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指南》江面乱漂

12、别回头

　　南斗场白刃地下拍卖会。

　　这是一个阔大的厅子，准确一点来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商业区。

　　不过没有商店，而是一间间拍卖会场。

　　来宾面部都带了面具，且是统一的银白色笑面，面具里都被刻入了独一无二的代码，以防止冒充。来宾大都是身着西装，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谁也不知道，在那张面具的背后，究竟藏了怎样一个骇人的血腥灵魂。

　　他们可能是杀人狂，可能是政府官员，可能是星际劫匪，也可能是……特工和实验体。

　　何盛带着俞守，混迹在人群里。

　　他俩毫无破绽，甚至于连话都不用说，就可以进行交流。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何盛手指微动，一下下轻击着空气。

　　是摩斯电码。

　　——帮，忙。

　　俞守看到了，他也以同样的方式击打空气，用电码传递道——什，么。

　　——拖住拍卖会，随便买点什么，但是别结束。

　　——好。

　　拍卖会一号会场。

　　俞守坐在靠后的位置上，带着面具，远处拐角，何盛扶了扶面具，消失在墙后。

　　俞守其实是非常聪明的，他挑的位置位于一个角落，暗淡，既不容易被他人注意到，又可以观察到整个会场的情况。

　　反正自己的伪装已经被揭穿了，也没必要隐藏实力了。

　　他坐在那里，说不出的气定神闲，翘了一条腿，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使人生畏，但也不会起疑。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一身西装的人走上前端的拍卖台，鞠了一躬——

　　——“尊敬的各位来宾——”

　　拍卖会开始了。

　　何盛迅速地穿过一条条通道，四周的人越来越少。

　　他迅速穿行着，但并没有小跑，衣角一甩一甩地上下舞动。

　　他直接忽视了上方的监控。

　　俞守早已帮他黑入了必经之路上的十九个监控，替换了录像信息。

　　他躲在一栋黑色建筑物外，换上了一副黑色面具。

　　——那是这里一个工作人员的，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天天在酒吧鬼混。前几天他和俞守联合把这小子打晕加绑架，趁着他晕的功夫，俞守复刻了面具里的信息刻录，而何盛则修改了这人的基因序列，将他一条隐秘的序列修改成了何盛自己，而又因为面具与基因序列是一体的，于是顺理成章，在这里记录的这人的基因序列成了何盛。

　　然后俞守再降低这里的识别匹配率，将其从99.99%直接降低到61.28%，于是何盛就可以顺利进入。

　　可以说是内外兼攻。

　　随后他掐着点，走向了大门。

　　22:45.

　　俞守成功拖住了第一件拍卖品的拍卖时间，将其从预计的5分钟结束的叫价拖到了10分钟。

　　他打开虚拟电子虹膜，看了一眼时间，再次缓缓举牌，叫价：

　　“15万元。”

　　22:57.

　　何盛混迹在工作人员中，进入了大楼，随即上到9层。

　　他的衣领半立起来，遮住了他的脸，他装作无意的样子靠在了一堵白墙上，右手五指顺着墙壁缓缓上摸，然后用力一摁——

　　——滴。

　　墙壁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何盛却往后融入了墙壁，消失在了一瞬间。

　　后面则是一间空白的房间，仅仅放了一个黑色保险箱，银色的暗锁隐隐约约的发出亮光。

　　他的目标就是它了。

　　何盛走向那保险柜，左手深入下部，按动底部旋钮。

　　滴——

　　食指指尖的电符无形中连入了保险柜，何盛在虚拟虹膜中打开了键盘，迅速敲击了几下，输入了几行代码。

　　【破解进度15%】

　　何盛轻轻拨开了底部方片，冷静的摸索着。

　　有隐形系统。

　　他一面摸索，另一只手却丝毫不停地敲击输入着，这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他需要从在一秒钟内闪过的一亿九千多万个代码程序中找到自己要的那个，同时，还必须不断地维持着攻破的状态。

　　这时只要输错一个字符，就是功亏一篑。

　　【破解进度41%】

　　何盛手指一顿，在那一瞬间，他碰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越来越接近自己要找的东西了。

　　【破解进度67%】

　　此时时间为23:19.

　　保险柜上银色暗锁中红光迅速闪烁，频次越来越快。

　　一如何盛的心跳。

　　【破解进度84%】

　　何盛再次触碰到了那坚硬的东西，他迅速一摁，向里一推。

　　咔嗒——

　　银色暗锁弹开，铁门缓缓滑开来。

　　里面露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是精致的黑色盒子。

　　何盛嘴角露出微笑，一把拿起盒子，却无意间看到盒子下压的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何盛微皱了一下眉，弯腰拾起。

　　那是一张照片。

　　何盛把它翻过来，随即瞳孔骤缩。

　　照片上是一片废墟，废墟中央侧站了两个人，一个黑色风衣身段高挑，颇有几分桀骜与玩世不恭。

　　那是何盛。

　　而他身旁的那人眉目看不清楚，引人瞩目的倒是那一头雪白的长发以及背后的洁白羽翼。

　　那羽翼他太熟悉了，与俞守的一模一样。

　　何盛望着照片，一刹那间，心口一阵剜骨地疼。

　　他猝不及防，半跪在了地上。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他，你忘了吗。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对他发出诘问：“你是不是忘了他。”

　　“可笑。”

　　“你不记得他了。”

　　于是一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犹如放电影一般在他眼前略过，他伸手想抓住，却终是一再错过。

　　犹如一只飞蛾，想去追随那破碎琉璃灯中的流光溢彩，却终究一无所获，只是白白地辜负了那萧瑟夜空中，满目流萤般璀璨的烟火。

　　他看到那个人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笑。

　　他看到那个人的手被他攥住，他们疯狂地在废墟上奔跑，身后是冲天的炮火。

　　他甚至还感觉到他冰凉双唇的触感。

　　那是他的爱人。

　　……

　　他还感觉到那个人站在他的身后，轻声，而又带着些许的自暴自弃，说：“可我是怪物啊。”

　　“你不能陪我一起脏的。”

　　“不能的。”

　　接着他便听到那人笑了，用气音对他说：“别回头。”

　　他猛地回过头，却是看见了漫山遍野如同草木般常见的骨骸，以及层层叠叠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