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画舫 我今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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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落起了雪，飘飘摇摇地隐入湖中消失不见。
都说踏雪寻梅，围炉夜话，烹雪煮茶，雪夜访友，暖阁焚香，寒江独钓，赏雪观画，冰湖泛舟，此乃冬季八大雅事。
而如今这湖中便停着一艘精致的画舫。
那画舫足有三层高，通体透着莹润的光泽，船头翘起的檐角上挂着小巧的铜铃，随着风声叮当作响，船身两侧以楠木为框开着雕花窗棂，用月影纱糊窗，透光不透风，船头的甲板上挂着纱幔，随风轻拂间隐约可见其中摆着一张酸枝木八仙桌，桌上摆着青瓷茶具，而桌旁则备着一个小炉和茶壶。
“豁，大冬天的还游湖？这不冷吗？”萧梁一个哆嗦，啧啧两声，“真是不懂这些文人雅事。”
“这上面进行的可不是什么文人雅事。” 沈知墨看着那画舫，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前几日我不是与你说了浮梦楼吗？”他朝着画舫轻轻一抬下巴，“这就是了。”
萧梁眉头一皱，看向浮梦楼的眼神不再轻松：“这就是……浮梦楼？”
人生在世，浮生若梦。
这浮梦楼便是给人黄粱一梦的去处，只是这高床软枕的美梦，却是用血与泪铺就的。
说的直白点，这里就是个青楼，而且是专供王公贵族们玩乐的销金窟。
正因为来这的人都身份特殊，这浮梦楼自然也与寻常青楼不同。
它不能张扬，寻常人连听都没听说过，只有那些有权有财的人才能在熟客的引荐之下得到入场券，为了让这些贵客们满意，里面的女子自然是要比寻常烟花柳巷的女子更加出众且“干净”。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长得好看还心甘情愿卖身的女子，那就只能砍掉一些不重要的条件了，比如“心甘情愿”……
“来了。”
沈知墨透过隐匿的树丛，看向湖岸边，远远就见一架马车驶来。
那马车倒是低调朴素得很，就像是有些资产的寻常百姓所乘坐的，走在路上丝毫不打眼，只是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却一点也不普通。
“那日我说要掀了这浮梦楼，你说还不是时候，原来是在等这位新驸马？”萧梁鄙夷地嗤笑了一声，“这才新婚多久，竟然这般急不可耐，倒也大胆。”
沈知墨轻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他与沈知筱哪有什么情分可言，不过是利益互换，而他正是那利益的牺牲品，毕竟身为驸马，他可是彻底断绝了入仕的可能，付家本来就不太行了，只靠着付老太爷这个太傅撑着，用一个孩子的前途换付家满门的荣耀，很值当不是吗？”
萧梁摇了摇头：“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的人，真是可悲。”
沈知墨侧眸看了萧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梁察觉到沈知墨的目光，刚要转头回望，沈知墨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湖边。
“不太对劲，”沈知墨眉头微微一皱，“他好像……不上船了？”
湖边，付荣等到了来接自己小舟。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浮梦楼了。
和第一次的紧张不安又兴奋相比，此时的他显得轻松熟稔，一撩衣摆便准备上船，还随口问着：“周管事，赵兄他们可到了？”
谁知那周管事却是附身拱手，拦住了他的去路：“付公子，实在抱歉，浮梦楼怕是要歇业一段时间，无法待客了。”
付荣脚步一顿：“什么？怎么突然歇业了？”
周管事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浮梦楼有些不干净，正在打扫，等打扫干净了才好接待贵客，让诸位公子玩得舒心啊。”
付荣闻言，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周管事微微一笑，安抚道：“付公子不必担心，不过是清扫些灰尘罢了，很快就能处理好，公子请先回，等一切妥当了，浮梦楼自会传信给公子。”
看着周管事这处变不惊的样子，付荣也定了定神，转身上了马车。
“回府。”
刚走出没多远，马车突然一阵晃动，紧急停了下来，付荣没有准备，跟着一晃，手臂撞上了车厢，本就不快的心情因为这钝痛更是糟糕了几分。
他黑沉着脸，开口怒斥：“蠢货！怎么驾车的！”
车外安静得很，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雪落的簌簌声和马蹄不安的踏动声。
付荣心里一颤，他眯着眼看向前方的车帘，试图透过厚重的车帘看到外面的景象。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小心地伸手，缓缓掀起了帘子。
第一眼，他看到了银线滚边的狐裘衣角，随着车帘一点点撩起，他的目光也渐渐往上，就见那狐裘的领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被风吹得轻轻摇摆，有一下没一下的撩动着光洁的肌肤。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人。
那人身着华服头戴玉冠，半张脸都埋在松软的银狐毛里，笼着袖子，神色淡淡，一派慵懒的模样。
正是安王，沈知墨。
付荣看了看四周。
这里并不偏僻，也并非什么皇家园林闲人勿入之地，湖边甚至还有人在冬钓，只是大雪纷飞，终是比往日冷清许多。
所以，沈知墨怎么会来这？
付荣犹疑着下了马车，对着沈知墨行了一礼：“安王爷，如此寒冬大雪，安王爷怎会来此？”
沈知墨笼着袖子，懒懒一歪头：“这话应该本王来问才对吧？如此寒冬大雪，新驸马不在府里侍奉公主，怎么跑来这湖边吹冷风？”
付荣垂眸片刻，而后抬起头朝着沈知墨笑了笑：“冬日里不便出行，臣又怕公主在府里闷得慌，便想着来这湖边给她折些梅枝带回去，再给她画上一副冬日湖景，好给公主解解闷。”
“驸马真是有心了，刚好本王也喜欢赏画，不知可否一观？”
“实非臣不愿，只是来时丢三落四的，竟是忘了带砚台，因此未能作画，臣正准备回府去取，稍后再来作画，若是王爷不嫌弃，臣稍后画上一幅，亲自送去王府。”
沈知墨勾起唇角，淡淡笑了：“原来是忘了带砚台，我还以为是驸马上不去那画舫，这才无法作画呢。”
付荣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沈知墨，结果就撞进了那双充满讥讽的眸子中。
琥珀色的眼眸在雪光中显得很是清亮，只是雪光再亮也是冷的，一如那双漂亮的眸子。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僵住了身子，也开不了口，只能看着沈知墨将目光悠悠放远，落在湖中的画舫上。
“多好的地方啊，四周辽阔，想来是很难在不惊动画舫上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上船的，而但凡打过了招呼再上船，那看见的，就只会是那些他们想让人看见的。”沈知墨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微微一眯眼，“本王说的可对？”
付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王爷在说什么，臣……不明白。”
“那就跟本王一道等等吧，想来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沈知墨没再理会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湖中的那艘画舫。
付荣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就见画舫上不知何时竟上去了两个外人，正与画舫上的护卫们对峙着。
他心里一惊，额角冒出了冷汗。
没事的……浮梦楼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事的……
付荣死死盯着画舫，心里宽慰着自己，身子却紧绷成了弓弦。
看付荣这幅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萧梁暗暗摇头，不过……
“殿下，都说捉贼捉赃，现在这‘贼’都没进窝，能抓得了脏吗？”
“谁说没上船就没法抓他个现行了，”沈知墨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今日，就是要将他按死在这里！”
船上，扶风与白霜正被护卫们团团围着。
正如沈知墨所言，这湖面宽阔，加上画舫上护卫严密，岸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被第一时间发现，因此，当扶风和白霜落在画舫上的一刹那，护卫们就立刻围了上来。
周管事上前，呵斥道：“两位，这里是私人场所，非邀请不得入内，还请速速离去。”
扶风亮出令牌：“我乃安王随侍，安王府前几日丢了一名侍女，听说有人在这画舫上见过她，还请让我们一查。”
看着那令牌，周管事神色一变，随后拱手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安王府的大人，不过我们这画舫都是公子们游湖赏景的去处，为了大人们的安全从不收外人，安王府的侍女又怎会出现在我们的画舫上？想来定是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我们一查便知。”扶风上前一步，结果却被管事伸手拦住，他怒斥一声，“大胆！”
周管事连忙拱着手弯了腰：“大人，实在不是小人大胆，只是这事小人做不得主，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容小人通报了主人，届时您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小人亲自给您带路。”
白霜冷笑一声：“等？怕不是在等的这段时间就把人给转到别处去了吧？别废话！老子现在就要查！闪开！”
“大人！”周管事站直身子，一声厉呵，“虽说安王爷天潢贵胄，可也不能如此蛮横，强闯他人室宅可是重罪！”
白霜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被扶风按住了肩膀，他微微侧过头，就听扶风在耳边轻声道：“不急，咱们没有收到信号，证明她们还很安全，而且他们也不会轻易对他们的摇钱树动手，别给主子添不必要的麻烦。”
“那现在怎么办？”
扶风看了眼周管事，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管事去通报一声，也烦请将这画舫开到湖边，我们家王爷还在岸边等着呢。”
周管事看了眼岸上，果然一眼就看见了岸上那个在雪中长身玉立的身影。
他咬了咬牙。
浮梦楼一向隐秘，没想到一时疏漏竟惹来这么一个大麻烦，待此间事了，必定得再来一次大清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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