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夜 这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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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銮逃也似的回了寝室，寝室里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无数次抑制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嘈杂的人声将他包裹，世界忽然空旷。药瓶掉落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里面已经没有药了。
他闭了闭眼，摸黑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下午的温存现下已经烟消云散，一股窒息由肺叶升起，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也许他就不该答应肖叙阳的邀请，不该去小喷泉，不该和他一起练琴，不该出去瞎晃悠……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成了寝室里唯一的光明。
【XXY】：你还好吗？
没来由的一条消息，但他却从中感到了一丝温暖，很奇怪的感觉。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吃力的打字回复。
【程青銮】：我很好。
【程青銮】：今天应该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一定去。
肖叙阳没想到程青銮这么快会回复，他忽然想到琴房门前站着的新朋友四处找他的样子，感到心情很好。
【XXY】：下次是多久？
【XXY】：我明天就想起请你吃饭。
【程青銮】：我不喜欢热闹。
程青銮窝在被子里，疼痛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他愣了许久却只打出了这一句。
【XXY】：你应该不讨厌热闹吧
【XXY】：你在难过吗？
程青銮盯了屏幕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涩的，像是不小心从严冬闯入了一个热烈的夏天。水雾漫上眼镜，又被隐隐约约透进来的夜风吹散。
对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他看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跳转，一次又一次打字又删除。
在犹豫什么呢？
【程青銮】：我想听你弹一次吉他。
还是没有消息来。
程青銮按熄了屏幕，后悔自己的感情用事。万一人家只是礼貌性的关心呢？为什么会这么急切的想要抓住他？
眼镜落下了床，他皱着眉捏了捏鼻梁，算着天亮的时间。
【XXY】：[视频]
程青銮抓起手机，看到了今天下午小喷泉旁笑着朝自己跑来的少年。
视频中的少年抱着一把电吉他坐在镜头前，就在学校配置的书桌前，目光柔和，好似穿过了屏幕与他对视。肖叙阳低下头给吉他调音，暖色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安适得像偶然翻出来的老物件，记忆与意象填充的书页。
程青銮听见他在唱歌，带着盈盈的笑意，和着琴声唱着一首记不起名字的歌。这不是程青銮第一次听见吉他声，但他看见视频中的少年的手在琴弦上拨动，发出的却是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是什么呢？
“叮”的一声，沉寂已久的界面又跳出来一个小白条。
他说：如果难过，我也可以是你的依靠。
程青銮愣了愣，指尖悬在键盘上却始终落不下，眼睛又有点涩，心里酸软一片。
他想，这注定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额头抵上手机屏幕，微微的热度透过屏幕传出，病痛被些微的温暖缓解，他像隔着屏幕靠在了对面那人的肩上，而和缓了他的头疼的热度来自那人的体温。恍惚间，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戏剧般的场景，明明过去了一个多月，他却还是记得当时风吹过发梢时的感觉，记得那人特别的眼睛，记得他以为记不住的小细节，每一次在人群里瞥见他时，就不可避免的被汹涌的回忆席卷。一次又一次，他们不声不响，只是眼神有意无意的相触又分开，像一个极轻的吻。
这是第一次，一个害怕人群的人想要去依赖一个在人群中回头看他的人。
【程青銮】：嗯。
【程青銮】：晚安。
肖叙阳不是很懂此刻他的心情是怎样，但无可避免的，当他看见这两条消息时，那些莫名的情绪都被轻轻压下，像被和煦的春风拂过，此后繁花盛放，再不会生出片刻的难过。
两人都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天，不过是一起弹弹琴，唱唱歌，怎么会泛起这么多年的涟漪呢？
程青銮好像忘记不了这个晚上了，他睡不着，于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那个只有几分钟的视频，似乎这样就再也不会痛了。
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视频的进度条一次一次走到尽头又被一双手拉回最初，反反复复的暂停又开始，秒针嘀嗒，消磨着几小时的夜晚，消磨着他的恐惧与疼痛。直到天色渐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寝室里逐渐变得明晰清楚，空掉的白色药瓶从桌上滚下，瓶盖拧开翻在地上。
失眠后的困倦一瞬间涌上，黎明到来，但他却想一觉不起。精心调整的作息又一次在恐惧缠身后被打乱，像他前面十多年的生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昏昏醒醒，最后连到底睡了多久都不知道，世界是一片模糊。他又梦见了小时候，梦见他一个人站在拥挤的人群里，黑影幢幢，一个人凶神恶煞的拖着他，力道大的惊人。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手腕上被抓的生疼。他哭，但没有人看他一眼，他喊，但没有人问他一句，冷漠环绕，直到那人不耐烦回头给了他一耳光，清脆的一声响，终于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转头看他，无数的眼睛和声音落在他身上，噪杂中他听见那人说：“自家孩子不懂事……”他在骗人，我不是他的孩子！程青銮想大声的告诉所有人，那只是一个人贩子，但没有人在意，人群冲着他谴责他，让他听话，赶紧回家，可是哪里是家呢？
他忽然又喊不出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他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梦的结尾是他站在了公安局，大门前是他的父母，他们也是像那人一样扯着自己回家，仰头望去他们的脸居然也是空白的。
程青銮睁开眼，是北方难得的晴天。午后强烈的阳光斜进寝室，落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界。记忆里三岁的他仰头等着父亲的一句“幸好。”和母亲的安慰，下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们在干了危险动作被制止时，他们的父母那样对他们的孩子那样说。但他和那些小朋友不一样，他只等到了父亲的一句“真丢人。”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没有人问他难不难过，他只能在看见父亲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脸后低下头，默默的着父亲的数落和母亲不停的电话。他的父母害怕在人群前丢脸，而他害怕人群。
程青銮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从枕头旁摸出手机看时间，下午3点。
昨天过去了，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夜过去了。
他点开微信，在某个人的头像前思咐许久，终于还是点进去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他下床把手机随手放在了书桌上，未熄的屏幕上留着一条刚刚发送的消息。
【程青銮】：周末记得送药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