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我的阳台》祺福

2、第 2 章 政府在

　　政府在山上，我们这里人总说去政府去政府，其实就是到那座小山坡上散散步，爬爬山而已，应该也没人每天吃完饭后去政府玩吧。
　　去散步的人一多，政府就真在正面坡上修了休闲区，修了路。
　　许华清吹着口哨，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一首完整的曲子也因此被吹的断断续续，听着像《成都》，到熟悉的旋律，我跟着哼了两句。
　　我们慢慢地走到山顶，站在政府大院的国旗台下休息。突然我胃里翻涌，一阵又一阵地疼，大概是因为没吃晚饭，也是十几年的顽疾。我用手腕摁着胃部，弯了弯腰，没小心吸了两口冷气。
　　许华清像被吓到的黑猫，边跳脚边脱下外衣罩在我身上，又像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帕子铺在国旗台的阶梯上，托着我的腰，把我放在上面。
　　“你还好吗，江方斯？”许华清双手撑在我的大腿旁，抬着头皱眉问我。国旗台有些高，我坐在这刚好能俯视他。
　　我被他逗笑了，真的很像被吓到的猫，硬要说品种的话，“我没事，胃疼。”
　　我看着他锋利的眉峰和有些圆的双眼，像缅因。
　　许华清转过头“啧”了一声，嘴里嘟哝了句什么，双手插着腰把脚旁的碎石踢开后又转了过来。我笑着看他，好像疼痛少了几分。
　　“怎么了？这样就骂骂咧咧的，有点没耐心嘛。”我往前探了探头，想看清他的表情。许华清突然朝我靠近了些伸出手，我又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别躲，给你拉衣服，”他顿了顿，又说：“抱歉。”我摇摇头，这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给我拉了拉肩上的衣服，看着我说：“等我十分钟，我下去骑摩托车上来接你。”我点点头，他转身跑下山了。
　　太阳早就下山，在这能看见很多很多的星星，记得小时候，夏天总和爷爷躺在天井晒月亮，能看见北斗。
　　低头，镇上也有星星，而我，远在山之外。
　　我数着星星，摩托车的声音打断了我，我扭头看着出口，黑色的摩托车开着夜灯慢慢地驶入，靠近我，停下。
　　车灯晃眼，晃得我眼眶发热，我用手掌挡住了光，从指缝中看见，许华清下了车，向我走过来。他手上还抬着一个纸杯，他晃了晃纸杯说：“喝吧，我去你家泡的。”
　　我接过来闻了闻，是一直喝的胃药，仰头喝了个干净说：“谢谢啊。”许华清从我手里拿走纸杯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说：“没事。”
　　他一直低着头，我也一时无言，看着他的发旋想到，家里常说有发旋的男孩都有出息。
　　“你还好吗，江方斯？”他突然出声，弱弱的。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问我前几天发生的事。
　　“你知道啊？”我突然笑了，我不知道原因。
　　“嗯，知道了，村里的消息一贯灵通。”他抬起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也许我的眼睛里是空洞的，什么都没有，但许华清的目光烫了我一下。炽热又诚挚。我不知道怎么会被我读出有诚挚在里面，但我总觉得这个男人他，天生是真诚又炽热的。
　　他今天在知道了我的名字之后，就在很认真地叫我的全名，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叫我，我都觉得他只想听我说，而不想回答。
　　我和他对视着，风吹过来了，我的头发飞起些许，却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连忙抬手拉下头发。
　　“我不好。”我如他的意，开口回答他。
　　许华清的眼睛突然变得更黑，更深邃。
　　“许华清，我觉得，我的天塌了……”我看着他，几次张口却没再说出任何话。我想说的。许华清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红塔山点着，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没有抽，他的手搭在石板上。
　　烟雾上升，我讨厌烟味，往后躲了躲。烟雾隔在我们两个之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我是这么想的。
　　摩托车车灯还开着，就直直的照着我们。我转头看了一眼车灯，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涌出我的眼眶。我抬手接，转过头有些无措地看着许华清，这眼泪来的猝不及防。
　　许华清沉默着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放在我手里示意我自己擦，我吹了鼻涕，把脏纸放进口袋里。
　　“江方斯。”我听见有人叫我，便抬头，许华清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我，他继续说：“我家里身边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当然也没有经验。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难过，但是我真的很心疼你，无论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作为你的......”许华清顿了顿，应该是找不出第二种举例。他又继续：“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恨不得死去，但你一定要肯定以及坚信，你所经历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能怀疑自己。错的是那个男人，彻彻底底的，从头至尾的，都是他的错。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你才会不那么伤心，但我现在能表达的只有这些，至少我觉得他不该伤害你。我希望你回家能开心一些，如果难受，可以来找我，我尽我所能，让你不那么难受，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冲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你能带我回家吗？许华清。”
　　许华清点点头，伸出双手又缩了一瞬，最后下定决心般看着我的眼睛，一手捞过我的膝弯把我抱到车上。
　　许华清开的不快，风吹的也不快，我靠着他的背，双手锁着他的腰。
　　没人说话，十分钟的路程我倒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