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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共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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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梅揣着钥匙,拿着手机到饶彦瞻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门打开了一小条缝了。
赵春梅见状,皱着眉对他说:“要不你下次等我们来按门铃了你再开门,这样有些危险。”
她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以为自己会面对他淡漠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可她却看到双眼通红,面色憔悴的饶彦瞻,乖乖地答了一声:“好。”
赵春梅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眨眨眼一看,自己眼前的确实是饶彦瞻。
可是怎么看上去这么虚弱?像一个跑了几千里路的大狗狗,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还不停地咳嗽。
赵春梅问他:“要不到医院看一下?会不会是支气管炎?”
饶彦瞻就那么看着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赵春梅心想该不会是昨天淋了雨就已经感冒了,然后没吃药今天才愈发严重。
她又问:“吃药了吗?”
饶彦瞻点点头。
“吃的什么药?”
“感冒药。”
赵春梅拧着眉,思考该怎么把这一坨人弄到医院去,可是一去医院还得带上晏晏。
这么一瞬间,饶彦瞻往前一靠,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小声地说:“好累。”
她还是第一次听饶彦瞻说话这么的,软软糯糯,心也跟着软了些,不知不觉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要不我们先去医院?”
“不去。”
好,赵春梅想,很好现在他说话嗯语气又变得冰冷无情了起来。
“那你有什么症状嘛?要不我先扶你到沙发上坐一下?”
饶彦瞻“唔”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坐在沙发上,感觉依靠的暖源一下子离自己而去,顿时打了一个冷噤。
赵春梅看他这个样子,还不会是发烧了吧?她问他:“有没有温度计?”
饶彦瞻回忆了一下:“有医药箱。”
赵春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找,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全新没开封的医药箱。
绝了,这家出租酒店还提供这种东西,服务挺好的。
她在里面翻找,找出了一个水银温度计,转身走到饶彦瞻身边坐下,甩了甩温度计,递给他:“来吧,量个体温。”
饶彦瞻接过去塞到腋下,赵春梅拿出手机计时,又点开手机看了一下家里的监控,确认晏晏睡得好,她才收起手机,“我给你倒杯热水?”
饶彦瞻点点头,又给她指了厨房的方向。赵春梅走到厨房,发现放着一台净水烧水一体机,还放着简约却精美的杯子。
心想这家出租酒店的服务是真的好,这种机器也给提供,还有这么好看的杯子,怪不得开了这么久。
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看到仰面躺在沙发上的饶彦瞻,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精神,是他身上少有的松弛状态。
“你除了咳嗽还有什么症状?”
饶彦瞻三言两语把自己的症状说了出来,体温也量好了,确实发烧了。
赵春梅综合他的症状,觉得估计是昨天淋了雨,在路上没怎么喝水,所以喉咙发炎了,要只是喉咙发炎引起的咳嗽还好,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支气管炎或者肺炎,那就麻烦了。
“困。四肢酸疼。”
赵春梅看着体温计上的温度,发烧了,还不低,有些急:“我带你去医院吧?”
饶彦瞻摇摇头,“不去。”
这怎么还讳疾忌医了呢?怎么生起病来不冷淡了却赖皮起来了呢?
“那我先给你找点退烧药,不管怎么样先把退烧药吃了。”
赵春梅在他的药箱里找到了一盒退烧药,然后为难地看着他。
饶彦瞻懒得说话,挑挑眉。
“嘿嘿,这个是栓,要塞进去的那种。你看我也不是太方便帮你,你自己能不能行?”
饶彦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双目迷茫地看着她。
赵春梅指了指他的臀,有些为难地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闭着眼帮你塞。保证不乱摸。”
饶彦瞻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她手里的药,“我自己。”
言罢,站起身往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里,饶彦瞻看着自己脸上浮现的暗红,觉得,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身体,不然怎么心跳得这么厉害?
为什么偏偏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她出现呀?
饶彦瞻使劲揉按了一下疼得“突突突”直跳的额角,泄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出来的时候,赵春梅已经找好了消炎药,问他:“你吃消炎药会过敏吗?”
饶彦瞻摇摇头:“不过敏。”
赵春梅还是不放心,把药盒子递给他:“要不你看看,这个药你能吃吗?”
见他懒心无常地接过去,赵春梅靠近他,严肃地对他说:“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觉可以乱睡,药不能乱吃。”
饶彦瞻:……
为了表示自己看清楚了,他特地睁大眼睛对着药盒子看了一遍,然后肯定地回答赵春梅:“能吃。”
他按照说明书抠出几颗药,就着赵春梅倒的水咽下去,然后又虚弱地靠在沙发上不动弹。
赵春梅想说要不你到房间睡下,可是一想,他一个人睡万一晚上有个什么也没人照顾。
但是,她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回家去睡啊?
自己也不能一个晚上他家和自己家来回跑吧?他应该也没有那个精力一直来开门……
可是把他丢下不管吧,她也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情来,毕竟饶彦瞻此刻看上去真的很不舒服。
她再次确认饶彦瞻就是不想去医院之后,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要不你带点东西去我家凑合一晚,有事照应你也方便。”
正当她以为饶彦瞻会冷冷拒绝的时候,他薄唇轻启:“好。”
这么干脆的吗?那老子求你去医院看一下你为什么也拒绝得那么干脆?
赵春梅帮他拿了沙发上的外套、桌上的水杯,“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饶彦瞻摇摇头,“没有。”
“那走吧。带上你家的钥匙。”
饶彦瞻已经站起身了,想起那张刚刚被他悄悄塞在沙发缝中间的门卡,身影一顿,“我找找。”
赵春梅拿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把他量体温的体温计也带上了。家里虽然有,但是那个都是她和晏晏用的,虽然她会消毒,可还是觉得给他用的话不太合适。
饶彦瞻跟在她身后走进她家,他第二次进她的家。
“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找被窝铺盖。”赵春梅一边锁门一边说。
饶彦瞻便到餐桌旁坐着,手一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已经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赫然是赵春梅正在写的小说的存稿。
他知道自己不能看,马上别过头去,可是好奇心又唆使他看了一眼,真的就一眼。
以他一目十行的速度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已经把电脑屏幕上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这一天,男人回来了。
因为回来的时间晚,还比较突然,女人就没有给男人备饭。
男人突然的到来让她只来得及给他点烧烤外卖。
洗完澡的男人头发半干,穿着大短裤裸着上半身,一出来就看到茶几上铺得满满当当的烧烤。
“点了这么多?”男人坐在女人身后,双手环抱着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亲。
女人转过脸,搂着男人精壮的腰,手指在肌肉上来来回回逡巡,小声地说:“怕你饿。”
男人靠近她耳边,“我确实很饿……”
女人笑着把他拉过去,坐在烧烤面前,“快吃吧,我给你点了牛鞭,马鞭,海狗鞭……”
看到这里,饶彦瞻惊呆了,觉得原本发热的身体现在感觉更热了。
牛鞭?马鞭?海狗鞭?
明明是吃的烤猪皮、鸡脚筋和牛肉串啊……
而且那么多鞭,是在说谁不行?
原本因为发烧咳嗽而疲惫的身体,现在更加疲惫了,连心也好疲惫。
饶彦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自己在她心里这么外强中干吗?
左一次韭菜鸡蛋,右一次羊肉,再一次牛鞭马鞭的?
饶彦瞻低下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小彦瞻,猛的又抬起头来看窗外。
正在饶彦瞻昏昏沉沉快要趴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赵春梅走到他身边轻轻叫他:“饶彦瞻,饶彦瞻?”
他睁开眼,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头也有千斤重。
“快过来,我把沙发收拾好了。”赵春梅说着,看他还不动,拉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到沙发旁边。
饶彦瞻本来想闭着眼睛躺下去好好睡一觉的,可是一过来却看到沙发缝里塞着的枕巾,把每一条沙发缝都填满,看上去就像平整的床,只是窄了一点。
“你先睡,晚上有事情就叫我,我还能出来给你量个体温。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赵春梅说完,拿着饶彦瞻的水杯,往厨房去了,回来得时候却端着两杯水。
“你现在先把这杯橄榄水喝掉,另外这杯水我放在茶几上,晚上要是渴了你自己起来喝。”
都快把水杯递到饶彦瞻手里了,赵春梅顿了顿手:“你橄榄过敏吗?”
橄榄过敏?饶彦瞻摇摇头。
赵春梅这才把橄榄水递给他,又把另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你睡吧,这个沙发虽然短了点,但是我把一边的扶手拆下来放在最后面撑着,应该还是能睡的。”
“好”,饶彦瞻喝了一口橄榄水,嗯,这味道酸酸涩涩的确实很橄榄。
“那你休息吧,有事情叫我。”
“好。”
她说什么饶彦瞻都乖乖的应,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
赵春梅的心又软了一些。
然后她回到房间锁好门,又给手机上了闹钟,准备两个小时之后起来给饶彦瞻量个体温,弄完了马上倒头就睡。
饶彦瞻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全身特别热,梦里都是牛鞭、马鞭和海狗鞭,还有赵春梅的声音,一直在说:“你吃嘛,你怎么不吃呀,这个补身体的。”
他满头大汗,翻来覆去的觉得浑身都热得很,突然一双有些粗糙的手轻抚在他的额头,还轻声叫他:“饶彦瞻,饶彦瞻。”
声音和梦里的人声扭曲在一起,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他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赵春梅?是不是你?”
赵春梅被他沙哑的声音吓一跳,就和安陵容说不出话时一模一样,这怕不是橄榄水太寒凉,把他嗓子干废了?
她有些慌,农夫和蛇的故事,好心办坏事的故事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她拿出体温计,哄着饶彦瞻塞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冷……”饶彦瞻瑟缩了一下,赵春梅立马按住他的手臂,“不怕,体温计就是冷的,一会儿就好了。”
“和你一样冷……”饶彦瞻迷迷糊糊地说着。
赵春梅以为自己听错了,担心他夹不稳温度计,推着他的手臂让他夹紧,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脸。
潮红潮红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用另一只手扯了纸,帮他擦掉额头和脸上的汗水,又帮他擦了擦脖子。
测体温的时间没一会儿就到了,她拿出体温计一看,体温比刚才倒是降了些。
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起身找出一个新的保温杯,洗干净了给他倒上温水,又叫他起来喝水。
饶彦瞻坐起来看着沙发扶手,看着头发像鸡窝一样乱麻麻的赵春梅,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笑着对她说:“我好喜欢你,赵春梅。”
赵春梅震惊得差点把保温杯砸到他脸上,她看着饶彦瞻脸上温柔的笑和迷离的眼神,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傻逼中邪了!
她突然就感觉自己后颈阴风阵阵,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滴溜溜直转,然后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转头,慢慢慢慢地整个身子转过去,用眼珠子乱转确定四下无人也无鬼以后。
快步冲向厨房,拉开冰箱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冷饭,捏在手里一些,然后又慢慢慢慢地转过身,飞快地跑到饶彦瞻身边。
拿捏着米饭的那只手在他头上转悠,嘴里念念有词:“东边来的去东家,西边来的去西家,不要来我们家,亲戚朋友不用挂牵饶彦瞻,走吧走吧,带着米饭走吧,跟着我走。”
然后她把米饭装在一个纸杯里,走到门边先在猫眼里看有没有人,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飞快地打开门把纸杯放在门口,又说了几句才关上门。
她后面说的话,饶彦瞻听得并不真切,但是他鼓起勇气的告白,被这个女人当成鬼上身的事他算是看明白了。
饶彦瞻心里有火,又发不出来。
在他身体最疲惫,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被她照顾着,所以他没有克制住,说出了内心隐忍那么久的告白。
可让他终身难忘的是赵春梅当时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和捏着杯子颤抖的手。
然后就是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心里苦笑,就是拒绝也不愿意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吗?
没想到那个女人又回来了,听她嘴里念念有词,他明白,她以为自己中邪了。
人生第一次告白,被对象当成是中邪的人,他怕是唯一一个了……
饶彦瞻心里苦笑,觉得喉咙里好不容易被橄榄水压下去的灼热一股一股地翻上来,他只能拼命咽口水把它压下去。
我愿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种苦涩的滋味饶彦瞻有生以来是第一次品尝,他的自尊心已经不允许他再做第二次试探。
赵春梅这个疯女人,不按套路出牌,他快要被气死了。
赵春梅做完这一切,锁好门,重新走回饶彦瞻身边,问他:“你好些没有?”
饶彦瞻点点头:“好些了。”
赵春梅看他表情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心里放心了不少,絮絮叨叨地说:“以前我有个妹妹,她有天带着她女儿回家时走了村子里的小路,然后晚上就感觉鬼压床,一起来看着她女儿诡异地对着她笑!”
她又端起保温杯让他喝水:“但是你别怕,我这样一弄,就不会做噩梦了啊!”
饶彦瞻眉头微动,原来,她看到自己刚刚被梦魇住的样子才……
他的心又软了些,喝下去的水莫名有些甘甜,他有些犹豫了,今晚到底该不该再表白一次。
“喝完了快睡觉,明天我带你去医院。”赵春梅把保温杯盖子盖好,放在茶几上,一巴掌推在饶彦瞻肩头,把他推得跌落进沙发里。
手脚麻利地帮他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晚安,别怕啊!”
饶彦瞻看着赵春梅打着哈欠离开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到底是忍住没说一句话。
她今天因为他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让她彻夜难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