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夜》淮里苏

3、回忆（一） 纪焕错

　　纪焕错愕地抬起头。
　　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不过几秒，纪焕把视线转开：“应该吧。”
　　说到这，面前的人突然笑了下。纪焕好奇他笑什么，宋知珩就说：“你就是我丢球不小心砸到的那个？”
　　“……”
　　“对。”
　　纪焕有点生气，对他来说这事不仅不好笑还有点丢人，小气一番后他又不免有些开心宋知珩还记得他。
　　如果没有这事，他可能不会认识宋知珩，也不会暗恋他八年。
　　看着纪焕，宋知珩以为他还想着之前的事：“还在生气吗？”
　　“那就加个微信吧，同学。”他挑眉，“突然想起来没有你联系方式。”
　　纪焕彻底傻了，他“哦”了声，僵硬地拿出手机，等两人加完微信后他看着那个聊天框，突然反应过来说：“我没生气。”
　　见他反射弧这么长，宋知珩也不忍心逗他，声音染上笑意道：“嗯，知道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还是看出了纪焕泛红的脖颈，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红的：“你脖子怎么这么红？”
　　“啊？”
　　纪焕去低头去看，没看出什么来，这时，宋知珩又说：“要我把围巾借你吗？”
　　他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走几步就到家了。我生病可以，你可别生病了。”
　　宋知珩笑：“怎么你就可以生病了？”
　　纪焕顿时懊恼自己说话怎么不过脑子，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索性宋知珩也没有多问：“那你也赶紧回家吧，不要感冒了。”说完，他伸出手帮纪焕把领子拉高，正要收手时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揉。
　　他怔愣地看着逆着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发现对方有种“一定要看着你走”的感觉。
　　宋知珩看他走出几步突然回头，以为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就看到他朝自己挥了挥手，声音带笑地说了句“拜拜”，隔着口罩，他都能看到纪焕脸上有多开心。
　　他也跟着笑，同样挥了挥手：“拜拜。”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一个转角，宋知珩收回视线，往马路对面的小区走去。
　　回到家，纪焕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加了宋知珩的微信。
　　他点进宋知珩的头像，看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仅展示最近三天，又失望的退出来。
　　纪焕手指在他们的聊天框里划来划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发了条“到家了吗”。
　　对面回的也很快：刚到门口。
　　纪焕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不会聊天。
　　他还在想着怎么回答，对面就进入其他话题了：这么晚还不睡觉？
　　他一愣，不敢说自己一直蹲门边不睡觉就为了和他聊天。
　　【JH：在画画，准备睡了。】
　　【珩：画的什么？方便告诉吗？】
　　纪焕“噌”地起来，一下子没控制住头有些晕，他跑到画室，把周围他画的宋知珩的画收起来，拍下之前没画完的夜景，发过去。
　　他发照片的时间和之前聊天的时间差了十多分钟，纪焕现在只求宋知珩不要怀疑什么。
　　几分钟后。
　　【珩：好看。】
　　【珩：能找你约一幅夜景图吗。】
　　纪焕一下子坐在地板上，抹去额头上的汗。
　　【JH：可以呀，你要哪种夜景？】
　　【珩：都可以。】
　　【珩：你画的我都喜欢。】
　　即使知道这句话就是一句普通的赞扬，在找他约宋知珩的稿中也见过很多粉丝说过。但看到宋知珩说，纪焕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
　　【JH：好，什么时候给你？】
　　【珩：什么时候都行，你画完了发信息给我，我来找你。】
　　【JH：好，你早点休息。】
　　【珩：你也是，注意身体，晚安。】
　　纪焕彻底躺在地板上，他背后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他看着时间，简单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昨晚入睡前想的是那个背影，可能是因为今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纪焕想的是八年前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
　　“纪焕！”
　　被叫的人抬起头，朝声源看去。
　　那位叫他的女同学告诉他：“你同桌让你等下帮他带瓶水。”
　　纪焕点了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又转头去看操场上打篮球的人，很快在那些人里面找到了他同桌。
　　这个点正好是晚饭和活动的时间，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关上书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教室门，没走几步，背后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正拿书挡着脸的何亦温。
　　17岁的何亦温穿着校服，上衣的拉链开着，校裤卷起一小截裤脚，勾着他的肩膀往楼下走。
　　“拿着瓶水准备去哪呢？”他坏笑着问。
　　“别乱想，”纪焕说，“我帮我同桌带水。”
　　何亦温“哦”一声，对他经常给他同桌带水见怪不怪了。
　　“你又去图书馆？”
　　“嗯，上次借了本书，这次去还了。”
　　两人聊着天走到楼下，最后在图书馆门口分别。
　　纪焕看他们还没打完球，就在旁边随便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墩子坐下。
　　红橙色的余晖洒向操场，少年们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映在升旗台上。夏夜的凉风带着一丝清凉，树叶摇曳，蝉鸣不断。
　　他们打完一场篮球，纪焕把水丢给同桌，听他问了句时间，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他们那几人又重新去打球，他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走了。
　　只是他人还没动，就被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何亦温逮着了。
　　“水给了？”
　　“嗯。”
　　纪焕朝旁边的石桌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那瓶被喝了一半的水。
　　“哦。”
　　“这周六去不去看电影？”他问。
　　纪焕看了他几眼：“我随便，你作业写的完？”
　　何亦温说：“大不了周五先做点呗，剩下的周末再说。”
　　纪焕说：“你还约了谁？”
　　何亦温拍拍他肩：“放心，都是认识的。”
　　“你要走了没？”
　　“我还要等我同学，你先走吧。”何亦温挥挥手，“别忘了周六啊。”
　　纪焕说了句“知道了”，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他走进教学楼，刚上二楼就突然被背后的一颗球砸到脑袋，摔在三楼的楼梯上。
　　背后立马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纪焕几秒后才睁开眼，他头有些疼还晕，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人的裤腿部分。
　　“同学？”
　　“同学你没事吧？”
　　“珩哥，要不我们先把他送去医务室吧……”
　　纪焕耳边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他捂着头，等着这段眩晕的时间过去。他稍稍抬头，看见那人离自己异常的近，他蹲在自己面前，双手无处安放。
　　他瞥见他校服外套上挂着的姓名牌——高二一班宋知珩。
　　“同学，你怎么样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我没事……”他忍着头疼回了句。
　　宋知珩把另一个和他同行的人叫回去，自己留下来。
　　“你可终于说话了，”他去看纪焕手上的伤，“不然吓死我。”
　　纪焕头没之前晕了，可还是疼，他试图自己站起来，但差点摔了一跤，还好及时被宋知珩扶住了。
　　纪焕说：“我没事了，你赶紧回教室吧。”
　　“你这看着不像没事啊。算了，我先背你去医务室。”宋知珩半蹲在他面前，“上来。”
　　纪焕没办法，头又确实疼的不行，只好趴他背上被背着走。
　　去医务室的路上，纪焕觉得头也没之前那么严重了，就让宋知珩放他下来。
　　结果他不放。
　　宋知珩：“你别乱动，就这么几步路就要到了你非得自己走？”
　　纪焕安静下来。
　　等他们进医务室的时候，校医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俩。
　　纪焕老脸即便有些挂不住，但碍于自己的头，他已经懒得去想了。
　　因为不是医院，校医只能帮他大概检查一下：“你先吃点头疼的药，然后我在拿个冰袋给你敷一下被砸到的地方，如果之后比较严重的话你就去医院做个CT。”
　　宋知珩一脸自责，纪焕也不忍心一直看他这样：“我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头疼了，肯定不用去医院的。”
　　宋知珩朝他鞠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躬：“对不起。”
　　“哎呀，我头真没那么严重了。”纪焕急了。
　　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绝对跳下床蹦五圈给他看。
　　宋知珩接过医生给的药和热水，他把药递给纪焕，吹了吹杯子里的水，不确定烫不烫，只好一点点地喂给他。
　　吃完药，他又拿着冰袋，看纪焕被砸到的地方，然后轻轻地把冰袋敷上去。
　　而校医则是给他处理磕到台阶的地方，有的地方只是磨了点皮，有的地方已经青一块紫一块，比较严重一点的已经能见着血了。
　　宋知珩着实看不下去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连忙捂住纪焕的眼睛。
　　纪焕笑：“就一点小伤，我没事。”
　　可宋知珩却不这么认为。
　　看着校医一点点地处理那些伤，宋知珩脸色更难看了，眉头皱的能挤一杯苦瓜汁。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清理完这些伤，宋知珩把纪焕扶起来，按着冰袋的手就没离开过。
　　两人走出医务室，活动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完了，宋知珩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眼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你怎么一副我得了绝症活不久了的表情？”纪焕和他开玩笑。
　　宋知珩开口就是“对不起”。
　　他有些无奈：“真的没关系，你在来的路上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可他越是这样，宋知珩的“负罪感”就越强，坚持要把他送回班。
　　快到二班门口，纪焕从他手里接过冰袋，他也没让宋知珩真把他送到门口，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就把人赶回教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