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人间》万喵昭昭

37、月奴 这仙界的天

　　“那月奴前辈你是自从那时就已经在看守噬灵之渊了吗？”竺星池问道。

　　月奴一愣，继而笑开道：“怎么会？神魔之战已经是千年之前了。”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杯壁，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黯然，“当初决定镇守的噬灵之渊的是灵族的祖辈，到如今......他们早已经不在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竺星池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的问题就踩雷了。

　　“没关系。”月奴不以为意，他浅浅酌饮一口杯中水，“灵族世代以守护苍生为己任，这个结果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父母遗愿言犹在耳，月奴的父母带着小小的月奴，指着噬灵之渊的封印界壁对他说：

　　“这是我们灵族祖祖辈辈的信仰，你务必延续我们灵族一族的职责，看守界壁，不要让噬灵有可趁之机。”

　　竺星池沉默下来，仿佛亲眼见到千年之前的灵族族长是何等大义，毅然决定带领族人镇守在不见天日的噬灵之渊一呆便是千年。

　　月奴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给我讲讲外面的生活吧。”

　　他调皮朝竺星池眨眼，雪白睫毛像上下翻飞的蝴蝶。

　　“我几乎从没见过外面来的人呢。”

　　竺星池一想到他从未离开过暗无天日的噬灵之渊，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怜惜，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来到仙界之后的遭遇统统讲给他听。

　　月奴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一手托腮，听到精彩处双眼放光，竺星池受到月奴的眼光鼓舞讲得更加卖力。

　　听竺星池讲完他参加的仙界大比，月奴满足而又羡慕道：

　　“真好啊，外面的世界。”

　　竺星池心底涌出一阵悲哀。月奴身负重责，不能随意离开噬灵之渊，甚至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就是在这样不为人知的角落，月奴以及灵族众先辈默默守护了他们近千年的和平。

　　竺星池大为感动，起身向月奴郑重地躬身行礼。

　　“多谢您和您的族人为仙界付出的一切。”

　　月奴沉默着，许久才回神慢慢道：“不必如此客气，我只尽我的职责罢了。”

　　他偏过头，眼中似有异色闪过。

　　过了很久才道：“你还有自己的事情吧？仙界大比还未结束，我送你回去。”

　　临走之前，他突然想起：“刚刚我看见，你的法器好像被噬灵弄坏了。”

　　“啊，对。”竺星池想到他连一点渣渣都没留下的碧月秋光笔就是一阵心痛。

　　月奴在他不大的小屋里翻找了一会，拿出一个精致木匣。

　　“这个送你。”

　　匣子里盛着一支极尽精美的笔，规则的力量围绕其上。

　　竺星池摆手拒绝，“我不能要。”

　　“拿着。”月奴强硬地将盛放天机笔的木匣塞进竺星池手中，“这样东西你拿着会比我更有用。”

　　竺星池不太懂月奴话中意味，月奴笑道：“就当是你给我讲故事的报酬。”

　　他推辞不过，两人僵持许久。见月奴一意孤行，竺星池只好收下天机笔。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月奴如何做到，空间中出现一道一人高的缝隙。

　　“顺着这道缝隙，你就能回到比赛之中了。”

　　竺星池捧着月奴的礼物，在进入缝隙之前回头看向月奴。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阳光照不到他身上，不会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地方还有一个如月光般温柔的人在默默守护他们。

　　“一路顺风。”竺星池看见月奴这样对他说。

　　竺星池的身影从缝隙之中消失不见，裂隙逐渐缩小消失。

　　月奴唇边挂着的弧度逐渐放下，所有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冷硬的神色一点一点爬上他的眉间。

　　“大人。”

　　在竺星池从未注意过的灯光暗影下，影魔自影子中出现。

　　“回来了？”

　　月奴不笑时整个人都是冷的，澄澈的眼珠显出无机质的冷漠。

　　“是。”影魔躬身答道，“大人为何不杀了他？”

　　“杀了他？”月奴喃喃道，“他身上带着仙尊剑意，我若杀他弟子，岂不是第一时间就被他发现了。”

　　他低头思索，“而且还有些事情，我可能需要这个人去做。”

　　影魔恭敬低头，对于大人的每一个决定，他都不会违抗。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影魔从影子里拽出一个昏迷的仙门弟子，年岁不大，修为也不太高，是那种泯然众人即使失踪也不会第一时间被发现的模样。

　　月奴看了一眼，神色并无异样，“扔进去吧。”

　　影魔念动口诀，复杂阵法展开，将昏迷的仙门弟子笼罩起来。

　　剧痛使仙门弟子清醒过来，他惊恐大叫：“你们是什么人？！！”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仙门弟子的挣扎渐渐低落，面色灰败下来直到无声无息，他的血液一滴不剩被阵法全部抽走。

　　鲜血经过处理之后洒在噬灵之渊透明界壁，界壁上的阵法猛地激活，与注入魔气的血液缠斗。

　　仙门之人的血，天魔外域的魔气再加上灵族的力量。

　　月奴将手抚上界壁，属于灵族的力量注入，血丝终究将阵法吞噬，界壁几不可见薄了一点。

　　“不够，还不够。”月奴头抵着封印，低声道。

　　影魔说：“大人放心，此时正是仙门大比的时候，我会找到更多仙门弟子。”

　　“他们的血，有朝一日会填满封印，届时大人就能获得想要的自由。”

　　竺星池从裂缝中出来，原来自己还在四方渡业塔里。

　　南灵泽等得心焦，见到竺星池全须全尾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这么弱，一不小心就被我打死了。”

　　竺星池：......

　　不怪四师兄总和他吵架，南灵泽这张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怎么算？还要不要再打？”

　　南灵泽上下打量竺星池，“你真没事？别等会一打起来就趴下。”

　　竺星池冲他翻了个白眼，“来吧。”

　　天机笔被他拿在手上，比原来的碧月秋光笔更长一点。

　　南灵泽一眼就注意到，“你换法器了？”他右手化出灵箭搭在射月弓上。

　　“换成什么法器都是白搭，看我一招就解决你！”

　　天机笔品质仿佛比碧月秋光更好一点，使用灵力也没有丝毫迟滞感，很快就能与竺星池配合紧密。

　　射月弓自动瞄准实在过于讨厌，灵箭追着竺星池跑还能跟着他转弯。

　　竺星池心中烦躁，握笔一挥，“这破箭能不能别追着我了！”

　　话落，所有射月箭纷纷失去目标，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在彼此碰撞之中纷纷落地。

　　竺星池惊讶停下。南灵泽不堪置信，“怎么可能？！！”

　　他挽起射月弓连射三箭，箭身朝竺星池射来。

　　竺星池福至心灵，拿起天机笔试探一挥。

　　“不要追着我。”

　　规则之力从笔上发出，接着缠绕上迎面而来的射月箭。

　　新的规则将射月箭的规则消弭殆尽，法器失效，灵箭找不到目标。

　　南灵泽：？

　　“你那是什么妖术？”他惊疑不定道。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术法，似乎竟能消弭规则。

　　天地之间规则之力最不能更改，竺星池不过消失一段时间，回来就参悟了规则之力？

　　不可能。南灵泽断然否定了这个可能，那问题可能就出在他的法器上面。

　　射月弓不管用，南灵泽索性将它收回，一把匕首拿着手中，两人近身缠斗。

　　南灵泽身法轻盈动作鬼魅，试图从竺星池手中夺走天机笔。

　　竺星池抓住机会，虚空使用天机笔写下“重”字，笔尖一点拍在南灵泽身上。

　　“轰——”

　　南灵泽身上似有万吨巨石压下，他艰难运起灵力抵御，效果却微乎其微。

　　竺星池喘着粗气端详手中的天机笔。

　　他刚刚心里想着增加南灵泽身上重力，看样子是成功了。

　　规则从天机笔下写出，竟然一点也不用耗费灵力。似乎只要自己写下的事情都会变成真实。

　　竺星池心中反而升起对天机笔的浓浓忌惮。这么简单就能改写规则，这支笔该是什么样的逆天神器。

　　月奴为何这么简单就把它送给自己？

　　竺星池心中有无数疑问，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他。

　　南灵泽仍被重力规则紧紧压在地上，他膝盖所跪的地方甚至出现一个坑，泥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陷落下去。

　　南天烛看见自己弟弟如此情状，怒从心起。他仰□□着仙门三位大能所在大喊道：

　　“招摇山分明在作弊！”

　　“修云仙尊难道因为作弊者是自己弟子便包庇不理吗？！！”

　　原非白、雪千山和风烟净一直关注大比的进行。

　　竺星池拿出月奴赠给他的天机笔时，雪千山一眼就注意到了天机笔上萦绕的天地规则。

　　他惊奇地坐起身，“这娃娃手上的笔好不寻常啊，他之前拿的不是这一支吧？”

　　原非白自从见到天机笔出现便眉头紧皱，修士灵验的预感告诉他，有一种不祥的气息正在接近。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预感了。自从他进入渡劫期，这种预感便时不时出现。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沉迷推演天象，但天道式微，星象破碎，仙界的前景一片迷茫。

　　小徒弟掉进噬灵之渊后，原非白心中一阵心悸。见到竺星池完好无损地出来也没有丝毫改善。

　　这仙界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