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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逆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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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闵蓝情绪失控,根本说不了话,哭到最后哭累了,倒在床上就这样睡过去,泛红的眼尾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在睡梦中仍时不时小声抽气,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周正保持半蹲的姿势纵容自己盯着纪闵蓝看了良久,直到受过伤的那只膝盖隐隐作痛才起身,放轻动作帮他脱掉外套、袜子,抱起人放到床头去,盖上被子。
安置好人,又抬步走向浴室,打开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后拿出来回到床边,仔仔细细给纪闵蓝擦脸。
沉默无声的做完这一切,周正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他脱力似的靠在木门站了一会,短暂缓过来后,没有回隔壁,而是抬脚往前台走去。
梁燕听到脚边声,抬眼望过去,看出周正表情不对,神情关切道:“阿正,怎么了?”
周正没应,只说:“燕姐,我去趟暮崖,今晚不回。”
周正的母亲和妹妹的骨灰海葬于暮崖之下,他隔一段时间就会过去,梁燕只当他是想家人了,见他衣着单薄,便说:“晚上海边风大,你穿厚点,待一会就回来吧。”
周正没听,高大的身躯很快消失在民宿门口,没一会院子里便响起电动车启动的声响。
梁燕着急忙慌地追到门口,只能勉强扫到一眼车屁股。
嘿,这孩子,也不知着什么急。
幽寂的深夜,路上车辆寥寥,车道两旁路灯微弱。
周正戴着全黑的头盔,只露出锋利沉郁的双眼,他踩死油门,硬生生把电动车开成了赛车的感觉,以一种非常危险的速度行驶在公路上。经过一个弯道时,也并未减速。
就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辆轿车,司机许是新手或者对路不熟悉,半边车身占到了这边车道,并且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眼看着就要跟周正的电动车迎面相撞!
那一刻,周正恶劣的想,要不直接撞上去吧,就这样死了似乎对大家都好,谁也不用继续折磨谁,纪闵蓝能解脱,他也能解脱,毕竟活着对他来说是件挺痛苦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周正迅速调转车头,避开了期待中的那场惨烈车祸,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一路平安行驶到暮崖入口,周正把车停在角落,取下头盔和车钥匙,打开手机手电筒,穿过一片杂草丛和仙人掌,最终到达目的地。
周正站在暮崖边上,眺望远处码头熊熊燃烧的火把,夜空星月交辉,莹白的月光洒在萧瑟的海面,海浪翻涌,不停拍打礁石,发出一种舒服又治愈的声响,周正濒临危险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恢复宁静。
周正走到老位置坐下,抬手握紧胸前的吊坠,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海,低声开口:“妈,夏夏。我来看你们了。”
吊坠是圆柱形的金色沙漏状,里边盛着一些灰白色粉末,是何嘉和周绿夏的骨灰。周正已经随身携带四年多了。
当年母亲何嘉和妹妹周绿夏跳楼自杀,双方都给周正留下一份遗书。按照她们的遗愿,周正背着两盒骨灰,花了大半年时间,走遍了国内所有海边城市和海岛。
最终在风岭岛找到了周绿夏遗书上所画的死后栖息之地——暮崖。
她在遗书上这样写道:
哥哥,我好痛啊。
夏夏不想活啦,我不想再被身体禁锢在这张病床上,哪儿都去不了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我想勇敢一次,我想挣脱束缚,我想变成一只自由的鸟!
哥哥,你每天都很累吧?这些年真的辛苦了,为了赚钱给我治病,你高二就辍学了。明明你的成绩那么好,如果顺利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学校。可是为了我,哥哥放弃了自己该走的那条路。
哥哥,是夏夏对不起你,我和妈妈都不想再拖累你了。我也活够啦,医生本来说我最多只能活到十六岁,可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多陪了哥哥两年呢,厉害吧!
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哥哥能不能最后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我想海葬。
等我尸体火化了,请哥哥把我的骨灰洒在旁边画的这个地方。这里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我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过。我以前时常在想,等我病好了,一定要带哥哥和妈妈去那里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这么美。
可惜......
我真的很想葬在这里,和我最向往的海洋融为一体,那种感觉一定很棒。
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帮我实现,毕竟我的哥哥是那么无所不能!
哥哥......答应我,不要难过,不要自责。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真的太痛了,夏夏从小到大最听你的话,就叛逆这一回,所以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变成哥哥的姐姐,换我来照顾你,把你精心养大。
愿我最爱的哥哥此后人生顺畅,健康无忧,找到自己心爱的另一半,平淡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哥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这辈子唯一的幸事就是能成为你周正的妹妹。
哥哥,夏夏爱你。
到时间说再见啦,如果以后哥哥在天上看到一只灰鸟,那一定是我,成功奔向自由的我,哥哥肯定也会为我开心吧。
周正在暮崖枯坐一夜,直到天边吐白,才踏着曙光离开。
回到民宿,发现纪闵蓝抱着腿席地坐在他门前,似乎是听到动静,偏头望了过来,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眼神和表情有些木然。
周正皱起眉,大步走近,一把攥住纪闵蓝胳膊,把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拽起来。
纪闵蓝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想不透,索性不睡了,起床走到周正房门口坐下,安安静静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想了很多。
这期间他没有敲门,一直以为周正在屋里睡觉,没想到对方一大早会从外面回来。
身体有冻僵的迹象,纪闵蓝牙齿打颤,说话有些抖:“你...你去哪里了?”
周正不想搭理他,从纪闵蓝兜里摸到房卡,连拉带拽的把人拉进屋里,一路走到浴室门口,把人甩进去。
“洗个热水澡。”周正不由分说道。
没等纪闵蓝说话,周正便关上浴室门,几秒后听到里间传来哗哗水声,才转过身走向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厚实的休闲服,经过桌边,单手端起椅子,放到门口,衣服随之放了上去,敲门跟纪闵蓝交代了一句。
二十分钟后,纪闵蓝洗完澡,又花了两分钟吹干头发,出来时冻僵的身体已经缓和不少。
周正靠在桌前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
纪闵蓝走过去,看见周正端起左手边的玻璃杯,里面盛着黑黢黢的液体,想来应该是感冒冲剂。
纪闵蓝停在周正身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命令:“喝掉。”
纪闵蓝一边窝心一边痛苦,既然心里现在装着的是别人,那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就连拒绝的话都说得那样温柔。
周正,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弃?
纪闵蓝接过水杯的时候又想:这真的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够狠心。
纪闵蓝在周正的监督下把冲剂消灭干净,喝完没有把玻璃杯放下,捧在手里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
良久后,纪闵蓝抬头望进周正深不见底的眼里,有些茫然的开口道:“周正,你说的那些要我怎么答应你呢。”
“你让我回家,可我已经没有家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又该去哪里?你要我往前看,往前走,但一直以来,我的眼前只有你啊。”
“你让我去过更好的生活,去爱更好的人,我也做不到。在我短暂又漫长的这二十六年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虽然你……没想过跟我长久,但不可否认你那时有好好爱我,从你这儿我得到了最渴望的一些东西,那两年我真的很开心。你离开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所以,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周正永远都是纪闵蓝的最佳选择。”
纪闵蓝低下头,眼睛的红蔓延到脸蛋耳根,向周正明明白白袒露自己的心意,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这种陌生又不可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可纪闵蓝还是想鼓起勇气坦诚一次,跟周正说一说压在心底的话,即使最后得不到任何反馈。
“周正,我没你厉害,我走不出来了。你是我的初恋,是我唯一的心动对象。我想,这个认知会一直持续到我死去。我的感情就这么多,想全部献给你,你要就收下,不要我就捧着等你。”
如果一直等不到……
那就百年之后带进坟墓吧。
纪闵蓝自愿献祭,甘愿沉溺于这片名为周正的汪洋大海。
听到纪闵蓝这番告白,周正有一瞬愣怔,缓过神后,他垂下眼睑,沉默以对。
纪闵蓝观察着周正的反应,摸不准他此刻在想什么,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周正,我等着你分手。”
这一次周正很快给出答复:“不会分手。”
听听这笃定的语气,纪闵蓝心梗,乖了没两分钟,小脾气又被周正给气出来了,费劲撑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瞪他:“你哪儿来的自信?!”
周正抬眼看他,没说话。
纪闵蓝越想越气,“你当年多爱我啊,到头来还不是说不爱就不爱,拍拍屁股就潇洒走人。现在这个肯定也一样,你迟早有一天会腻的,我等着你们分手的那一天!”
“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纪闵蓝的逆反心理被彻底激起,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棉拖鞋抵上周正有些旧的黑色皮靴,身体也紧跟其后贴了上去,双手撑上桌沿,形成了一个越距且强硬的禁锢姿势。
周正下半身靠着桌子,动不了,只能皱着眉把上半身往后扬了扬,稍微远离面前这个得寸进尺的人。
纪闵蓝放下水杯,抬起得空的右手,食指摁上周正外套第二颗纽扣,轻轻拨动,又转着圈把玩,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说:“周正,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吧?”
纪闵蓝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冷静而危险:“我猜你没有告诉他最近深受前男友骚扰。
我劝你最好知会他一声,回来寸步不离的守着,否则……很可能到最后连男朋友怎么没的都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