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快入群！》弹舌周

5、第 5 章

　　明明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或者说明明是隔着历史长河的两个人，杉荷却似乎从潘娘的话语中感受到久违的沸腾血液的温度。

　　或许正是因为死去，人才会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当杉荷听到“宁可痛苦，不要麻木”的时候，她迷糊的脑袋像突然被敲了一闷棍，不，不是闷棍，是响棍，足以震得她两目清明，五内皆空。

　　她反手握住肩膀上潘娘的手，以一种掷地有声的语气，一字一句砸落在哑黑的地砖上，砸在潘金莲也混混沌沌的心上。

　　“我不要麻木，我也不要痛苦，我要清醒，路走偏也好，识错人也好，只要我的眼睛还是清明的，我就能把自己救回来。”

　　语言的力量是伟大的，这也正是杉荷选择做律师的原因，要想做出实事，就一定要先发声，将自己鼓舞得志气昂扬，将别人说服得五体投地。

　　潘金莲没说话，只按了按杉荷的肩膀，眼睛里闪着水色却不滑落。

　　“你说得很好，我们快行动起来，先去卷帘那里打声招呼，再告诉群主，先斩后奏。”

　　潘金莲行动力一向迅速，说着就拉着杉荷站起来。

　　杉荷也志得满满地跟在潘金莲的后面。

　　就这么站着，两人谁都没有动，寂静到背背有些不耐地在头顶动了动。

　　“你没加卷帘好友吗？”潘金莲发问。

　　杉荷皱眉，对上潘金莲疑惑的表情，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

　　原本昂首阔步的两人也歇鼓下来，杉荷老老实实在潘娘的指导下向另外四人发送了好友申请。

　　最先通过的是岐燋，另外三人也陆陆续续通过。

　　看到杉荷岐燋秒回的速度，杉荷又想到昨天他发的红包还有祝福，不免感叹：“群主真是个好人，不仅随时在线而且真的发了红包还亲口送祝福。”

　　潘金莲手里正忙着告诉卷帘她们要过去一趟，耳朵也没闲着，听到杉荷的赞叹，想到昨天岐燋的小手脚，于是毫不留情揭穿岐燋的真实面目。

　　“不是随时在线，这个点他们四个在打扑克，岐燋平时最闲，说着帮助他们提高工作精神状态，就在每天这个点定下打扑克，他通过得那么快不过是因为他牌技烂，输的快，看着那三个打自己闲着在。”

　　本着既然要打击，就要打击到底的原则，潘金莲继续说：“那些解毒的果籽不过是他平时没事吃自己结的果，才有了这些籽，而且我们都是身死之人，哪里谈得上解毒。”

　　潘金莲丝毫不顾及听者的承受程度，逐个击破，“而且一张新年快乐的字符又算得什么亲口，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小法术。”

　　听到这里的杉荷终于愣住了，字符？她明明是听到的“新年快乐”，那种很贱很欠的调调她还忘不掉。

　　杉荷正想开口，潘金莲已经收起铜镜，“群主的那些破事我们五个经常在一起吐槽，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以后我们六个一起吐槽。”

　　“我来打吧，刚才和卷帘联系了一下。”

　　潘金莲手口不停，话音还没落，手里就要按下去。

　　杉荷终于急了，“等等！”

　　潘金莲动作顿住，回头看时，看到杉荷头顶上的发夹变成了一只小狗崽子，殷勤地把手里的工作服递给杉荷，自己又立马听话回到杉荷的头上。

　　杉荷直接把大白袍套在身上，拨拨头发，扬起标准微笑，“出发吧。”

　　潘金莲看着背背出现又消失，看着花一样的小美女消失，惨不忍睹的白无常出现，只觉得头痛。

　　助手是个小屁孩就算了，“怎么又穿上这个了，刚才很好看啊。”

　　“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衣服？”潘金莲打趣，好整以暇地看着杉荷能说出什么。

　　只见杉荷连忙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理由，“因为是工作时间了，见同事当然要穿正装。”

　　潘金莲扶额，潘金莲赶快打通，潘金莲立马拉着杉荷走。

　　真是该死的敬业，不过谢天谢地，她来见自己没穿那身抹布。

　　潘金莲安慰自己。

　　太简陋了，实在是太简陋了。杉荷看着面前一览无遗的地方，角落里用沙子堆着几个面目模糊的东西，墙边摞着几个箱子，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张大桌子还有坐在桌子前思索又慢慢敲键盘的卷帘。

　　潘金莲面对这样的卷帘习以为常，杉荷看着小山一样坐在那里的人，想到这是以后的共事对象就有些瑟缩。

　　头顶的背背似乎察觉到了杉荷的心情，偷偷挠了挠她的头发。

　　潘金莲轻叩木板门，听到响声，卷帘才慢吞吞从山似的档案资料里抬起头来。

　　杉荷躲在潘娘的身后，看不见卷帘的面部表情，只能看到随着呼吸上下抖动的络腮胡还有头顶那只灰不溜秋格外狰狞的独角。

　　“这是杉荷。”潘金莲已经拉着杉荷走上前去，边说着边侧身露出背后的杉荷，她看着杉荷说：“这是卷帘。”

　　杉荷终于避无可避地直面卷帘的真面目，和想象中钢筋般铁硬的眉毛和不怒自威又止小儿夜啼的面貌不同，这是一张简约又潦草的脸。

　　杉荷觉得自己的形容很恰当，因为卷帘本人是个眯眯眼，由于络腮胡在面部占面积太大，所以眯眯眼显得像豆豆眼，而他的眉毛就隐藏在额头独角边的鳞片里，短圆短圆的，至于嘴巴的存在感几乎没有，如果去掉那大片的络腮胡和独角，他的脸就是一幅随手的简笔画，不会吓人，说不定还会有些可爱。

　　卷帘毫无察觉杉荷的打量，他站起来，弯弯眯眯眼，很和气地伸手，“你好。”

　　杉荷不免还是有些紧张，局促的伸手，目光落在卷帘的手上，是很白白胖胖的手，甚至连掌纹都很淡。

　　“你好。”两只手稍触即离。

　　“相关的事都和你说清楚了，杉荷就交给你了。”潘金莲拍拍卷帘的胳膊，说完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一直笑得和和气气的卷帘突然拦住潘金莲。

　　“怎么了？”

　　“你一定要和群主说好这件事，不要让他觉得有戏看，来我这折腾。”卷帘双手握住潘金莲的手，眯眯眼的眼皮也抬起很多，露出格外真挚的目光。

　　杉荷凭借这句话就验证出潘娘说他们经常吐槽岐燋这件事是真的了。

　　潘金莲想到岐燋的恶劣个性就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等下我就去和他说。”

　　卷帘一下又拉住准备离开的潘金莲，他说话的速度都快了很多，“就等下会上说。”

　　杉荷终于有机会插嘴，她在卷帘旁边探出头，看着两人都很头痛的样子，还是试探着问了一下，“什么会啊？没人和我说啊。”

　　杉荷还想着是不是背背偷懒懈怠，手摸上头顶，用力挠了挠发夹。

　　背背微弱的反抗伴随着卷帘耐心的解释，“没有通知，是岐燋平时很闲，有事没事就开会，今天他又输了牌，肯定又要来消遣我们。”

　　话音刚落，岐燋的视频电话应声响起。

　　那两人习以为常地叹口气，杉荷也感觉自己有些头痛，感觉岐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是炸不炸的问题，是他看心情炸多大的问题。

　　杉荷真相了，现在的岐燋看起来就很不爽，手指圈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绕来绕去，猫猫眼垂着，上扬的线条显得凛然难近。察觉大家接通，他才抬起头，看到面前每天不变的面孔更觉得内心烦躁，不耐地扯了扯衣领，却发现卷帘的画面旁边还有白白的一团。

　　杉荷看到岐燋的样子就知道不能当出头鸟，秉着不能和领导对视的原则，她默默垂下头，却听见昨天那让她无法忘记的欠欠的得意洋洋的声音。

　　“边角那个小水饺，把头抬起来，开会呢。”

　　众人的视线聚集过来，杉荷不如愿地还是成为了出头鸟。

　　杉荷抬起头，对上各式各样的目光，其中最强烈的，岐燋满是兴味的目光直看得她如芒在背。

　　“大家好啊。”杉荷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岐燋轻笑出声，拍了拍手，将大家的视线拉回来。

　　“今天开会呢，大家就总结一下最近的工作收获，就先从你开始吧，小抹布。”

　　岐燋就像放风筝一样，又把大家的视线集中在杉荷的身上。

　　岐燋看着杉荷前一秒放松下一秒就呆住的样子，心情很好地往后一靠，头枕着双手，嘴角噙着笑，他甚至还有心情思考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她才死不久，才拥有这么丰沛的精力和变化多端的心绪？

　　岐燋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

　　杉荷也顾不得计较岐燋变来变去却没有一个是好的的称呼，她现在脑袋高速运转，思考怎么把自己一天的经历说得高深官方，而且还好听。

　　“我实事跟察了在除夕夜死去的一家三口，参与了判定环节，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前辈潘娘进行了经验交流，然后我亲自带着一家三口去往大门处，也具体了解了大门处工作人员的工作内容。现在正要在卷帘前辈这里熟悉自己以后要管理的事务。”

　　杉荷满意收尾，她觉得自己能将一句话就说完的事扩写地这么高级已经很不错了。

　　另外四人听完都还是愣着的状态，都看看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发言稿，难得地没有人争着抢着说完好早点结束。

　　在杉荷旁边的卷帘咳了咳，有点羞涩地拿出自己的稿子，准备硬着头皮开始念。

　　“等等。”

　　岐燋疑惑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面上也是笑着的。

　　“谁让你去卷帘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