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酲》Jade白珏

2、灾

　　大旱。
　　无雨灌溉的这段时日里，粮食收成不盛，各家也因纳粮而余粮净尽，使得百姓怨声载道。

　　她幸是出生在商家的孩子，仓中粮谷积存尚多，不以为忧。

　　一

　　这是旱灾持续的第三年，颗粒无收。
　　无粮，百姓疾苦。可见许多饿得面黄肌瘦的灾民，大部分百姓家中的物什都全作卖了，以换取一点点的粮食过活。

　　“求求您了，老爷……行行好吧，施舍一点米予小人吧，再无粮，家中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也见有人到府上借粮的。

　　“借些粮食吧，老爷，待他日恩情定不会相忘。”
　　是否是将军?她透过缝来，看到身披铠甲的将士在门口。

　　虽然家中谷仓满的很，父亲却总皱着眉头将他们打发去：

　　“走走走，可别来我们这撒野，这里可没有什么余粮给你们。”

　　听说是官家克扣的，她见这么多人已经面黄肌瘦，尚有些于心不忍，便偷偷开了盖子，在父亲不让她自作主张取粮的情况下，捧出些米予了他们。

　　那一点点对她来说是微不足道的米，却是他们所有的希望。是的，那脸上马上出现的欣喜若狂，无不显示出这点恩惠对他们的重要。可惜，这只是个开始。

　　二

　　当更多不断的灾民再来要米的时候，她不得不思索，自己究竟做的是否正确。

　　他们嘴里念叨着：
　　“你家里明明有粮食的，为什么不给我们一点。”
　　“这些粮食还是从我们这来的。”
　　“你都给他了，凭什么不给我!”

　　从他们絮絮叨叨的口中得知，他们曾去了官家，却都说粮很少，早被富商克扣了。

　　啊，但是这样，她也知道自己先前的施舍已经被父亲所知，她只能哭着向父亲认罪，祈求他的原谅。

　　但父亲只是缄默，向她沉重的告诫：

　　她的母亲在十多年前的旱灾去世。

　　那年他在外经商，听闻旱灾现。
　　思索着家中的粮食仍多，便只是时常挂记着寄信回去。

　　可没料到的是，好心的夫人将自己的粮食当做补贴给了灾民。

　　那补贴本身应是官府给的，但是层层克扣下来，百姓却再没了任何粮食。
　　于是他们认为，夫人给的补贴便是他们应得的。

　　于是当夫人发现家中余粮不多的时候，信尚未寄出，灾民却冲进府里，叫嚷着让她把私吞的粮食交出来。

　　她的善意终也成了致命的自刎。

　　“那时的你还小。”他说，“睹见了一切的仆人制止不了疯了魔的灾民，最后我回来时，只有一个丫鬟把你交到了我手里，告诉了我一切。”

　　……

　　她听到门外头大约与她一样大的孩童的哭喊，她听到人们的指责辱骂。
　　“咚、咚、咚”
　　门外是敲击的声音，是难民的饥荒痛苦；而门内是安逸。

　　她自问：“为什么。”
　　却久久不能止住眼中的泪水。

　　等一切平息，再次开门，只见一条条尸体曝于天地。有些身上的皮层甚至都残缺，大概是被饿疯了的人吃了罢。

　　三

　　于是再后来阿，听说哪里起义了。

　　她的家府关得更紧了。
　　她心中惊慌，自己家的粮食会被觊觎吧。
　　可是不能再给了，自己家的粮食也不多了。

　　果然，有人再次敲响了大门。

　　被攻破的门挡不住涌入的人群，她躲在角落的阁楼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见父亲被什么所谓起义军领袖押着出了府门。
　　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唯有泪千行。

　　她终究没了去处，或许能去往前认识的些官家人里。但那些朱红色的大门全都敞开着，只见人去楼空。
　　便是问了街坊的百姓，才知道多少天前便早已离去了。

　　如果父亲带我也一同离开呢?
　　她心里想着，却只有靠赤裸的双脚走着她从未走过的道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