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藏春晖》有眠

2、第二块碎片 害羞了

　　高二十七班，作为星得高中差生云集的班级，可谓是老师们谈之色变的存在，要不是林晋这个刚来的倒霉蛋愿意教，恐怕都不会存在班主任这种生物。
　　嘉意刚踏进教室门，一本厚厚的教辅书就向她飞来。
　　她控制住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任由这“飞来横祸”砸在她的脸上，大大的杏眼无辜地看着他们，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眼睛有水雾弥漫，亮晶晶的泪珠在眼眶停留，久久不肯落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嘉意：我哭了，我装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不一会儿又变回闹哄哄的状态了，仿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那个扔书的女生则慢悠悠地将书捡起来，假模假式地拍拍上面的灰。
　　“没事吧。”扔书的女生轻蔑地瞥了嘉意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没、没事。”
　　当然有事，嘉意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是新转来的？”女生一脸高傲地上下打量着嘉意，开口问道。
　　“嗯……是的。”
　　那女生将“傲慢”发挥到了极致，睨了她一眼便走开了。
　　教室虽然很乱，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嘉意环视一圈，发现一共有两个空位，就近便坐下了。
　　“你好，我叫嘉意。‘谁知赏嘉节，别意忽相和’的嘉意。”
　　“哈喽哈喽，我叫蒋琪琪。”蒋琪琪是个颜控，看到嘉意长得跟洋娃娃一样可爱，自然也热情起来。
　　“嘉意，加一？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我可以喊你加一吗？”
　　“还是喊我嘉意吧。”嘉意将刚刚领的书放入抽屉里，顺便拿出水杯摆在桌子上。
　　“……”
　　蒋琪琪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子，所以她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嘉意，你没事吧？感觉脸都肿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蒋琪琪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啦，琪琪，谢谢你。”
　　“琪琪，你知道刚才那个女生吗？她叫什么啊？”
　　“孟秀丽……”蒋琪琪突然凑近，悄声说：“不过她一直觉得她的名字土气，所以就让我们都喊她孟姐。”
　　蒋琪琪又偷偷地看了眼角落的孟秀丽，继续说道：“你别惹她，之前有个女生，因为喊了声她的名字，被她摁到厕所打……可恐怖了，抓着那女生的头发就往墙上撞，第二天那女生就转走了。”
　　“啊……好可怕哦……”
　　真是跟人沾边的事样样不做。
　　“为什么不反抗？”嘉意开口道。
　　闻言，蒋琪琪迅速用手捂住她的嘴。“她爸爸是市长，妈妈是星得董事会的，而且听说她的哥哥是混社会的，还是个□□的大人物，很有势力，没人敢反抗她，她之前在班上有个七个人的小团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个女生自杀了，叫……白霜雪，她……跳楼死了。”
　　嘉意的手突然攥紧，“是吗？因为什么？”
　　后座的男生听到她们的对话，好像被恶心到了一样，“啧”了一声，说：“她在外面卖，卖啊，你知道吧？就是只要给够钱就跟别人上床，听说一天1000呢，后来被学校的人知道了，估计受不了了呗，就跳楼了。”
　　“是吗？”嘉意的眼神暗了暗。
　　“对啊，视频在学校论坛传疯了呢。”后座的男生打开手机，在论坛里翻了翻，不一会就找到了那条匿名视频。
　　他点开视频，将手机递给嘉意。
　　视频中一个全身雪白，不着寸缕的女孩被人强行摁在床上，清秀的脸庞上写满痛苦和抗拒，“不要”两个字充斥着绝望，嘉意甚至可以看到女孩眼角的清泪。
　　时长只有半个小时，嘉意却觉得好像过了更久，久到她的全身冰冷，开始发抖。
　　“你没事吧？”蒋琪琪握住她的手。
　　“没事。”嘉意向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心里的怒气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她此刻只想杀光那些欺辱霜雪的人，那样温柔的女孩，竟然被他们这样对待。
　　嘉意继续往下翻，评论区里好像聚集了全世界最大的恶意，压得嘉意喘不过气来。
　　她不禁联想，霜雪看到的时候，她该有多么无助和难过，陌生人或刻薄或下流的话语如洪水般将人吞没。
　　评论区
　　昨夜闲潭梦落花：真恶心，我们学校怎么会有这种人，想想都要吐了，怎么不去死啊？
　　wspxn:长得这么丑还好意思出来卖，100一夜我也不要
　　夏:别说一百，倒贴我都不要！
　　wspxn:夏哥这么吊，这女的玩玩还是可以的。
　　夏:晦气，一个破鞋，不知道被多少男的上过，别他妈在这膈应我。
　　好好学习:叫得真他妈骚啊卧槽，肯定被搞过很多次吧。
　　wspxn:喊什么不要啊，心里想的应该是“快来草我”吧哈哈哈，装什么贞洁烈女，搞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明明自己被搞的很爽嘛。
　　不知道取什么名字:这女的怎么这么脆弱，被说几句就要死要活的。
　　叮:死了还好些，这种人活着污染空气，一脸婊子样，搞得好像很委屈一样！
　　……
　　嘉意将这些侮辱白霜雪的账号截下来，顺手发给了袁不凡。
　　power:『图片』
　　power:查出他们是谁
　　嚣张的废物:收到！
　　power:还有，你能查到匿名视频是谁拍的吗？
　　嚣张的废物:查不出，但应该可以发现一些线索。
　　power:好，谢谢。
　　嘉意关掉手机，忽觉有些口渴，正准备拿水杯喝水，蒋琪琪却倏地抓住她的手腕。
　　“嘉意……”蒋琪琪轻声唤她，声若蚊蝇地说:“白霜雪不是这样的人。”
　　嘉意先是愕然，随后低下头柔声道:“为什么？”
　　“她、她之前是我同桌，她为人很好的，虽然她家条件并不是很好，但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蒋琪琪似乎有些懊恼，“是我对不起她，我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却没有勇气站出来帮助她……”
　　听她这么说，嘉意突然间兴致缺缺，“没关系的，事情都过去了。”抬手拂去了蒋琪琪眼角的泪滴。
　　是啊，事情都过去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世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不是吗？
　　他们藏匿在网络幕后，凭借那些片面的“证据”，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带上面具，肆无忌惮地对别人指指点点，人性的恶之花绽放在善良者的累累尸骨上，而无能旁观者却无声地为他们欢呼鼓舞。
　　正如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
　　刺耳的下课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嘉意敛下眼中翻腾的情绪。
　　嘉意叫住准备离开的蒋琪琪。
　　“琪琪，你去哪里吃中饭？”
　　“食堂啊。”蒋琪琪指了指她旁边的女孩，“对啦，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她叫王思媛。”
　　王思媛是个很腼腆的女孩，不过既然是十七班的一员，那便是她要拉拢的对象。
　　“你好呀～我叫嘉意。”
　　“你、你好，我叫王思媛。”似乎没意料到新同学这么友善热情，王思媛还有些无措。
　　天呐，她长得可真好看，王思媛暗暗地想。
　　“嘉意，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蒋琪琪发出邀请。
　　“谢谢啦，一起就不用了，今天第一天来新学校，我还想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呢～”嘉意委婉的拒绝了。拜托，装乖很累的好吗，我怎么可能放过可以一个人静静的美好时光呢？
　　“那好吧，对了，后山花园很安静也很漂亮，你可以去看看哦，我们走啦，拜拜～”
　　“拜拜～”嘉意微笑着送走了她们。
　　后山花园？听起来好像不错。
　　后山花园离学校教学楼很远，属于很偏僻的地方，环境幽静，除了偷偷约会的情侣和逮早恋的老师以外，一般也没有什么学生会踏足。
　　“喵～喵呜～”
　　猫？这里怎么会有猫？嘉意循声寻找，在郁郁葱葱的树丛中找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旁边还有个喂猫的少年。
　　“十七。”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嘉意扭头望去，有些许的意外，是他？
　　李惊鹤早已换下了那件被拽过的校服外套，只穿了间蓝白体恤衫，阳光细碎地打在他的头发上，晕出少年干净俊美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他站起身，向嘉意看去，在她脸上被书划伤的地方停留了几秒，不一会便移开了视线。
　　少年站在逆光处，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哈哈，好……”巧啊……
　　还没等女孩说完，他就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再没有多看她一眼。
　　嘉意抿着嘴，心里有些不满，拽什么拽，我承认你有几分姿色，但姐姐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她蹲在草丛旁边，和刚刚饱餐一顿的小奶猫大眼瞪小眼，刚准备开口逗逗它，兜里的手机响了，是袁不凡的消息。
　　嚣张的废物:意姐，查到了。
　　这么快？
　　袁不凡将所有人都身份信息都传到了她的手机上，嘉意点开后，只见第一栏赫然显示着三个字:蒋琪琪，ID:昨夜闲潭梦落花。
　　嚣张的废物:还有那个视频，初步判断，应该是临川会所，不过……临川会所现在是朱雀帮的地盘。
　　power: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朱雀帮现在的帮主姓孟是吧？
　　嚣张的废物:对，叫孟玉祠。
　　power:孟秀丽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嚣张的废物:她爸是市长，她妈妈家是搞房地产开发的，在我们这还算是小有名气，她爸当年就是为了她妈家族的钱入赘的，后来也是靠他们家的钱当上了市长。
　　power:你查查孟玉祠和孟秀丽的关系。
　　嚣张的废物:查到了，卧槽意姐，他们竟然是兄妹诶卧槽，太震惊了卧槽，而且孟玉祠还是私生子，卧槽市长他家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啊卧槽！！！
　　嘉意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这种事情在池嘉根本不算什么，就她爸在外面给她生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不知道多少个，揣在肚子里的更是数不清，但碍于她妈的关系，他从来不会把那些野种带到家里来。
　　她关上了手机，小奶猫还是没有离开，就在草丛中间静静地坐着，她迟疑了几秒，伸出手想要摸它，“别碰。”
　　嘉意回过头，看到来人后呆住了，定定地望着李惊鹤，好半天都没出声。
　　“十七很没有安全感，对不熟的人的触碰会有应激反应，可能会挠伤你。”他的表情漠然，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它叫十七？为什么叫十七？”嘉意试图转移话题。
　　李惊鹤扯开手中的创口贴，慢条斯理地说:“好听而已。”
　　得，这人把天聊死了。
　　嘉意双睫微垂，眸光暗淡了几分，觉得没趣，直起身正欲离开，李惊鹤却倏地捉住她的手腕，两人目光相撞，他像是被嘉意意味深长的眼神烫到了，很快就收回了手。
　　他将创口贴递给嘉意，“给。”
　　“你帮我贴。”嘉意把脸凑近，近到少年可以看到那密密的眼睫毛扑闪着，闻到少女松软长发上残留的洗发水所散发的淡淡清香，以及她眼里如小动物般狡黠的挑逗……
　　李惊鹤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瞳孔猛地一沉，眼神躲闪，眉眼间尽是冰冷。
　　嘉意见状，只好乖乖贴上，但她并不打算放过他，“帅哥，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假装没听见，冷冷地甩下一句“快上课了。”越过她，快步离开了。
　　害羞了？
　　嘉意倒也没久留，小情侣的各种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人在这反倒更添尴尬，也跟他一起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