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在这星空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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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时节的夜空中点染着几颗稀疏的星，深蓝色天幕下一栋红色屋顶两层高的楼房在夜色中静默着，厨房位置亮着灯光，透过窗户折射出异常温馨的黄色光线。
房前的道路极少有车通过，四下里一片宁静，只有夏虫在草间不知疲倦地叫唤。
“龙马，吃饭了！”
忽然，一个沙哑的喊声惊扰了这份宁静。
房屋内，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子边抱怨着自家儿子怎么这么不乖，边无奈地迈开步子朝二楼走去。
打开房门，责备的话语说到一半，他这才发现房间里没人，只有一只酷似浣熊的小猫趴在床上，前爪下按着一张纸片。
“龙马的话，练球去了哦。”正想着“这么晚了那小子不吃晚饭去了哪里”，就有人给了他答案。
刚洗好澡的少女站在门口擦着头发，乌黑的发丝湿淋淋地滴着水。“嗯，毕竟明天就是关东大赛总决赛了呐。”
“不过我家儿子可不是会为了比赛而紧张的人呢。”
“喵——”
说话间趴在床上的小猫仰起脸对男子软软地叫了一声，他低下头，注意到小猫压着的原来是张照片，于是弯腰拿起照片。
黑发少女好奇地走过去，凑近一看——
画面上是九个正直青春年少的男生，有的笑容灿烂眉眼弯弯一副开心万分的摸样，有的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慌乱。虽然表情各有不同，但都透露出一股朝气蓬勃的青春活力。
“真是年轻啊。”男子评论道，心里随即涌现出“想当年我也年轻过”的字句。
“嗯嗯，年轻真好啊~”同样处于花季年华的少女点点头，视线始终聚焦在照片正中那个别扭地斜眼看着身旁大大咧咧地将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前辈的少年身上。
因为年轻，所以讨厌失败。
因为年轻，所以即使失败也还是会有机会站起来。
——
密布着厚重的铅灰色积雨云的天空沉闷而压抑，夏季特有的突如其来的大雨仍在持续。云层间的罅隙忽然透出幽冷的蓝光，紧接着便是响彻天宇的震怒之声。
初夏在听见雷声后停止了擦桌子的动作，而后走到床边呆呆地看着天幕。
直到第二阵雷声响过，她才收回了视线，扭转过头问正靠坐在床上从回家后就一直出神地盯着手中的黄色小球的少年：“呐龙马，你怕打雷么？”
“……”
没有回答，少年只是继续沉默着注视手中那个见证过某些事的小球。
“没关系的，只不过是打雷而已，不需要害怕的哦。”擅自认定对方的回答一定是“害怕”，初夏倚着窗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啊，有这么多关心你、陪伴你、和你一起成长的朋友和前辈，不是吗？”
少年垂下手臂，视线向右偏转一个角度，微微仰首对上她墨色的双眸，染着不解神色的琥珀色眸子里竟有些黯淡无光。
“开心也好沮丧也好，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你都不是一个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哦。”声音轻柔如同呓语，初夏扬起唇角温婉地笑，眉眼间无限柔和。
“你只需要义无反顾地朝着自己的梦想微笑前进，倾盆大雨或是雷声轰鸣，这些你统统不用在意。呐。”
话音刚落，她在少年脸上捕捉到些许动容，于是拿好抹布和地上装有水的小桶出了房门。
“啊啊还有两个房间没打扫呢，得赶紧才行~”
房间里，少年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靠坐在床上，握着小球的手越收越紧，好像要把什么捏碎一般用力。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细雨中那个身材高大的黑发男生直起身，从容地说出“赛末点”三个字时高傲坚毅的神情，然后便是自己没能从对方手中拿到一分便惨败的屈辱记忆铺天盖地而来。
“可恶……”少年紧咬下唇，脸上满是不甘。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
沮丧的心情并没有就此笼罩不散，在犯了上课走神、社团活动练球时不是触网就是出界这样一点都不像自己的低级错误后，龙马少年总算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以及前辈们充满爱心关怀的帮助下走出了“被父亲和部长之外的人打败”的阴影，回到了追逐梦想的阳关大道。
看着重又回到态度嚣张信心十足状态的龙马，初夏很是高兴。
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给我放手。”龙马看着死命抓着自己的网球袋不放的少女，蹙起了眉。
初夏郁闷了。“马上就要分别了你就不能说点惜别的话么……”
“给我放手。”少年义正词严地重复了一遍，于是初夏更郁闷了。“龙马你难道就这么舍得我……”
视界里是少女哭丧着脸扁着嘴一副郁结万分的表情，他不知怎的就觉得心里不快，于是皱着眉头轻轻“啧”了一声。
听觉敏锐的初夏感知到这一轻细的单音，猜想大概是触到了底线，于是立即松开手，将郁闷的神情收起来，换回正经的表情。
“话说龙马，你们的合宿什么时候结束？”
“九号。”
“哎……”闻言初夏再次郁结了，自言自语般嘀咕起来,“那不就没可能了么……”
“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反正明年还有机会。”自顾自地嘟囔着让旁人不解的话语，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着眼前的少年明眸皓齿灿然一笑，语调轻快，“快点出门吧，不然要迟到了。”
“嗯。”
“路上小心哦~”
木制大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挎着深蓝色网球袋的少年转过身，看向自家的原木色大门，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内心酝酿。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
最难熬是别后相思。
自从龙马和其他网球部正选们去了轻井泽进行对立海大的合宿后，初夏可谓是很彻底地了解了什么叫“相思之苦”。
第N次怨念“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自己会被选上参加知识竞赛啊不然就可以跟着去了”完毕，她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些。
抬眼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七号的位置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
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叫做“希望”的情感，她伸出右手用食指一遍一遍地描摹着日历上的那个红圈，喃喃自语：“要不要，试着期待一下？”
然后初夏发现这样想着的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已经是七月七日的晚上九点三十分了，一直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手机却一次也没有响过。好吧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算上未雪打来的电话还是响过一次的。
扭头看向书桌上成堆的礼物，虽然也为此感到高兴，但这些并不是她最想要的。
——就算只是一句话也好。
“我果然还是……不想等到明年呢。”
抱着忐忑不安却又自我安慰的心态，初夏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出乎意料地，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但是多了几分疲惫，想来今天他和前辈们一定进行了很辛苦的训练吧。
“那个，是我，初夏。”
“我知道。”又不是没有来电显示。边腹诽，龙马边在一众前辈暧昧的目光中拿着手机拉开纸门走出房间，并在屋檐下的走廊找了处地方坐下。“有事吗？”
初夏一愣——是了，之前光想着一定要打电话，都没好好考虑一下该说些什么。
虽然说使出她的特长——厚脸皮，直接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但她还是更想等龙马自己察觉到。
“其实也没什么……啊啊啊龙马你别挂电话！我是想说，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啊，不如咱们一起赏月吧~之类的。”
“不要。”果断拒绝。“我累了，要休息。”
“这样啊……”初夏沮丧，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是个正太控呢。“那你先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嗯。”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初夏咬了咬下唇。“那……晚安。”
“啊，对了。”少年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遥远的轻井泽别墅，少年曲起右腿坐在木制走廊上，右手搭在膝弯，脑袋微微偏向拿着手机的左手。一阵山间独有的微凉夏风缓缓吹过，他额前的墨绿色柔软发丝便随风飘摇。半眯起好看的琥珀色双眸，少年在清风中淡淡然开口——
“生日快乐。”
身处东京的少女握着手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记得，七月七日，是她的生日。
“……谢谢你。”愣了半晌，少女将自己内心纷乱杂糅的情绪统统压缩成这句最简单的道谢语。
又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作为生日礼物，你能不能再陪我说会儿话？”
少年没有像刚才那样果断回绝，但也并不说同意，而是用思考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礼物”这个词。
抬头，正对上星光璀璨的夏空，他忽然有了主意。
“先挂了。”语毕不由分说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哎——等等！”少女赶忙阻止，可耳畔已经传来阵阵忙音。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再打过去，手机却响起了有信息的提示音。打开一看，竟是封彩信。
按下确定键后，一张图片很快出现，占据了大半个手机屏幕。
图片以黛色为背景，其上点缀着无数光点。原来是一张夏夜星空的图片。
她最喜欢的星空。
初夏出神地看着这张图片，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唇角边一个喜悦的笑不由自主地晕染开来，心脏被暖暖的血液包裹着，满满的都是一种叫做幸福的情愫。
一切的一切，即使是许多年后，依然是值得反复咀嚼的美好。
透过这张图片，初夏仿佛真的看见了仲夏时节山间星光闪烁的天空。而她就和那个自己无比思念的少年一起，静坐在这星点如织的夜空之下，宁静安好地扬起嘴角，微笑。
后记——
龙马：话说还真是奇怪啊，明明生在七月却叫“初夏”什么的。
初夏：因为七月份天气很热啊，初夏的时候天气就不冷不热的刚刚好，而且也有“夏”这个字。
龙马：这么说那个叫藤咲未雪的应该是下大雪的时候出生的了。
初夏：嗯，是的哦。……咦，你怎么知道？
龙马：下大雪的时候天很冷，但是未下雪时就没这么冷了，而且也有“雪”字。很简单的一般推理嘛。
初夏：哦哦，不愧是王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在这星空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