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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倾听我的呼唤 ...

  •   我要去西藏了。
      坐上高铁前夕,阿妈告诉我,那是我的故乡。
      一场疾病带走了我为数不多对于这个故乡的记忆,但我知道,我的骨血生在那里,系在那里。
      或许是生来就有的沉溺土壤的血脉告诉我故土的难离,而当我貌似第一次却又应该是久别重逢的,再次踏上这片故土的时候,我清晰的感受到了沉重而美丽的吸引力。

      临走的时候,我带上了一个名字——达瓦洛桑,母亲把它给了我,却无论如何不愿告诉我它的意思。起初我以为这是我的名字,却苦恼于母亲的缄默不言。然而那个接应我的导游告诉我,我的名字叫扎西平措。她叫索拉卓玛,比我小四岁,并且热心地告诉我达瓦是月亮的意思,洛桑是心地善良,于是这就不应是我那早逝的父亲的名字,然而如果是族里人名,却也不会使卓玛不识。

      不管怎样,跟随着卓玛的脚步,我暂且先坐上了车,开上了那条通向宿所的路。

      先是从比较远的郊外走的,透过车窗能看到一些牛羊,它们的身上挂有红色、黄色或者绿色的布。卓玛告诉我,如果看见了绝对不能去驱赶它们,这些是当地敬献给神的祭品,意味着它们已经被放生。

      慢慢的,等到我有些困顿的时候,卓玛告诉我快到了。那是一些帐房。
      卓玛带着我到了一个帐房,那是木棍支撑高2米左右的框架,上面覆盖着黑色牦牛毡毯,四周则用牛毛绳牵引,固定在地上,帐房的正脊恰好透过来一束光。我看了看四周,帐房内部周围用草泥块或土坯垒成高到我膝盖、大腿左右的矮墙,上面堆放着一些袋子,我想大抵是青稞、酥油。帐房内陈设也很简单,中间有个火灶,灶后供佛,四周地上铺着羊皮。
      我看到里面有个小伙子,和他打了声招呼,他说他叫米达,热情的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然后和我介绍了许多。他指了指帐房里一个柜子,我看过去,柜子最上面的展示柜里有十个铜脸盆。米达说,他的妈妈给寺庙进贡一万,才能换来一个铜脸盆。
      这十万血汗钱,寺庙给了他十个铜脸盆。

      离开了帐子,听卓玛和我说了一些注意的事情,当天晚上,我便扎好了带着的双层野营帐篷。我看了会星空,这里的黑夜不黑,反而是通亮的,也怪不得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于是我在那天光里沉沉睡去。

      接下来才算是计划旅程的第一日,卓玛带着我去了村长的帐篷前。我刚到门口,就看到村长出门迎接。他笑着向我献哈达,我便弯腰低头让他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他退到了一边侧身站立,躬腰双掌向上平展,让我先进屋。我看到他怀孕的妻子洗了碗,再在火塘边烤干,然后倒茶给我喝,我当然知道这是他们对客人的尊敬,于是我慢慢喝了完,过去落了座。
      那里男女应该分开坐,于是我坐在了右边,一个漂亮的女孩的身旁。我从聊天的时候知道那个女孩子叫布珍,是刚刚领头的女儿。然而当我夸赞她名字好听时,才知道这个名字是招娣的意思。还没等我尴尬,首领那怀了孕的妻子便招呼她去帮了忙。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我作了一番询问,了解到这里刚刚酿了新的青稞酒。酿完青稞酒是很高兴的,这使我的到来好像成了一件喜事,于是这热闹的氛围也就使我刚刚心里的郁结稍微消散了。
      不多久,青稞酒就到了我手上,我知道繁重的礼仪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解过他们的做法。先以“酒新”敬神,然后依循“长幼有序”的古训向家中的长辈敬酒,其后家人才能畅饮。所有人先向德高望重的长者敬献,然后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敬酒。用双手捧酒杯举过头顶,敬献给受酒者。我双手接过酒杯,然后用左手托住,右手用无名指蘸上一点酒弹向空中,连续三次,以示天地和祖先,接着轻轻呷一口。这时,首领及时给我添满,于是我再喝一口再添满,连喝三口。到第四次添满时,终于一饮而尽。当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后来我又和他们聊了许多,当然也问了他们,关于我带来的名字的事,然而村长虽然识得我母亲,却也一脸歉意的表示不清楚这个名字的来源。他只告诉了我,在我的母亲到达这个村落的时候,只带着三岁的我,然而那时胡言乱语的我生了一场病,母亲认为是被鬼魔缠身而久病不愈,于是找来了一位密咒师凭借密咒的神秘力量来救治疾病。而此一年后,我四岁时,母亲带我前往了东部的海边城市,这就是他们所知道的全部了。对我来说这已然是足够充盈的消息,虽然依旧好奇,但我知道这里我找不到答案,于是我道了谢便离开了。

      然而刚刚提到的密咒师使我想起了我来这里的原因。
      母亲告诉我,这是我离开西藏的第十五年,我需要来这里祈求平安健康。
      我去问了卓玛,她告诉我,母亲已经联系过了密咒师,那天那个密咒师说需要过两日才到,大概从今日算,他们明天会来赴约。所以她问我今天是否要去寺庙里祈福。
      我当然是答应了,吃完午饭后,卓玛带着我乘车去了寺庙,然而在路途中,我不时地见到信徒们从遥远的地方,手戴护具,膝着护膝,前身挂一毛皮衣物,尘灰覆面,口诵着六字真言,沿着道路三步一磕地朝佛。
      我曾听说过这样的磕长头,然而亲眼看见时是如此复杂而震撼。

      没容得我多想,飞驰的车就到了寺庙附近。卓玛带着路给我介绍:寺庙是长方形的,在大门入口处有一对「嘛呢桿」。纵深进入依次是门廊、集会广场、经堂、佛殿,四周式扎仓、拉康等配殿。
      庙口正中间有三道门供人出入。因为是普通游客,我只能走右边的那道门。进门时,卓玛告诉我女客要先迈右脚,而且这步子,需迈得越大越好。
      于是我就这样进了庙,然后遵循左进右出的路观殿,里面有着菩萨、度母、罗汉等的造像雕塑,也有他们肖像的壁画,使我不得神游到了敦煌壁画,然而下一秒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是唐卡。然而确实是我过于神经质了,这一般的唐卡只是画在布幔或纸上的画像。不怪得我的多虑,只是曾经认识到的人皮唐卡使我不由得胆战心惊。
      舒缓了一口气,我跟着到了供奉佛像的殿堂里。里面有着酥油灯,酥油灯是终年不熄的,以示佛教教义永放光明。我看着那升腾的烟火与昏暗的灯光,确实為寺庙增添了神秘的气息。酥油灯不由得让我想到酥油茶,于是卓玛告诉我明天要我尝尝。
      这时供在台上的一只碗忽然拉住了我的视线,卓玛说那是嘎巴拉碗,是严格按照藏传密教的尺寸和仪轨,用金银或铜铁,玉,玛瑙,猴天灵骨等制作的。我先前只知道这是骷髅碗,是密宗的法器,却不知它也用于佛坛上盛放各种甘露,甘露丸,七宝,藏香,之类的供养品。然而当我笑着称还以为这是人的颅顶骨时,卓玛却告诉我密宗的嘎巴拉碗与贡器碗并不一样,那密宗的骷髅碗也称人头器,确实是人头骨制成的,只不过必须来自修行有成的喇嘛,依其生前遗愿制成。
      当时的我觉得怪异却必要尊重,毕竟记载众多,那都是个人意志的想法。然而后来无意间看到的一篇资料却使我发现,事实远比记载中要残忍。在历史长河之中,为了制作嘎布拉碗,被“强行取材”的无辜者绝不是少数。

      等大抵了解完了,我准备祈福。于是先净手,然后请了六炷香,为我与母亲(两辈人)祈福。先用自己的火将香点燃,随即用两手的中指和食指夹着香杆,大姆指顶着香的尾部。接着把香安置胸前,香头平对菩萨圣像,再举香齐眉。之后便是放下香,用左手分插。烧完香就是跪拜了,我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什,高举过头顶,向下至嘴边停顿,再向下至心口,然后摊开双掌,掌心向上,上身拜倒。
      我没有想拿什么东西开光,于是祈福完便于卓玛一同离开了。

      卓玛告诉我了许多不知道的很多酥油的吃法,比如可以放在糌粑里调和着吃,老乡们炸果子、“卡赛”,也用酥油。她说这里的酥油很好吃,提炼是用土办法的。奶汁稍为加温,然后倒入叫做“雪董”的大木桶里,再用力上下抽打,来回数百次,搅得油水分离,上面便浮了一层淡黄色的脂肪质,把它舀起来,灌进皮口袋,冷却了便成酥油。不仅如此,帐篷里还会有许多风干的牛羊肉。
      我依旧记得卓玛酥油茶的许诺,于是揶揄的问她,然而她家的酥油茶刚好喝完,于是只好去米玛家询问。他当然十分乐意,邀请给我喝了三杯。

      然而我刚高兴地吃完茶,卓玛就皱着眉从外面回来,告诉我一位长者过世了。

      我跟着卓玛走到那边。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僵硬的屈坐在角落的土坯上,身上裹着什么,那是一张印有经文的白布单 。乡亲与家人们依次地向他敬献着哈达,晚辈们跪着磕着长头,因为他明天就要前往天国。
      卓玛告诉我,他马上要举行“恰多”——天葬。那是西藏当地人选择的死亡方式,那里的人认为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旅途的开始。
      卓玛问我,要不要看天葬,我问她明天不是要举行仪式。她回答说要明天下午,而天葬约莫中午就会回来。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清晨,通向天葬的旅程开始了,东升的晨辉染黄了白雪,同黄色的引魂幡一同指引前路。卓玛告诉我,翻越高山顶时不要随意发声,那会招致风雪、冰雹。于是我静默地向一个叫“坛城”的地方跋涉。
      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远远的望去,我知道那是天葬台,没有靠的太近。我能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天葬台上。我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知道他应该是一个天葬师。那黝黑的脸,手臂上的线条明确的肌肉使我印象深刻。他把遗体平放在天葬台上,然后生起一堆火,有了火焰后用糌粑把明火盖住,跳动的火焰顿时变成缥缈的青烟直上云天,昭示着前往天国的路。这是一堆燃起的松柏香堆,卓玛轻轻地告诉我,这叫做“煨桑”,是在祈求山神的许可。
      这个时候,天葬师盘起了双腿,一边诵经,一边摇鼓。一声号声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天藏师吹起的号子,然而我好似听到了圣洁的呼唤,一种酸涩悄然而生。但是那种酸涩立即被震撼蒙去了,远远的,天上有灰黑色的大鸟从头上飞过,不断聚集起来,遮天蔽日的盘旋,黑压压的一片。等它们站满了山野的时候,我才看清楚那是神圣的“空行母”——神鸟秃鹫。那是山神的回应。
      天葬师凝视着,然后熟练的划开了尸体…因为喂养,这里的秃鹫不再怕人,他们站在山野上凝视,等待着天葬师处理完肉,挥一挥手,便急切的俯冲了下来,啃食着尸体。
      我没有再忍看下去,只是估摸着日后该有几天茶饭不思。我只听到他们是这么说的:天葬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是用斧子将人体皮肤破开,二十几只秃鹫就一拥而上,数十分钟后,内脏身体的主要躯干被吃光;第二阶段将那些未吃完的部分用斧头进一步劈砍,秃鹫就吃第二波,直到只剩骨骸;第三阶段会将吃剩的骨骸捣碎,混合酥油什么的继续喂给秃鹫。
      我仅仅看到了一角,便是半小时之内的肉身被啄食殆尽。
      我知道那是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布施给秃鹫,一世人,最后一次供养 。毕竟从自然而来,归自然而去。况且那是神鸟,吃得越彻底,说明此人在世时积德越深厚。
      然而我站在下风口。
      我是从来生活在平原里的人,纵使那是多么神圣而沉重,纵使我多么地明白这是我的故土,但当那尸臭从空中蔓延开来,我仍然只能屏住呼吸,悄然走到远处,凝视皑皑的,闪着圣洁光芒的白雪。

      我第一次看去,透过发白的视线看向一直看着天葬台的,庄重又肃静的卓玛。
      第二次看去,目光穿过人群 ,凝聚在一个拿着相机对着天葬台的人身上,定格在他被请出天葬台的一秒。
      第三次看去,仪式就这样结束了。然而最后我还是回头望了一眼,穿过秃鹰此起彼伏的嚎叫,印象最深的画面是天葬师弄完了肉,拎着人体的脊柱,那根脊柱上还带着一颗头颅的,往回走。他随意的走姿搭配着手中提着的人体残骸,竟然有种庄重的、骇人的美,也伴着留下的,仪式中用到的最精美的刀具,在天葬台上,白雪反射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我终于从天葬台上下来,坐在行驶的车上发呆的时候,同行的一个志愿者向我搭话,我知道他是来援藏的,了解的多。他说:高山秃鹫减少原因之一是食物稀缺 。天葬师就会收购死牛,把尸体分割放到山上喂秃鹫。然而天葬的人大概也是如此,死后肉身能反哺天鹰,也算对自然的报答吧 。
      我当然知道是这样,然而这时我再向窗外望去,白雪依旧皑皑,只有天葬台下,那些衣服沉重又鲜艳。一件衣服,就是一个人的一次转生。

      等回到了帐篷所在的地方,我看到有四个身着红色法衣,梳着奇怪辫子的男人以及一个僧人。
      我想起来,卓玛和我说,今天密咒师会前来,于是我想,那大概就是他们了。
      从攀谈中,他们叫那个僧人才旦,卓玛和我说这是寿命永固的意思,我想这确实挺符合他的形象身份。

      接着便是要开始进行密咒施法仪式了。母亲提前说过,为我准备的仪式是祈求保障子女平安健康,婚姻幸福美满,事业稳妥发展。
      仪式要举行七天,先是进行所有仪式都需要的礼供神佛、念诵咒语,然后按照仪式的要求用糌粑制作所需的“朵玛”等供品,最后是曾见过的喂桑,等这些忙完了,就正式进行特定的施法仪式了。我只知道那四名密咒师和僧人,在七天内念诵着一些密咒,以及举办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法事活动。而第七天,另请了一个僧人,他一直念着什么。同时,我听到有号声与鼓声并起。

      慢慢的,耳边的吟诵声依然继续,我却再也睁不开眼睛。

      我好似陷入了沉睡。朦胧间,一个小女孩向我跑过来,抬着头问我是否看到她姐姐。
      她告诉我阿姊不会说话,长得高高的,很漂亮。
      然而她又马上说,她听到了阿姊的声音。
      我自然以为她在和我玩,我笑着问她,阿姊在哪里?

      天边传来阵阵鼓声,
      那是阿姊对我说话。

      我的笑容凝固了,妹妹说,那是姐姐的鼓。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所谓的“阿姐鼓”。在西藏的文化传统中,那意味着一面以纯洁少女的皮做的祭神的鼓。
      它的鼓面是哑巴阿姐的皮,而鼓身则是用她的颅骨。

      慢慢的,我听到鼓声渐响,而悲惨消逝的阿姐竟然在美丽的鼓声中重现了!
      我看着她,不知为何的吸引力让我向其跑去,然而在雾里迷失了方向,终于找不到阿姊,于是着急的哭了。

      妹妹拉着我的衣角,说,我叫扎西平措,姐姐叫达瓦洛桑。

      我终究才发现,原来我就是她,原来啊 那就是我哑巴阿姊的名字。

      小时候,我有一个哑巴阿姊。
      三岁那年,我却再也找不到姐姐。
      但从那天开始,我能听到我哑巴阿姊的声音,从远处的天边。

      那年,母亲说我生了病,带着我到了这个村落。
      在这个同样的地方,密咒师为我举行了制朵仪式。同先前一样的礼供神佛、念诵咒语,然后用糌粑制作所需的“朵玛”等供品,喂桑。随后,请来的密咒师进行施法仪式,首先念诵本尊经咒文呼请本尊神,请求庇佑辅助,然后用木雕制小人样,穿衣装饰打扮好以后,放在制好架板,并架板上制木、土为料的小房型,放置好平时应有所需的必需品和钱财、粮食、工具等东西,最后在架板四面织成用彩虹线墙。完成后所制的这些充当我,由几人送往不见家的几里处,随后那个密咒师又念诵起密咒经文,力求护法神的原谅。于是这就成了化解双方人神纠纷的象征性仪式。

      那时的号声与鼓声再次渐起。
      然而我清晰的、真真切切地记得,那是阿姊呼唤我的声音。
      然而这次姐姐的声音告诉我,死并不可怕,它如同诞生新的生命一样,是回归大自然。作为轮回的一部分,生与死是平等的,只有幸福吉祥才最重要。
      她一笑,便又消失在我眼前

      故事的最后,这里的村长献给我了一条哈达,我低下头让他系在脖子上。

      我一向知道藏胞出远门,亲友前来送别会献上一条洁白的哈达,敬上一碗酥油茶,祝远行者逢凶化吉,一路顺风

      然而我将阿姊的名字带来,临走时却也再没有办法把她带回家。
      我的阿姊,从来没有哈达。

      天边传来腿骨号的呼唤,我知道又是一轮天葬的诞生,或是一场祈福的结束。
      她那圣洁的歌声为人带来希望,然而自己的灵魂却永远没有被秃鹰衔去天国。

      我的哑巴阿姐阿,你依旧如故。
      当那记忆里的阿姐鼓、胫骨号同骨笛一同缓缓响起时。

      请用你那融进圣洁的悲歌向我诉说!

      后记

      所幸后来我从资料发现母亲当时虽然说是让我祈福,然而那个做的仪式是为了超度灵魂。(注:这个仪式是四或七名密咒师和一个僧人,在七天内念诵着大威德金刚,无量光佛等密咒,期间进行一些法事活动,然后当时第二个我以为的僧人其实是德高望重的活佛,来念诵“婆瓦”的。等施法仪式结束后,人们通常坚信逝者的亡灵已得到超度,灵魂摆脱对今世的留恋,从阴间度往极乐世界。)

      奇怪的是,在结束仪式之后,我再没有看到卓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倾听我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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