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鸟和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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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满地，遮住了几年前在雪地上踩下的脚印，封存了那些很久前懵懂的童稚。田野上空的电线依然是杂乱不堪，麻雀失了言语，却仍在枝头上一片天真地等春。
只记得初见正值十二月，雁群南飞，顾桉遇见了林州。
十五年前，顾女士带顾桉去拜访了一位刚搬到杭州的阿姨。那时顾桉才只有十岁，刚上四年级。
到了小区门口，阿姨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位小哥哥。
他穿着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显得乖巧又懂事。与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她要不怕生人的多，乖乖巧巧地叫阿姨和妹妹。
“桉桉，叫阿姨和小哥哥。”
顾桉看着小哥哥，对方帮她拎着带来的水果。他做起来很自然，眉眼里全都是耐心，看起来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那天，顾女士和阿姨聊的很开心。她听大人们聊天听的迷迷糊糊，只好一直看着小哥哥拼好一个又一个的积木。
顾桉再一次见到小哥哥，是在教室。新学期报道的第一天。
顾桉当时才知道，小哥哥叫林州。
羁鸟恋旧林，歌吹是扬州。*
顾女士几乎每天都来接她，还顺便接上林州。有事忙不过来了就让她跟小哥哥一起回去，到小哥哥家坐一会，每次阿姨都留她一起吃晚饭。
顾桉觉得阿姨是一个和蔼但是严厉的妈妈，总是让小哥哥走路回家。但路其实不远，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而小哥哥就像阿姨所希望的那样，独立又坚强。
虽然一起回家过很多次，但“熟络”这个词放在顾桉和小哥哥之间，只能算得上牵强。从小学四年级走到六年级的那段路，一直很安静，除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便只可依稀听见林间的鸟正在低语。
初中他们仍然是在一所学校。但由于分班考试的名次紧挨着的，被分到了两个重点班。
新学校离家里有点远，顾女士和阿姨让他们每天放学一起坐车回家。
他们的班主任都很喜欢拖堂，常常是今天我等你，明天你等我，要不就是他们两个一起拖一起到。等人总是在公交站旁边的那棵大树下。蝉鸣阵阵，夏日里枝桠疯长的，除了如茵的绿树，还有若虹的斯人。
等公交的时候，经常很多学生一起等。顾桉每次站在小哥哥身边时，总是能听见女生低低的细语，林州这个暗藏夏日的名字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夏日，冰块，炽热，少年，你，喜欢。
于顾桉而言，这就是林州。
江南进入梅雨时节时，除了有梅子，便是多雨。有一次突然下了大雨，她和小哥哥在走廊那里等对方。小哥哥拿出了一把伞，她也想拿，但是突然才想到，装水的时候把雨伞和水杯换了个位置，雨伞放在家里的桌子上没拿。
她有些懊恼，不知道怎么办。小哥哥说没事，让她跟他一起。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和汽车站的路程在下雨天显得有些长，但她走了一路也没有被淋到。
只是等公交的时候，她看到了小哥哥被雨淋湿的半个肩膀。
那天晚上顾桉没有睡好觉，被褥下藏着一晚女孩砰砰的心跳。
初二暑假时，顾女士和阿姨带她和小哥哥自驾去海边玩。她们是这么说的：“好好享受这次假期吧，马上你们就初三了。”
他们住的酒店靠海，顾女士和阿姨特别订了海景房。房间里总感觉是潮湿的，空气中如同混杂着盐粒，只剩下海咸咸的味道。
晚上顾桉和小哥哥被派下楼去吃烧烤，顺便带点给两位不愿下楼的长辈。
顾桉点了几串年糕和金针菇，想问问林州要吃什么，于是她偏头看向他。
他明明和她一道从烧烤摊的烟火和咸咸的海风中走来，却仍旧像个不染凡尘的谪仙。顾桉颇为慌乱地转回头去，尽管耳尖红透，那句话语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那天晚上，顾桉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破天荒地对小哥哥说：“小哥哥，去海边散散步吗？”
那天晚上的海风偏咸，让顾桉想起一首英文诗里的一个词，gentle wind。一如此刻的林州，公子如玉。
他们这次旅行在沙滩上待了很久。顾桉记得最深的，是小哥哥一直注视着海鸥。
他看着海鸥，她看着他。他们两个人都看了很久很久。
初三那年确实很苦，很累。但她知道小哥哥想去的那个学校的重点班有多难考。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她有点想哭。她考上了，考上了他想去的那个学校的重点班。
中考结束的那个假期，她没有再见到小哥哥了。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她看着满班级的人，却没有看见她想看见的人。
小哥哥数学很好，她知道。小哥哥很喜欢数学，她也知道。
所以小哥哥被“人才培训计划”选中，提前进入大学，教授组织培训。她也不感到惊奇。他太厉害了，她为他感到骄傲。
顾桉唯一感到失落的时候，其实也就是站上领奖台时才明白他太厉害了，她拼尽全力想要站上他的那个领奖台，站上时才发现他的领奖台一天比一天高，速度快的她没有办法追赶。
小哥哥在北京。高二那年冬天，顾女士说要去北京看雪。
顾桉按捺住心里的期待，忙里偷闲地整理行李，安排行程。
阿姨也要回北京，去过春节。阿姨本来就是北京人，因为工作在杭州安居了下来，现在小哥哥在北京上学，她自然要到北京和小哥哥过年。
她好像有一年半没有见到小哥哥了。顾桉坐在车里，目光飘向窗外。她像是在描摹小哥哥的眉眼，不知道变化了几分。
越往北走，天越寒冷。顾桉的衣服一件件地加，气候差异带给她的不适也不间断地增加。在她的期盼中，他们终于到达了北京。
恰如橘子生不在淮北，南方的蝉看不见北方的冬天。
那个冬天，顾桉又看见了林州。熟悉的眉眼与记忆中相似九分，变的是她从中窥探出的情绪。
大雪纷飞，压低了枝桠，依附在有情人的眉眼间。顾桉撑着伞，想着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惜了，那得是“两处相思”。
一个优秀的姑娘，顾桉想。远远望去，林州笑着与她低语，二人十指相扣，她脸上也带着笑意。
顾桉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飞鸟，如今才发觉自己更像是一只夏蝉。在夏天里热烈地活着，在飞鸟飞走时无力地低吟着。
没有理由挽留，像是歌词里唱的——“你骄傲地飞远，我栖息的夏天。”
于这个故事而言，林州像是那只飞向远方的飞鸟。于顾桉而言，这个故事结束在冬天。
冬天啊，她都仿佛看见了那只等待着期望着看见第二个夏日的蝉不甘地闭上了眼。再也不见，夏日海边的少年身影渐行渐远，顾桉站在原地只能徒劳地说一声“再见”。
夏日的心动在冬日终结，也算得上一种浪漫结局。梅雨季节衍生出的心悸向顾桉告别，无论如何，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少年的背影藏在她忘不了的夏日背后，多年后她或许会记得枝桠疯长的大树，也会偶尔想起若虹的斯人。
前路顺畅，致小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鸟和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