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体关系》黑芝麻咖啡

3、愧疚 顾星眸撑着

　　顾星眸撑着伞看着面前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高级写字楼，电话中路谭对自己说这是她在大学时一个叫卫瑜的学姐创办的心理咨询所。顾星眸知道卫瑜，在国内心理健康方面，卫瑜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断在报刊上刊登的文章和国内外大型知名企业和机构不断抛出的橄榄枝都证明着卫瑜的专业性。
　　也是因为如此，当路谭开口得意洋洋的说这个咨询所有她的一份时，顾星眸才感到惊讶。虽说路谭只是提供了咨询所初期建立的资金，但怎么看，卫瑜似乎都不像是会缺钱的人。一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无论是进修还是实践过程中，都耗费着大量的金钱与时间。卫瑜本身的家庭应该经济实力就不俗，况且，作为心理界年轻一辈中顶尖的咨询师，在卫瑜身边的投资只能是赚而不赔，想要资助她的人大有人在，卫瑜怎么会找当时仍是自己学妹的路谭求资助呢？
　　皱了皱眉，顾星眸最终唯一想出的合理的解释就是卫瑜或许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沉浸在学习和做咨询中，就不再关注其他事，所以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吧。摇了摇头，这可不是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顾星眸回过神，按响大门的门铃，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你好，是约了卫咨询师今天下午两点咨询的顾小姐吗？”是一位面带微笑的年轻女生。“是的”顾星眸答道。“那请您报一下您预约时手机尾号四位哦！”“7895.”“好的，请您跟我来这间房间哦。”走在大厅的顾星眸打量着咨询所内的环境，装潢主要由白色调和亮黄色构成，明媚而不失简约，这样的风格使顾星眸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人——在南大第一个察觉到自己心理状态不对劲的刘修晨。除了面对面的交流外，顾星眸在潜意识中始终不习惯将刘修晨称为老师，这个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于外表都太过于年轻，叫出老师这个称呼总让顾星眸觉得别扭。“顾小姐到了，这就是卫咨询师的咨询室。”年轻女生打断了顾星眸的思绪。。
　　“你好，顾小姐，我是你的咨询师，卫瑜 。”面前的人伸出表示友好的手，与顾星眸之前猜想的形象似乎大相径庭。一身板正的西装却是艳红色，如同顾星眸在第一眼看到卫瑜时的感觉——高雅的张扬。卫瑜的脸很精致，高鼻梁，皮肤很白，长卷的睫毛，个子大致与167的顾星眸齐平。收回打量的眼光，顾星眸同样伸出了手。“你好，顾星眸。”语气淡淡，除了那天与刘修晨对话她太过惊慌外，大多时候讲话的语气都是如此清冷。于此同时，卫瑜也打量着面前的女生，这是她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所拥有的职业素养。观察，很多时候能让她获得重要的信息。美人，是卫瑜对顾星眸的第一印象。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标准的鹅蛋脸，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仿佛会说话，楚楚动人。
　　“顾小姐来，是最近有什么烦恼吗？亦或是很长时间的困扰？”
　　而顾星眸却是看着面前的人不作声，这是她最后能够反悔的时间，是让心里的这个秘密永远跟着自己，还是打破它。
　　“顾小姐？顾小姐可是还是在犹豫些什么？我们咨询师是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的。你的话，不会从我卫瑜的嘴中透露出半个字，况且保密协议上也白纸黑字列着。你可放心。”卫瑜从容的说道。
　　其实五年前，顾星眸也曾站在美国的心理咨询所门口，但最后还是离开了。这次她考虑再三，听从了第二十三次给她打来电话路谭的意见，听从了只一面就看出她不对劲的刘修晨的意见。
　　她想，她可能真的病了，连一个课堂上的回答都能让人看出她的不对劲，虽然只有刘修晨一个人，但仍然说明着她的问题愈发严重了。
　　“嗯。”
　　“那这样吧，我们先聊聊天，你不必太有负担，想说什么都可以。”卫瑜看出困扰着顾星眸的并非常见的鸡毛蒜皮的琐事。顾星眸身上流露出的气息，总让她觉得，这个女孩似乎有意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这也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卫咨询师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不是自己直接造成的错，但是错误却因自己而起。” 顾星眸一个人藏着秘密太久了，久到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卫瑜顿了顿，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有，大学时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带她去吃火锅，她也没告诉我她不能吃辣，害得她拉了一天肚子，还错过了重要的考试。你也有这样的经历？”试探是卫瑜常用的手法。
　　“那卫咨询师当时是什么感觉呢？”顾星眸对卫瑜的试探视而不见。
　　“愧疚，愧疚的要死了。恼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吃不了辣，更恼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了解她。” 卫瑜倒也不在意，老实的答道。
　　顾星眸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这就是我的烦恼，只不过比起卫咨询师，我的愧疚要多得多，像水一样漫过我的身子，让我每时每刻都觉得窒息。”
　　顾星眸说得隐晦，但卫瑜却一下子对眼前人的情况有了掌握。比起让所爱之人受折磨，并且错过了对所爱之人重要的事来说更让人感到愧疚。一瞬间，卫瑜脑中的便闪过了一对词——生死。但作为心理咨询师，最忌讳的就是根据自己的猜测主观臆断。
　　卫瑜想了想，又张口道“方便能够具体说说吗？
　　顾星眸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张无数个日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脸。她闭上眼，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无助。再睁眼时，顾星眸的语气已然不同，带着一丝决然的味道。“亲人，我害死了我的亲人，卫咨询师，够具体了吗？”
　　卫瑜受到震撼，但面上并不显露。作为咨询师，适当的共情是必要的，但不能过多暴露自己的情绪。路谭对她提起顾星眸不只一次两次了，但路谭所说的只是些顾星眸不爱与人接触，十句有八句都在推测顾星眸得了所谓的孤僻症，人际交往能力有问题。
　　但现在看来，问题比路谭所说的要严重的多。卫瑜犹疑片刻，“你最近很频繁的想起这个亲人吗？“
　　“自从那一天起的每一天。”
　　卫瑜对顾星眸目前严重程度的评估已经到达了高度水平了，“持续了多久呢?”
　　“五年了，只要我一闭眼就想到他。”
　　卫瑜有些坐不住了，音调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些“五年？五年来你没做过任何处理吗?”
　　“我看过医生，但只对他说我失眠，医生开了药给我，这几年我只有靠着这些药才能入睡。”这些话似乎耗光了顾星眸所有的力气，她双手垂在椅子两侧，雪白的脸透着深深的疲惫感。“我累了，卫咨询师，今天的咨询就先到这里吧。”
　　正中卫瑜下怀，顾星眸的情况仅现在她所掌握的就令她感到非常棘手。并且她下周需要去海城出差整整两个月。顾星眸等不了，她的情况，拖多一天就多一分危机。怎么办才好？突然间，卫瑜想到了一墙之隔外的人——坐在隔壁房间的师妹。
　　“顾小姐，你的情况我有所了解了，你的情绪正处于越来越糟糕的状态，需要马上进行治疗。但我目前需要去海城长时间出差一段时间，会耽误你的治疗。我的师妹也在我的诊所工作，咨询的经验甚至比起我过犹之而无不及，在国内外的心理界都有着很好的口碑。接下来的治疗计划由她来负责，我将不再介入，你看可以吗？”
　　“可以。”顾星眸的心思向来缜密，在卫瑜跟她说起带喜欢的人吃火锅害喜欢的人拉肚子时，她想起了她仍在国外时路谭寄给她的那封电子邮件，她清清楚楚的记着路谭在邮件里写着自己因为吃了火锅拉肚子而错过了法考。路谭就是卫瑜喜欢的人，顾星眸不支持也不排斥同性的爱，但是她的情况只能让必须能够守口如瓶的人知道。她怕，她怕把路谭也卷进这场风波，路谭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若再让她从卫瑜口中知道点什么，路谭并不傻，把这些联系起来就能知道当年的真实情况。她不能把路谭也带进这个泥潭里。
　　卫瑜惊讶于顾星眸如此果断的回答，脑子飞速运转后，嘴角勾起了一丝无奈。“顾小姐还是对我不够放心。即便路谭是我的学妹，今天的事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对她讲的。”
　　笑容虽苦涩，但是卫瑜望向顾星眸的眼神却坚定。顾星眸能察觉得到卫瑜这是在告诉她这是她为之终身奋斗的信仰。
　　但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这样，自然是最好。”
　　顾星眸若有似无飘忽的眼神令卫瑜不敢小看。“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我的师妹，这是接下来开展你治疗必不可少的环节，可以吗？顾小姐。“
　　“没问题。”顾星眸答应得爽快。从诊所出来时，顾星眸心情好了些，她感到了一丝轻松，毕竟她踏出了第一步。她又想起前面离开诊所时那个进了卫瑜隔壁的办公室身影，尽管是背影，她总觉得瞥见的那头灰棕色卷毛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