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蓝栀

29、真相大白

　　不是清明。
　　天空却飘着雨丝。
　　从车上下来，陶淇拧着平时妈妈喜欢吃的东西，没有撑伞，走在这有些潮湿的草地上，有一些浅浅的脚印留在这一路的逶迤上。
　　她还是保留着那些最原始的坚持，没有像时代一样淘汰古老的生活方式，她选择带一些东西给妈妈吃给妈妈用，尽管那些可能会被墓区的管理人员数落。
　　花是苏落坚持要买的，由妹妹抱着。
　　“咦？”来到墓前，陶淇突然轻轻出声。
　　“怎么了姐？”
　　“呃……没事……”
　　轻轻地拂去落在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凝视着那张褪色的照片，陶淇的心里已经很久没有的紧缩感又回来了，只要想到妈妈，她的心就很疼，很疼很疼……
　　“妈妈，我来看你了。”将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放下，“我带了你喜欢吃的香蕉，蜜瓜，饼，橄榄……还有……还有这个，你教我做的西红柿蛋汤。”打开盖子，有淡淡的香味逸出，陶淇将东西又向前推了推。
　　默默地任时间流走，三个人站在墓前，静静地聆听着偶尔的风过耳的呼呼声。
　　那种亲昵的拂过脸颊的感觉让陶淇觉得那是妈妈的手。
　　“妈妈，我跟姐姐都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们。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的傻了，看清了叶宁，我就要跟他断绝往来。”陶静将花放在一旁，揉了一下眼眶，微红着双眼说着，“让姐姐担心了，妈妈，我很想你……”
　　陶淇走过去，将陶静轻轻地揽在怀里，这样靠着，姐妹俩默默地流泪了，她们在想她们的妈妈，很想很想！
　　好一会儿陶淇才抹抹眼泪重新振奋，将苏落拉到前面，陶淇的脸上洋溢着微笑，“妈，这是苏落，他会照顾我，妈妈不要担心我。”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淇再受委屈的，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她！”说的万分的坚定，陶淇抬起头望着苏落，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毫不掺假的真诚。
　　陶静的眼睛有些酸酸的，看着姐姐如此的幸福，陶静是开心的，可是自己刚刚——就那么与幸福擦肩而过。
　　没事的，所有的——都会没事的。她们姐妹，在妈妈去世之后坚强的挺了过来，现在她依旧可以做到的。
　　天空变得更加的灰暗了，一大团阴影逼压过来的感觉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窒窒的。
　　“好吧，我们快回去吧，要下雨了。”陶淇提醒陶静和苏落。
　　“嗯，姐姐。上次来的时候我记得上面有一束花的，今天怎么没有？”准备离开，陶静有些好奇的问陶淇。
　　“不知道，也许是他没有时间吧……”陶淇若有所思，她也注意到了，第一次来这里时就有一束花在，而且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可是今天……没有花。
　　或许是那个人有事，或许是他来迟了。又或许……陶淇想的那个人或许会是他，她傻傻的相信他对妈妈还有感情还有歉疚，可是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所以连祭日也不来了吗？
　　“要下雨了，得快点了！”沿着狭窄的小路往下走，迎面的陶淇以行三人碰上一位匆匆忙忙赶上来的中年女人。
　　陶静侧着身子，想让中年女人过去，但因为路有些狭窄，两个人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在了一起。
　　“对不起啊！你没事吧！”陶静立马扶住中年女人道歉，看着她手里的花都有些坏了，不是很好的品种但很好看。
　　“没事没事！”将花拿着换了一边，中年女人很客气的跟陶静说着。
　　“李婶？”
　　突然地，陶淇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问道。
　　中年女人这才将视线从花移到眼前的人身上，惊讶一点也不比陶淇少，被称作李婶的女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陶淇又看看陶静。
　　“大小姐？二小姐？”女子显得有些局促，仿佛做错了事一般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你们来看夫人吗？”
　　“嗯，李婶也是来看我妈吗？”陶淇走过去客气的问着她。
　　“是的，每年夫人的祭日我都要来看她。”似有什么愧疚一般，女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别扭的不去看陶淇两姐妹。
　　“是李婶？”陶静吃惊的问。
　　“李婶，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来看妈妈吗？”陶淇听到李婶这么说，立马感觉浑身冰冰凉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站在雪地里被别人用冷水浇了下来。
　　她原来还以为，那是他对妈妈的愧疚和感情，可是她错了，错的离谱，根本没有，就连一个昔日的保姆都记得来上坟，可是那个人却无动于衷的玩乐，说不定每年的今天，他正和那个女人过的舒坦呢！
　　呵呵，真的很嘲讽不是吗？陶淇摇摇头失望的闭上眼。
　　“怎么了？”看着陶淇摇摇欲坠的身体，苏落一把扶住她，担心的问。
　　“没事……”陶淇坚定地笑笑，客气的跟李婶寒暄，“李婶，谢谢你可以来看妈妈，她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大小姐你别这么说……其实……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这样说反而让我感到……哎……”叹一口气，李婶更加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支支吾吾的也没有说明白。“不说了，对了，现在你们两个也开始工作了吧？”
　　“是的啊，姐姐在医院，我在画廊里。”
　　“大小姐从小就想当医生的，夫人也很想让大小姐考医生，现在夫人一定很开心啊。二小姐也是的，有天分，你们要努力下去，让夫人欣慰！”絮絮叨叨的，李婶看着不远处高地上的墓碑就有些黯然，这么些年，她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啊！
　　唯一让她感到释怀的就是她们两姐妹过得很好。
　　“李婶，你这几年过的好吗？”陶淇关心的问，从李婶的脸色来看日子应该过的还是不错的吧，没有什么烦恼的人才会显得容光焕发。
　　“还好还好，倒是你们两个，好吗？”李婶握住陶淇陶静的手，有着说不出的担心，因为她知道那个家给不了她们温暖，只有伤痛。
　　“嗯。我跟姐姐很好。李婶，为什么那年你突然就辞职回家了？”陶静好奇地问。
　　“是啊，那时候妈妈刚刚去世，李婶又走了，我们真的……呵呵，没事！”感到亲切感，就像见到了妈妈，从小是李婶带大的，也可以说相当于古时候的奶娘了呢！
　　“我……我当时……”被陶淇问及，李婶显得更加的局促，有些别扭加难看的脸色让陶淇看着也产生了怀疑。
　　“怎么了？李婶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都已经很多年了，不要紧啊！”
　　“没有……没有……”摇摇头，李婶回避着陶淇姐妹俩，“我看完夫人就走了，还有事！”李婶绕过陶淇，径直往前面走去。
　　没有阻拦李婶，陶淇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婶，李婶的表现让她很奇怪，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她想起当时妈妈出事了，回家后李婶就带着行李走了，连那个月的工资都没有收。
　　这样看来事情真的很怪异啊。
　　“姐，走吧！”陶静拉拉陶淇。
　　“不，再等会，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弄清楚。”
　　站在原地等着李婶，陶淇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简单的衣服看不出这些年来的变化，唯一改变的应该就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看着她时有着明显的回避。
　　李婶拜祭完回来，发现陶淇一行还站在那里。有一些不知所措，李婶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婶，是不是有什么事？”陶淇凝视着李婶，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没有啊！没有，我知道你们过得好就行了，我怕你们会受那个女人欺负……过得好就好，就好……”李婶掩饰着，可是她的话还是让陶淇听出了端倪。
　　“那个女人？李婶怎么知道李芙湘的？”
　　“我猜的，猜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李婶见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转身准备走人。
　　“李婶！到底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告诉我们的？”陶淇拦住李婶，直视着她，不让她逃避。“是不是跟李芙湘有关？你走是不是她逼你的？”陶淇不放松的追问。
　　“不是，不是这样的。”李婶急着解释，可是真正的理由她实在没有办法说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是他让你走的？”谁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要再问了！”李婶打断陶淇，难过的低下头。
　　“李婶，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成年了，而且我们早就独立了！这些年我跟妹妹一直生活在外面，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在一起支撑对方。那个人，我早就当他也生病死掉了！不论是交不上学费还是生病没法住院，都是我们两个在抗，没有人来关心过我们是不是还活着！”第一次，陶淇是这样的说起自己的身世，一直以来给人以坚强，不知道她的内心有多大的痛苦和挣扎。
　　陶静也难过的在一旁湿了眼眶，背过身去，她悄悄地擦干眼泪。
　　“我就知道他不会好好待你们，我离开后就担心你们会过的不好！”李婶听着陶淇姐妹那些心酸的过往更加的自责，心疼的拉起陶淇的手，她哭了，为她的离开，为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婶，告诉我好吗？”
　　“大小姐，我对不起你！”突然地，李婶对着陶淇跪了下来，这让陶淇吓了一跳，就算她曾是她的主人也不用这样的，况且现在都是21世纪了。
　　“李婶，你快起来！”陶淇手忙脚乱的拉着李婶，无奈差距悬殊陶淇怎么也拉不动李婶，而李婶就是倔的跪在那里。“妹，快来帮忙把李婶拉起来！”
　　陶静也走过来一起拉李婶，拉扯了半天，终于李婶才愿意这样站着说话。
　　“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是我对不起夫人。夫人的死其实我也有责任的。”李婶颤颤巍巍的开口。
　　“那天我在厨房打扫，听到客厅里面有争执，因为不方便出来调解，我就在厨房洗洗东西打发时间不要出去。后来我听到陶定国摔了们就出去了，不想让夫人一个人在那里难过，我就过去安慰夫人,说了一会儿以后夫人真的不怎么生气了。”李婶慢慢道来。
　　“哪天？我怎么没印象？”陶淇打断李婶问，眉头深锁着，从李婶坚持喊那个人陶定国开始她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跟他有关。
　　“就是夫人出事那天，你们去学校参加社团活动了。”李婶向陶淇解释完继续说,“后来我们就一起做饭，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因为那天正好也是夫人和陶定国结婚的纪念日，夫人怕晚上陶定国有生意酒会就特意安排中午吃饭纪念。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你们也正好参加聚会没有回来。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夫人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先吃了饭准备去休息的，这时沙发上里面有电话响，看夫人那样呆呆的坐着我就自作主张接了电话，可是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很亲热的叫定国。我怕夫人生气就挂了电话没有告诉她。
　　直到傍晚陶定国才回来，夫人见到他回来就拉下了脸，两个人又吵了起来，我回到房间，听见夫人在说他不重视她们的日子，可是陶定国不但没有道歉还把夫人推到了。电话又响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去接就被夫人接去了。好像是那个女人的生日，叫陶定国去陪她，因为当时夫人不受控制的拿着电话指责他，我亲眼看见他生气的从夫人手里夺过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打了夫人，夫人没有站稳倒了下去。这时陶定国发现了我在偷看就生气的走了，我怕会有事情所以就自己带着行李离开了。”
　　“妈妈呢？妈妈有心脏病啊，你走了妈妈怎么办？”似乎察觉出事情的真相，陶淇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抓狂。
　　“我对不起你们——后来我就听说夫人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出殡那天我去看了，我对不起夫人，我不该离开的，我……”
　　“怎么会这样？”陶静也不可置信的问李婶，手摇晃着李婶，陶静哭了，“妈妈是这样发病的？怎么会这样？”
　　“二小姐，对不起，都是我……我不该……”李婶也哭了，留下愧疚的泪水。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陶淇近乎咆哮着吼出来，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这叫她怎么接受？
　　他的爸爸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的妈妈推到，放着有心脏病的妈妈不管自行离开快活。她要怎么去接受？一直以为妈妈突发心脏病，自责自己那天没有待在家里陪着妈妈，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在妈妈去世之后过快的找了一个后妈，她一直天真的以为，那个人还是爱着妈妈的！
　　多可笑啊！抱着自己的自以为是过了这么多年，抱着这种自以为是又自恋的幻想她的爸爸的可取之处。就连墓旁的一束花，她都为他想好了台词。
　　现实太残酷了不是吗？
　　早就有了，早就有李芙湘。最重要的，她的妈妈——竟然被自己的爸爸送去了天堂！
　　“大小姐，这些年来，我每次都会来看夫人，说着我的忏悔。我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我怕你们会……会……”李婶哭着擦着眼泪心疼的看着陶淇。
　　“李婶，这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我们，你不用感到自责，不是你的责任。”陶淇替李婶缕缕头发，继续说“我知道是他，她们一起夺走了我妈的一切！这些我都会记得，我一定要她们加倍偿还！”
　　“姐姐，为什么会是爸爸？姐姐，我以为……”陶静已经有些哭的出不了声，她也没有办法接受那样的事实！
　　“他不是爸爸，以后都不会是，你给我记好了，他和李芙湘，就是我们的仇人，是他们害的妈妈发病，全部都是她们！”冷冷的打断陶静的话，陶淇的眼神无比的冰冷，这让苏落的心里更加的担心。
　　他希望她单纯的活着，不要有那么多的仇恨和负担，可是现在，更加不可能了吧！
　　“我知道，从来就只有我们两个，我知道，姐姐，我们不会哭的，我们会坚强！”走过来给紧紧靠着陶淇陶静才感觉到那种安全感。
　　“对，我们不哭！”强忍着泪水，陶淇给陶静擦着眼泪，手指划过处，陶淇的心就那么一直在抽痛！
　　她很想哭——但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