蔻,母亲是否也太着急了些。”虽说逃不过,但略拖一拖,也是好的。

      “我原本也是这样听说,因此未留心过他家姑娘,谁知前儿见了皇后娘娘,才知道沐家还有一个二姑娘,自小充男孩儿教养的,养在西北大漠,近些日子才进京。”清平公主笑道,“叫皇后娘娘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是呢,小时候在学堂,你们还见过,只是我一直以为那是沐家的二小子!”

      养在西北?雒商吃了一惊,沐家虽说男儿时代从军,武风雄浑,但也没有把娇滴滴的女儿家养在大漠的道理,自幼挽长弓驯烈马射落红,这样的人倒要来嫁给他?

      雒小侯爷脑中不由自主滴浮现出满面鬓须、赤目吊睛的一个女张飞,一时间怔住,脸色微微发白,清平公主见他这样,急忙开口道:“皇后娘娘说了,生的很白净,商儿,你莫担心。”

      “儿子只是奇怪。”雒商勉强收回心神,“这样一个奇女子,沐家怎么不将她许给军功之家?或者,将军?”
      清平公主道:“沐家已经有了勤王之功的沐大将军,还想要有什么样的将军?”

      沐家军功奇伟,功高震主,不能再同军方联姻,雒家是旧勋爵,架子漂亮又没威胁,配沐家的实权是正好,皇后娘娘亲手安排了这门亲事,沐家不管舍不舍得,也要舍得。

      何况小侯爷芝兰玉树,人品卓绝,又中了状元,指明沐家嫁女儿过来也不算亏待。雒商心想,原来我是一尊漂亮的花瓶罢了。

      雒商叹了一声,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他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猜出跨墙而来的女子定是沐大将军的二妹,原来那人也是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他们生于贵族之家,也终究为累世勋爵所累,难怪会说:“那可由不得你。”

      想到这里,雒商倒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对那女子有了些共情之心的好感,可有一点,他想不通,既然同是身不由己,那女子,怎么显得那么高兴?

      沐瑶不仅高兴,还四处收礼,虽然聘书未下,但此事过了皇帝和皇后眼里,已经是板上钉钉,宫中的赏赐不提,沐瑶这个礼,收的是私礼。

      从听说要嫁人,沐瑶见天儿的在沐老夫人那里打滚,老祖宗老祖宗的叫,什么白玉冻石屏风软烟罗之类的好东西摸了不少,沐璋最喜欢的镶玛瑙箭袋也被收缴,哭丧着脸道:“二姐,难道雒家什么都没有吗?何必囤这么多东西,要不……你再给我使两天?等你请期礼过了,定了日子,你再拿嘛!”

      “怎么那么小气?”沐瑶竖着眉毛瞪人,“你我数十年手足情谊,一朝分离,痛彻心扉!一个镶玛瑙箭袋你也舍不得!”
      “没有数十年,我才十六。”沐璋小声纠正道,放在平时,他早就还嘴了,但昨日父亲刚刚警告过他,二姐为着这场婚事,被皇后娘娘收为义女,获了封号,是正经八百的公主了,金枝玉叶,身份比大哥都尊贵!

      虽然他左看右看,都觉得今天的二姐和昨天的二姐毫无区别,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怎么就尊贵非凡了,还是那副招猫逗狗的模样,人前倒是很有欺骗性,从前在西北,皇后娘娘还是新府王妃的时候,就最喜欢他二姐,嘴又甜,人又可爱。

      沐琼方正,沐璋嘴笨,这俩又都是男子,四妹五妹不在边疆,西北就一个沐瑶横行霸道,从小闯下祸事来都是他们哥俩背,所以在皇后娘娘眼里,沐瑶这孩子,是再乖巧不过的。

      “瑶儿,来,挨着本宫近些。”皇后娘娘招呼着,沐瑶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行了礼之后其身,坐在皇后脚下的一个小杌上,用小金锤轻轻地替她捶腿。

      沐瑶今晚被皇后娘娘急召进宫,却发现娘娘没什么要事相商,只是歪在贵妃榻上养神,见她来了,才睁眼招呼来一声,她这才发现,地上垂着头还跪着一人,穿着翰林院官服,正是雒商,看起来已经跪了好一阵子来,也不叫平身,就那样跪着。

      沐瑶一边给娘娘捶腿,一边好奇,偏着头悄悄看地下那人,可那人肃目屏神,极为守礼,垂着眉眼,不目视尊颜,沐瑶只望得见雒商合欢花一般绵密的睫羽,皇后望着沐瑶笑道:“怎么,还没嫁过去,就心疼了?”

      “不心疼,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跪着,怪可怜的,娘娘,你见过他没有,长得怪好看的,你叫他抬起脸来给你瞧瞧。”
      “小没良心的。”皇后笑着点她额头,“本宫这是给你立威,你倒是向着他。”
      “娘娘,我没有!”

      “雒北辰。”
      “臣在。”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便抬起明玉似的一张脸,沐瑶第一次距离这么近的看他,叫那漆黑墨瞳一望,怔了一瞬,只觉得三弟随口一句“艳冠京城”当真是名不虚传。沐瑶风沙中长大,曾经也以为自己的审美是大哥那种浓眉大眼的军旅之人,没想到世上还有如这般朗月清风的男子,一句“美人”差点脱口而出,活生生咽了下去。

      像暖玉一般,他生的恰好,不过分柔,不过分媚,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自带风情,瞳仁如墨,白水银里头养着一丸黑水银,偏偏神色又清冷又肃穆,旁人摆这个表情像学究,他摆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正感,令人不由得相信,君子面如心,一片冰心在玉壶。

      她看了这么半天,皇后似有深意的抿嘴笑了笑,大方如沐瑶也突然脸红,皇后收起笑容,肃然道:“聘书已下,雒家迟迟不行纳采之礼,是不把君命放在眼里吗?”
      “臣不敢。”雒商了一礼:“只因为初入朝堂,尚未熟悉公务,未能余出心力操办婚事。”
      “雒大人做翰林院初等编修,能有什么公务?”皇后笑道:“你和瑶儿的婚事,是皇上下了圣旨,欲告天下的,这才是第一件头等大事。”

      雒商薄唇紧抿,手握成拳,又慢慢松开,渐渐地俯身下去,低声道:“臣知道了。”

      “瑶儿,来。”皇后携着沐瑶的手拉她起来,牵至站在雒商身前,道:“沐家同皇上守王土数十年,沐瑶这孩子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如今本宫已认其为义女,本宫即为其母,皇上即为其父,你若待她不好,便是欺君罔上,你可知道?”
      “臣知道。”

      “你要待她好。”皇后放缓了语气,抬了抬手许他起身,将两人双手握在一处,雒商的手有些凉,始终垂着眉眼不肯看人,不轻不重的应,沐瑶的手很暖,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着人,有些得意地重复:“雒北辰,你要待我好。”

      雒商抬起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臣定将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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