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花期》耶梨yeri

2、capital1

　　吧台。
　　少女穿着抹胸黑裙，冷白细长的手指按着桌上的四张牌。
　　黑桃。红心。方块。梅花。

　　樱桃色的红唇微张，眼角的黑线勾出一笔性感的细尖。
　　“选一张吧？”
　　尾音带着挑逗。

　　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而后视线落在女孩身后坐着吸烟的人身上。

　　那人估摸着近四十的模样，带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只露出一侧虽然留着些胡渣但仍然线条凌厉的下颚和极短的黑色短发。
　　他在一旁和女孩调情，男人头也不抬，拿着根烟，也不知道在看着哪个方向分神。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抬起又放下的的手上银色的尾戒反射出的淡光。

　　“这位是？”
　　意有所指。

　　少女轻笑一声，“我师父。”

　　“都说senior的调酒师有意思。”
　　他轻笑了声。
　　一手附上女孩的指尖。

　　“果然名不虚传。”

　　女孩轻晃了下身，无声息地把手抽离开，转身拿了只杯子。
　　也不恼。
　　“Heart。”男人说。
　　女孩回头，看到灰西装手里拿着那张红心。
　　“I was dealt one heart, and I drew a second.”男人用两根手指摁住牌，推给她。

　　“选对了有奖励吗？”见女孩不说话，男人收回手，还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

　　少女眨了眨眼，“先生想要什么奖励？我这里有不少好酒。”
　　冷色调的灯光下，她的笑就像是玫瑰浸泡过的伏特加，浓烈的芳香沁鼻。
　　让人移不开眼睛。

　　“猜对了，”男人手指摩挲着牌角，“就陪我一晚？”
　　“陪先生喝酒？”少女抿了口杯中红色的酒液，像是舔舐着致死的毒液。

　　男人眼神已经有些沉暗，欲望和渴求在西装革履的精致包装下蠢蠢欲动。
　　半晌，他近乎失控的拽过少女纤细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杯口残留的口红印抹的干干净净。

　　她就这么盯着他。

　　“喝酒？”
　　他的手顺着手腕一路抚上了肩，冰冷的指腹摩擦着少女细腻的皮肤。
　　“不够吧——嗯？”

　　“韩总。”
　　旁边突然出现的人恭恭敬敬的站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人找到了。”
　　男人手一顿。
　　他徐徐转过头。“找到了？——叫什么？”

　　“祁陆祎。”

　　少女正要抽身离开的肩膀一僵。

　　男人没有发现她情绪微小的变化，背着灯光，他收回伸出的手，露出了一个近乎病态而又狠戾的微笑。
　　“东西呢？”
　　“放酒里了。”
　　男人沉思片刻，“派几个人，在外面盯着。”
　　“已经派了。”

　　少女盯着男人消失在转角处的方向愣神。
　　半晌。
　　她重新从玻璃展台里拿了瓶酒。

　　“姜烟。”
　　淡淡地一直没出声的男人在身后叫住她。
　　一副漠不关心的语气，但是姜烟可以听出他夹带着的一丝阻止和劝诫。

　　喧嚣的人群里有人在碰杯摔瓶，服务员上前来端走了今晚的welcome drink，被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们一杯杯笑闹着抢完。音乐声渐起，扎着脏辫的DJ开始燃起今晚的热潮。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些紧张的氛围。
　　姜烟知道男人只会叫住她一次。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

　　上好Tree frank。
　　可惜了。

　　酒吧另一侧。

　　卡座上的人已经醉了一半，还有人吆喝着颠骰子。
　　乒啉乓啷的杯子撞击声尖叫着应和舞台上密集的鼓点，闪地慌不开眼的绚丽灯光胡乱打在群魔乱舞的人群中。
　　祁陆祎坐在软座的最外面，耷拉着背盯着桌上的几张牌。
　　也没人知道他有没有认真在看。
　　嘈杂的尖叫声，音乐声，碰撞声，一并挤着冲击他的耳膜。

　　张铭翰已经醉了，但还是拿着透亮的玻璃杯和隔壁的人对唱。
　　“喂——祁陆祎！”
　　他掐着节奏摆动胳膊，“一起来！”
　　一点都没有寿星的自觉。

　　如果不是为了陪他过生日，祁陆祎这辈子都并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啧。”
　　男人小声的叹了口气。

　　桌上刚上了几杯酒，一杯特地放在了他面前。
　　张铭翰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不忘招呼他，“诶——尝点，老树家的红酒！”
　　冰块泡在暗红色的液体中沉沉浮浮。
　　“我跟你说，”张铭翰猛地一拍桌子，从桌子那头凑过来。
　　他配合的把身子往前倾。

　　“senior的调酒师，”醉鬼举着一根手指头，神秘兮兮的小声说，“——绝品。”
　　他点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请她专门调的，”男人音色恢复正常，“得喝啊听到没有！给我点面子——”

　　他望着那杯子出神。
　　玫瑰花的味道就是在这个时候入侵他的感官。
　　熟悉的。
　　陌生的。
　　让他下意识抬头去寻。

　　--嘘。
　　--别往前走。

　　微卷的乌黑长发落在他眼前。
　　他抬眼对上那双被香烟遮挡住些许的眼睛。
　　皱了下眉。
　　刺鼻的香烟味和那股浓郁的近乎醉人的玫瑰香几乎同时灌入鼻腔。
　　纤细的手攀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指甲刮擦过他滚动的喉结，那种麻痒的感觉让他本松开的五指握紧，随着血液受到阻隔而变的苍白。

　　“先生。”
　　少女压着嗓子唤他，尾音还带着些挑衅，她白嫩的食指抵着他的下巴，然后稍一使力，男人性感的颈部线条就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您需要陪酒吗？”
　　祁陆祎不说话。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夜晚的湖水，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可能就只有几十秒，也可能有几分钟，少女撇开眼。

　　“不说话的话——”少女凑近了些。
　　然后不甘示弱的抬起另一只拿着香烟的手，垂着那双漂亮的眸子无所顾忌的吸了一大口。
　　又抬眼看他。
　　狐狸。
　　祁陆祎皱了皱眉，烦躁的感觉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拽紧他的心脏，让他近乎贪婪的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张铭翰余光中瞟到那个有些熟悉的侧影。
　　意识里还能想起祁陆祎一向不喜欢女人靠这么近。
　　他刚想上前阻止。
　　那女人突然轻笑一声。

　　那一刻烟雾散去些许，他刚一起身的动作僵住。
　　上一秒他还提起过的调酒师，挑起了祁陆祎的下巴。

　　祁陆祎反常的没有任何动作。

　　果然还是招牌行。
　　他又暗戳戳的坐回去。

　　少女带着笑看他。
　　下一秒。
　　男人只觉得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一般。

　　酒渍过的玫瑰芬芳徒然逼近。
　　少女把含着的那口烟强行踱到了他嘴里。
　　软软的带着湿意的唇瓣撞上他唇角，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下意识的张开嘴。
　　震击胸腔的心脏的跳动。
　　这一刻的静止和仿佛消了声的流动的人群。

　　张铭翰猛地站起身，酒意一下子就散去不少，一句“我靠他不能吸烟”最终没来得及说出口。

　　刺鼻的香烟叫嚣着冲入口腔，贯穿他的肺部。
　　祁陆祎推开她，用手肘捂住嘴侧过身子猛烈地闷咳。
　　男人手臂撑着软座。
　　浓烈的刺激让他暂时发不出一点声。
　　少女勾着唇角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直到男人转过身，平静的眼睛多了一丝沉暗和厌恶。
　　拒绝的意思不能再明确。
　　她见过那么多带着同样情绪的眼神。
　　唯独眼前这个，让她狼狈到想要落荒而逃。

　　自嘲似的起身。
　　少女掩过神色中的失落和委屈，转眼间又恢复如常。
　　“嘁——”她又小吸了一口烟，“差点意思。”
　　她转身离开。

　　祁陆祎敛去为了配合她演戏的情绪。
　　被撞上来的那种触觉像影片回放一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克制的不去触碰唇角，像是他曾经疯了一般去压制那些长不尽的野草，也不去理会盛开在荒原的玫瑰。
　　他喝了口一直放在身边的矿泉水，压住那股涌动着的滚烫的热意。

　　“没事吧。”张铭翰也不喝了，一边是担心他的肺，一边是消化刚才的情形。
　　过了许久，男人才开口，“没事。”
　　嘈杂的人声中男人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祁陆祎盯着眼前这杯红酒，他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
　　“去一下洗手间，”他起身，没有去看四周。

　　张铭翰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洗手间这边安静了不少，但镜子前补妆的女人还是多分了个眼神给这个刚迈步进来的男人。
　　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立体的五官锋利的线条。
　　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在之后就是破了的唇角。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上去打扰。

　　祁陆祎也没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找了个没人的拐角。
　　把夹克口袋里纸条拿出来。

　　像是印证他刚刚的猜测一般。
　　映入眼帘的几个隽秀的字迹。

　　灰西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