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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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7月28日，美国已经下起了雪。
江夷南的钥匙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不过他也没心思去找了。
他手上拎着装着刚在超市买来的蛋糕和啤酒的袋子，江夷南愣愣地站在门口。
还没等他弄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来了电话。
他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机，是911打过来的。
电话那边说，他的父母回国的飞机遭遇恐怖分子袭击坠毁，被发现时还有一口气，现在正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抢救。
他疯了般赶往医院，刚到抢救室门口，就看见两个病床上盖着白布，隐约显出人脸轮廓。江夷南稳住自己，告诉自己不是的，然后朝敞开的抢救室看去，里面手术台上的灯熄灭了，主刀手术医生走向江夷南，脱下手套，低头道歉。
江夷南静静的看着主刀手术医生，脑子还在纳闷为什么他不去抢救父母，问什么在这里向他道歉。下一秒，那个男医生拉住他的手，把一对标着路易威Logo的金孔雀石耳钉。
时间仿佛凝固了，江夷南感到了窒息。
那是邵女士的耳钉。
邵女士每天晚上都要仔仔细细地清理一遍耳钉，每次江夷南经过，她都要拉着江夷南，给他讲一遍耳钉的由来。
那是江先生送她的结婚礼物，那时他们没被双方家长同意这门婚事，他们便打算自己创业，白手起家。
然后他们在教堂里结婚了，婚礼很简单，甚至没人参观。
他们违背着父母的意愿，在神的眼下结婚了。
江先生双腿跪地，举起戒指，把戒指给邵女士戴上后，拿出了一对耳钉。
那对耳钉很廉价，但是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邵女士说起江先生给她耳钉的时候，就哈哈笑起来，江先生则在一旁脸红，邵女士这时便会更无情地嘲笑，笑着说怎么会有傻子双腿跪地求婚。
那两个曾经拿着枕头在沙发上打打闹闹，还顺便在江夷南面前秀恩爱的两个幼稚鬼，现在却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还盖着白布。
江夷南请医生把他父母今晚先安置进一个病房，明日在进行火化，医生同意了。
江夷南双眼无光摊在陪护椅上。
为什么神要这么做呢。
哦，他们违背了父母的意见，神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神真无情。
江夷南的手机这时却唱起歌来，那是一首中文版生日快乐歌——
那是邵女士为他设置的，在每年7月28号的时候都会响起来。
今天是江夷南的生日。
神觉得他们的罪恶用他们的死抵还还不够。
所以他便把自己拿来为邵白月和江韩昭赎罪。
现在是纽约时间二十三点五十八分四十四秒。
邵女士不会再醒过来端着热牛奶在江夷南一旁告诉他她今天看到某某某网站科普的养生内容和长高秘诀了；江先生也不会炸着一头乱毛哼哼唧唧的催着邵女士赶快上床了。
邵月白和江韩昭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江夷南呆呆地望着两个人，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轻声说——
“江韩昭，管好你媳妇，别整天给我用那些长高秘诀，一年了硬是没长一厘米。”
说完便松开手，两人的手却没有垂下去。
江夷南哑声笑了：“都这样了你俩还秀恩爱？”
“赶快醒来，别装睡，今天我生日，准备吃蛋糕了。”
江夷南在蛋糕上插上十六根蜡烛，点上了火，放在了病床床头柜上。
十六根蜡烛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
“是要许愿的吧？”少年笑了笑。
一旁的两个夫妻郑重并且严肃地点点头。
“我希望——”
“我希望，”
“你俩赶紧给我去睡觉！”
“你俩赶紧给我醒过来。”
少年的十五根蜡烛被吹灭了——
而十六根蜡烛却吹不灭，一直燃烧着，直到被烧尽而灭。
洁白的单子被几滴水珠浸湿，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哭泣声和——
“南宫海曙，我恨你。”
病房外墙旁靠着一个人，静静的站着，手中拿着一串挂着小熊□□的钥匙。那人轻悄悄的把钥匙贴近唇，落下一个吻。
那人收起钥匙，抬头望向天花板，“我爱你。”
到了后半夜，江夷南被自己烫醒过来，他发烧了。他就这样趴在邵白月的旁边睡着了，江夷南站起来准备找一下护理，然后就倒在了地上。
烧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等稍微有了一点知觉后，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散发出浓郁的茉莉花香，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檀木香味。
然后江夷南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时，邵白月和江韩昭已经火化完了，那天那个主刀手术医生把两个木盒子交给了江夷南。
江夷南下午便安葬完了邵白月和江韩昭。
有许多人都来参加了邵白月和江韩昭的葬礼，但都各个心怀鬼胎。
江夷南在人群最前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一群哭丧着脸的人，冷笑了一下。
这葬礼来的人，远远多余他们结婚时的人。
江夷南一挥手，让管家把这些人全都赶了出去。
江夷南盯着两人的墓碑，丝毫没有犹豫，离开了这里。
石碑上的照片是从他们婚纱照上剪下来的，邵白月笑得灿烂，江韩昭满脸樱红。
在江夷南上车的前一刻，一个男人匆匆跑来，紧紧的抱着江夷南，安慰着他。
那是邵白月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
那个男人告诉他，他叫邵夜雨，从此以后，他会照顾江夷南。
江夷南呵呵冷笑，又是来割分遗产的。
这么想照顾？那就留下来吧。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但他没想到，邵夜雨完全不提遗产的事情，只是全心全意照顾江夷南，甚至反抗外公和他一起回了中国，还带回来了一只他妈妈留给江夷南的猫。
邵夜雨扬言要江夷南当自己儿子，自己会保护他的后半生的。
江夷南强烈反抗，邵夜雨便哈哈一笑，走了。
但从某一方面来说，他真的很像邵白月。
邵女士每天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江韩昭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转身去院子里摆弄自己养的花。
邵夜雨没有邵女士与江韩昭的那一件事，一下班回来就钻进花园里，差不多一两个小时后，捧着一大束花回来，把它们插进花瓶里。
他们对花的热爱和骨子里流露出的温柔，一模一样。
外公那种全地球都是围着我转的傲娇性格，却养出了两个性格比他好的多的孩子。
估计邵白月和邵夜雨随外婆吧，江夷南心想。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随谁，他没见过自己外婆，邵女士说外婆在她十几岁时就去世了。
就在江夷南转入新学校的前一天，邵夜雨问他——
你生日几月几号？
江夷南为什么问这个。
邵夜雨说邵白月走了，他理应承包江夷南的生日。
江夷南告诉他——
他不会再过生日。
至少从南宫海曙在那天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就不会再过了。
但他说，生日是拿来纪念孩子从母亲肚子里出来，母亲幸苦怀胎十月的。邵白月已经死了，生日就没什么意义了。
那天晚上的绝望，足以让他这辈子都不愿再过生日了。
从那天开始，他就特别恨生日，更恨那个让他惧怕过生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曙（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