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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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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
沈煕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谁。
是他,是她白日里,在面馆遇到的那个贫穷,没礼貌的黑衣剑客。
哪怕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此时夜色昏沉,并看不真切他的面容,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谢……谢谢你!”
黑衣男子没理会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去了她隔壁房间,她此刻满心慌乱,见黑衣男子转身离去,便下意识跟了上去。
哪知,还没踏入房门,就见他与屋内人缠斗起来,但很显然,他的武功要高于屋内人,不过片刻,她便见他手中长剑划破血肉,刺入心脏,将屋中那人斩杀于地,血流满地,惊得无以言表。
杀!杀人了!
她亲眼看见黑衣男子将死去之人的手指斩下,收好,那干净利落的行为,不像是在杀一个人,而是在杀一只动物,或许是一条狗,或是一只猫,那样的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杀了人不算,还要毁坏人家的尸体,他……沈煕宁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黑衣青年做完了这件事情,正在向她走来。
直到这时,沈煕宁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冷的,看她的目光,冷如冰霜,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人,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寒意逐渐蔓延上背脊,冰寒彻骨。
他杀人了,而且杀了两个人。
而她,亲眼看着他杀了两个人。
他不会让她活着的。
她都看见他杀人了,他怎么可能会让她继续活着!
他杀第一个人还可以说是为了救她,那他杀第二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恍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以后,沈熙宁脚步趔趄后退,“我,我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你不要杀我!”
“我发誓,我会保密,我绝不会透露半个字,求求你,放过我。”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
她很希望自己的腿此时争气一点,不要那么窝囊,遇见一点恐惧的事情就软得跟面条似的,软绵绵的立在那里,连逃都逃不了。即使,她也不一定能逃得过他,那也总比现在坐以待毙好。
黑衣男子没有理她的话,只是提着滴答落血的长剑,离她越来越近,整个世界都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她急促如鼓的心跳声在告诉她,她现在有多么的恐慌害怕。
血腥味传来!
沈煕宁猛地抬起双手在身前,扭头闭眼,声音颤抖,“不要杀我!我……”
谁知,却听到身前传来一声冷嗤。
“愚蠢!”
沈煕宁楞了一下,茫然抬头,“?”
只见黑衣男子从她身前经过,来到了躺在地上的死人面前,弯腰搁割下了他的耳朵,便转身进了她的屋子。
他去她的屋子做什么?
沈熙宁又茫然又惊惶,咬咬牙,追了上去,却见他足尖一跃,从她房间的窗户跳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浓黑的夜色里。
她站在窗前,吹着凉凉的夜风,迟钝紧张惶恐的脑袋慢慢恢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那个黑衣男子,没杀她?
不仅如此,他还骂了她。
他骂她蠢!
什么人啊!
她就没见过像他那么讨厌的人,不杀她还吓她,看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很好玩吗?
沈熙宁又气又笑,但更多的,却是劫于后生的庆幸。
眼泪还是没能忍住,大滴大滴滚落,砸在了手背上,滚烫无比。
*
福运客栈死人了,而且死了两个人。
这两个死人一个被割了耳朵,一个被斩了手指,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不止福运客栈死了人,还有另外一家客栈也死了人,他们的死法和这两人的死法一样,都是一刀毙命,被人斩掉了手指或者耳朵。
眼下,这些尸体纷纷躺在县衙里面,由仵作验尸。
随着白布盖上,一旁的衙役快步上前,“武大人,可弄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
“都是一群江湖人,不是什么大事。”
被称为武大人的仵作摘掉了自己的手衣,边走边说,“这些人的死因都是来自胸口那道极深的贯穿伤,身上有少数新伤,背部和前胸有数道疤痕,都是陈年旧伤,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有极厚的茧,骨骼也与常人相差极大。可查到了他们进城的记录?”
“查过了,他们是昨日未时末进城的,不是本地人。”
武大人想了想,“将这些尸体都扔去乱葬岗吧。”
衙役:“扔……扔了?”
武大人乜他一眼,“不扔乱葬岗留着你掏钱给他们安葬?”
“这……”衙役尴尬笑笑,“倒是不必了,我这就喊兄弟们将他们扔了。”
“不过,武大人,咱们就这么将人的尸体扔了,万一他们的亲人来寻……”
“不会有亲人来寻的。”
武大人拍了拍衙役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刚进府衙没多久,还不清楚,虽说咱们县老爷是个大文人,但这治理县衙又不是纸上谈兵,每日下面有多少偷鸡摸狗的事情要咱们忙,若江湖人仇杀这事咱们也管,那咱们县衙还忙得过来吗?退一万步说,这事你管了,查,你查得出来是谁杀的吗,就算查出来了又咋样,人家早就跑了,就算没跑,就人家这干净利落的手法,咱们县衙这些个花拳绣腿的衙役,够他一个人杀不?你记住,江湖与咱们官府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只要他们没犯到咱们头上,死就死了,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的,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在别的地方犯事。”
衙役震惊中又带着些许尴尬,恍然:“那,大人,咱们真的就这么不管了?”
武大人:“不管了,扔出去吧,赶紧扔,别脏了我这地。老爷那边我去回禀。”
“是。”
衙役走了出去,喊了几个人将这些尸体扔去城外的乱葬岗了,任由野狗啃噬。
由于官府不追究此事,被衙役带来问话的沈熙宁也被放了。
她是今天早上被带过来的。
昨夜,那黑衣青年走后没多久,她便关了自己房间的门,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不眠了一整夜。
客栈的走廊一片寂静无声。
其实,走廊的动静其他人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他们不敢出来。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见义勇为的好本事。
后来,有人听外面走廊没了动静,悄悄打开门缝查看,瞧见地上有死人的时候,吓得魂不守舍,更不敢出来了,就连客栈的掌柜也不敢出现,直到鸡鸣时分,才匆匆跑去官府报了官。
官府听说这里死了人,立马带了人来。
他们盘问其他人可知昨夜发生了何事时,都只摇头说不知道,昨夜在睡觉,并未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也有人吞吞吐吐的说昨夜听到了女子尖叫,但没敢出来查看。
最后,衙役盘问到沈煕宁的时候,瞧她脸色憔悴,神色惶恐不安,眼下带着重重的青黑时,定觉得她肯定知道什么,于是,将她带回了官府。
有关昨夜关于黑衣青年的事情,沈煕宁心中十分犹豫挣扎。
一方面,她很感谢黑衣青年救了自己一命,另一方面,她又对亲眼看见他杀了两个人的事情十分难以接受。
昨夜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回旋在她的脑海里,令她夜不能寐,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责怪他杀了人,那两个人也该死,早在清晨的时候,她就已经看清楚,昨夜那两人都是她此前在另外一个客栈遇到的江湖人,特别是那个马脸的男人,他们在暗地里觊觎自己,死不足惜。
毕竟,自从他们死后,她再也没有感觉到那附骨之疽的阴暗目光了。
黑衣青年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沈熙宁也没有天真的以为这个黑衣青年是刻意来救她的,是因为她,才杀了那两个人的,他给她的感觉,是杀那两个人本来就是他的目的,救了她只是顺手而为。
这才是让她最难接受的地方,她一边觉得黑衣青年做的不对,不该杀人,一边又觉得他做的对,他们该死,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团永远没有答案的线团里,怎么也分不清到底哪边是对,哪边是错。
但不管怎么说,他救了她是事实,她不能就这么将他交代出去,她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他被官府的人抓住,然后送上断头台。
是以,在面对官府的盘问时,沈煕宁只低垂着脑袋泪珠滚落,除此之外一声不吭,直到官府的人将她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
“我的娘勒!”
送她离开的那个衙役瞧她走远,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到底是哪来的姑娘,咋恁能哭,俺家姑娘都没她那样能哭。”
“许是哪家小姐吧,我瞧她通身气度不差,就跟咱们县城里的许家大小姐一样,哭得还怪好看的。”有路过的衙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回话。
“要真是小姐,那她身边咋没有跟着仆役?”
“可能是走散了?我又不是她,我哪知道。”
“那要不,咱们问问,我瞧她哭得可怜,昨夜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肯定吓坏了。”
“我不去,你要去你去,今日县衙里还有事要忙呢,先走了。”
“诶,你这人!”
站在原地的衙役想了想,觉得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行走,到底不安全,还是追了上去,“姑娘,姑娘!”
沈煕宁冷不防被人叫住,心一慌,忙将擦泪的手帕塞进袖中,转身看向来人,屈身一礼,“这位衙役大哥,您叫住我有什么事?”
她内心不安,方才出来的时候他也没说官府为什么会将她放了,只是说她可以出去了,就被人带着出来了,除此之外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难不成,是官府的人又反悔了,要将她上刑逼供也要交代昨晚那人的踪迹?
想到这个可能,沈熙宁脸都吓白了。
衙役是一个中年男人,蓄着胡须,天庭饱满,骨骼方圆,瞧着十分面善。他见沈煕宁对他行礼,吓了一条,忙弯腰虚扶:“姑娘!!您这可使不得!”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衙役,咋担当得起大家小姐这样大的礼。
沈煕宁见他好像不是想问昨夜的事情,顿时心安了一分,起身,“不知这位衙役大哥叫住我有何事?”
衙役:“是这样,我瞧姑娘你孤身一人,身边也没个什么亲戚朋友,可是与家人走散了,要不要我帮忙找找你的家人?”
沈煕宁怔住。
“我……”
她涩然许久,眼眶又泛起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