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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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山里是非常冷的。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颠簸着，颠得一车的人都昏昏欲睡。
除了一个人。
邓霄按了按自己的胃，飞机餐有些冷硬，现在他的胃都在隐隐作痛，车上没热水，他只能抿了一口矿泉水，但是冰凉的液体让他更不舒服了。
谢桥坐得有点远，方才上车的时候谢桥上得早，挑了一个单座，刚落座就闭上了眼睛假寐，邓霄知道他不高兴，干脆跟器材师一起坐在了最后一排。
谢桥在跟他赌气。
邓霄从来不知道谢桥的气性可以这么长，两个月前，当邓霄第不知道多少次跟谢桥提出希望他可以考虑一下许落山的邀约时，谢桥答应了，从那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邓霄一开始想得很简单，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哄，总是能把谢桥哄好的。
于是他开始每天死缠烂打的示好，变着花样做谢桥喜欢吃的菜色，气氛沉默时不停地讲话想要逗他笑，但是收效甚微。
直到有一天他打扫卫生进到谢桥的房间，发现了一只摊开在床上的行李箱，他记得这只箱子，是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提的箱子，一直都是空着的。他偷偷看了两眼箱子里的东西，得出一个结论：谢桥想离开。
邓霄从无数个角度思考谢桥到底为什么会生气，他甚至还在电脑上列了一张表，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严重程度，给每一种可能性都提出了解决方案，他绞尽脑汁也只列出39种，包括但不限于：他对谢桥的人生指手画脚，他让还是学生的谢桥拍戏耽误了他的时间，他让谢桥拍戏在谢桥的眼里是因为他爱慕虚荣……
原本邓霄在列表之前还对哄好谢桥这件事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是列完表格之后，他数着自己一条条罪状，感觉每一条都在对自己喊着“当斩”。
缩头也一刀伸头也一刀，邓霄勇敢地伸出了头去，但是他每次想要跟谢桥聊一聊，谢桥都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算了吧，邓霄想着，自己可能太招人烦了。
当他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个下午，跟谢桥一起从店里回家时，邓霄忽然失去了张开嘴的勇气，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天店里来了什么奇怪的客人，比如新下来的应季蔬菜，可是他张开嘴的瞬间，看到谢桥的侧颜——他已经开始窜个子了，他是个大孩子了，邓霄想，他这次的厌烦可能是真的。
生气总有气头消下去的一天，可是厌烦却不一定，厌烦是随着时间累加的，讨厌的人多说一句，只会令人更加嫌弃。
邓霄闭上了嘴巴。
那是他们第一次完全沉默地走完全程，从那天之后，谢桥仿佛终于知道高中生的时间有多宝贵，他会从学校直接回家了。
那天的邓霄回来得格外的早，开门的时候钥匙对准门锁都哗啦啦了半天，他回来之后连鞋都没换，直接走到谢桥的房间前，一把推开门，发现谢桥正在里面安静地做题。
谢桥听到开门的响动回头，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邓霄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不是很好看，他下车之后直接跑回家的，现在毛衣里面黏糊糊的一层汗，他只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谢桥转过身继续做题，半晌说道：“什么都可以。”
邓霄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自己回家了，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谁都没有刻意问，谁也没有刻意回答。
邓霄晚上躺在床上有些委屈，他睁大眼睛看着略微斑驳的天花板，心里装着太多的不明白。
同时他也感觉很抱歉。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许下的豪言壮语已经被轻飘飘地打破了，邓霄的底气来自于谢桥的默许，但谢桥一旦收回他的权利，他的勇气就被扎了个洞，呼呼地往外冒风。
一个不想沟通，一个不敢沟通。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梗在胃里，让邓霄吃不下东西。
“冷战”开始了。
许落山跟邓霄早就沟通好了来接谢桥的日期，邓霄给谢桥收拾了一行李箱的东西，虽然许导一再表示酒店里什么都有，但他还是怕谢桥会住不惯。
许落山给他们两个订了机票，在寒假的第一天，邓霄就带着谢桥飞到了片场，之后就坐上了现在这辆来接的保姆车。
车开进山里，为了表示欢迎，许落山亲自带了人到村口来接。
这个村子是许多电影和电视剧的取景地，有很多为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准备的配套设施，最多的建筑不是民房，而是酒店，邓霄看到酒店的一瞬间，就知道许导说的话是真的，演员到这里来什么都不缺，只要人到就可以了。
他们去酒店房间里放了东西，然后就赴了谢桥的接风宴。
这部电影已经开拍了，主要演员已经就位，再加上剧组的工作人员，满满当当的一个大包间，在座的都是人精，人情往来得十分热闹，觥筹交错春风化雨，气氛融洽得好像不是刚认识，而是十几年的老熟人了。
在这样的宴席上，酒是最快的消耗品，没过多久，服务员又拿来一扎啤酒和几瓶白酒。
邓霄还看到了当时在车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身边的男性是被谢桥打伤的男演员。
邓霄端了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走向他。
“之前害您受伤的事，我向您说声对不起。”邓霄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男演员也站了起来，被邓霄豪迈的酒量给惊到了，连说：“情有可原，我从来都没怪罪过，客气了。”说着，也把酒给喝完。
跟这位男演员喝完，邓霄又罚了一杯。在座的都是海量，最喜欢炒气氛，既然有人带头，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觥筹交错，席间又热闹起来。
许落山笑呵呵地劝：“你们别太过分啊，待会儿该喝醉了。”
马上就有个女演员接道：“开拍前热闹一次嘛，哪那么容易醉！邓哥，来，咱俩喝一个。”
邓霄没有推脱，倒上酒：“谢桥第一次进剧组，还请多多照顾。”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那演员看着邓霄嘴角滑落的酒，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着向许落山说：“导演，这么标致的人，不给个角色？”
许落山还没说话，邓霄就笑说：“我明天就回去了。”
女演员有些失望的样子，谢桥也抬起头看他。
“不多待两天？”许落山问道。
“不了。”邓霄喝了不少的酒，此时脑袋有点晕，他手撑着额头，抖落了抖落语言，说道：“把谢桥交到你们手里，我很放心。”
许落山看了一眼谢桥，又看了一眼邓霄，作为席间最大的人精，他自然能看出这两个人现在闹了点矛盾，但他不好直接劝，只能旁敲侧击：“那怎么可能呢，我们代替不了你，谢桥肯定不想让你走。”
是啊。他不想让我走。他想自己走。邓霄心里想着，但面上只是笑了笑。
这天晚上邓霄喝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胃痛，一定还可以喝更多，回房间的路上他还跟没事儿人似的，甚至能帮着把醉了的人拖进电梯，可是刚刚回到房间，他就抱着马桶开始吐。
把晚上喝进去的黄汤和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可还是不尽兴，胃里一阵阵的绞痛，他觉得自己快把苦胆都呕出来了。
吐到最后，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他把马桶冲干净，开了瓶矿泉水漱口。
矿泉水刺激到喉咙，又一阵突如其来的呕吐感袭来，邓霄又抱着马桶开始吐，这次吐了几口就停下了，他看到马桶里有一缕十分明显的红色。
像是要销毁物证似的，邓霄飞快地按了抽水按钮把那抹红色冲走，这个动作他上一世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甚至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也许是醉意上涌，也许是因为疲惫，邓霄忽然不想再动弹，于是他坐在了马桶旁边。
昏昏欲睡。
门口传来敲门声，把他的半梦半醒打碎，邓霄的头偏了偏，不想去开门。
敲门声响了快五分钟，之后就消失了。
外面也许是谢桥，这个想法在敲门声消失后很久才出现在他迟钝的脑子里。
邓霄扶着墙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打开门，“咔哒”一声响，锁开了，可是门外没有人。
谢桥有什么事吗？吃得不舒服还是房间里有东西坏掉了？
邓霄想抬脚去谢桥的房间，可他抬头看到酒店走廊挂在对面的镜子，看到自己病恹恹的脸色，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些事情谢桥会解决的。
未来的谢桥可以自己解决更多的事情。
他邓霄这一世比上一世要体面许多，在谢桥一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谢桥现在厌烦他，他也给了谢桥没有风雨的几年。
现在的谢桥有朋友，有良师，有贵人，在并不遥远的未来还会有很多爱他的人。
邓霄心中忽然有些感激这场病，虽然它阴魂不散地纠缠了自己两辈子，但一切都像是必然。
让他在谢桥最需要他的时候能够出现，也让他在谢桥厌弃他的时候能够及时抽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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