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鹤》顾不上花

46、番外：蝶梦一场梦蝶

　　从记事起我便没见过父母，我以为婴谷便是全部，而养那棵树便是我的一生。
　　直到那天一个有些死板的人类摔下来，如果那时我就知道那是我的鹤仙，我是一定不会让他泡在河水里一晚不管不顾。
　　那两个月我至今忆起也是格外怀念。与过往的几千年比起来，那两个月鲜活的不真实。
　　后来，那傻子被骗去祭树了。
　　被欺骗与背叛的愤怒占据了我的思维。我想杀了所有人给这个人类报仇，或者说挽回我认为的脸面，他们逼死了我护着的人，这不可饶恕。
　　但是我没有成功，我去鹿城了，我答应王轩了，要给他父母送信。
　　在鹿城我结识了一个神仙般的人，后来发现他真的神。也许从那白玉般的手开始，我就不受控制的想要离这个温柔的人近一些。
　　我看着王轩的父母抱着信哭，王轩的娘病了。我不理解为什么，原来失去亲人会这般伤心吗？
　　虽然不懂，但是我不想王轩死了也不安生，我把王轩的娘治好了，后来实在气不过，但又怕王轩说道，于是找上别国，将那狗皇帝杀了个彻底。
　　王轩，我给你报仇了。
　　后来我们到了一座小县城，遇见了一个叫阿归的小男孩，又瘦又小还总被欺负，鹤仙说不可以插手人间的事，我们就一路看着阿归失手杀死欺负他的人，最后自己跳进河里死了。
　　我还是不懂，小阿归为什么那么执着要去读书，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人都杀了，为什么最后要自杀。

　　鹤仙说会帮我找到王轩的转世，一个劲的嘱咐我不要莽撞行事，我觉得他墨迹的样子真是像极了王轩，真是个操心的老神仙。
　　我看着宁子霖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原来这才是一个孩子出生后的样子吗，有家人，有朋友。

　　后来他去了战场，我不放心跟了过去。
　　但是那一眼望去，我就知道这不再是宁子霖了，这是鹤仙儿。
　　鹤仙儿和我解释，我看见他眼睛里都红了，好像马上就要哭了。我虽不知人情世故了些，但也不是不知好坏之类，本就不该怪他，合该感谢的。
　　没想到都说了感谢的话，谁料到那老神仙哭的更厉害了。真是不能理解。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天晚上我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就是无法入睡。
　　那天晚上我知鹤仙儿有意气我离开，我知是宁子霖的死劫到了，想来鹤仙儿这老神仙要面子不想自己看见那狼狈的样子吧，便走了。
　　其实我一直隐去身形在云层上看着，城破了，宁子霖誓死守城，眼见着被敌军围住，我来不及思考，便直接出现在宁子霖面前，替他挡去了攻击。
　　他说我不该回来的。
　　可我一想到他会死就锥心的痛。
　　虽是宁子霖的脸，但是他在我面前自吻时恍惚间我看见的是鹤仙的脸，滚烫的血溅到了我的脸和脖子上，我呆傻的随着那身体跌坐在地，想将他抱在怀里，但是我怕一抱起来宁子霖的头会掉，于是枯坐在那，直到一身白衣的仙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天，我好像懂了王轩的娘为何那般痛苦。
　　再见鹤仙，我只想紧紧的抱住他，让他永永远远不要离开我。
　　后来鹤仙说，他心悦于我。
　　原来我一直心悦他。
　　婴谷的异动让我不得不赶回去了解这段往事。
　　我瞒着他们，赌上性命毁了这树，虽然答应过鹤仙不会再拿自己这条小命开玩笑，但是我不想以后被这棵树挡住手脚，唯有毁之。
　　不出我所料，我真的要死了。
　　剔骨抽筋之痛竟是如此，后来疼的直接没了知觉，看着那树终于呈现衰弱之相，我也无法支撑自己，最后我看见鹤仙冲了过来，这老神仙，真是不争气，怎么又哭了。
　　对不起啊，这次不能给你擦眼泪了。
　　直到周身仿佛重生般再次充满能量，我注意到我再也没有那美丽的蝴蝶翅膀了，我杀了叶古，我还想杀了这一谷的所有人。可惜晕了过去。
　　我不知自己这事破茧重生了还是走火入魔了、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里有不止一股力量在冲突，总之眼下相安无事，我也就没有声张。

　　好日子没过几天，玄冬那老王八又丢了，没办法，我和鹤仙又去找王八。
　　也是在那崖底，玄冬陨落了。
　　我不知道玄冬和那蜘蛛精之间有什么过往，竟然做出如此壮举。

　　果然，这三股力量到底出事了，不安分的东西。
　　我被迫带着记忆来到了人间。
　　那短暂又漫长的四十六年，我目睹了太多事，父母，刚出生的妹妹，嫂嫂，阿四，哥哥他们接连死在了我面前。
　　我本以为我是贺知盟，但那四十六年我好像真的活成了孙梦蝶，每一份离别都是那么刻骨。
　　我终于懂了七情六欲，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痛苦。
　　而那三股力量，佛说我此行真正悟道，便将起归顺尽属于我了。

　　后来鹤仙也不用再受这凡劫之苦，我们便久居鹤鸣山，时不时会去人间逛上一段时日，最出乎我意料的就是花鳞和树泽竟是活了两百余岁，他们说是自己时不时的在日戎呆上一阵导致的。
　　也因此，我和鹤仙儿在日戎国办了婚礼，都是这两个小妖负责的，我们两个没有高堂，没有亲友，这婚礼本打算简简单单的，谁知这两小妖竟是直接按照敌后大婚的架势办了。我们也乐得其成。

　　告别日戎国后，我们依旧是到处闲逛，竟是让我们在极寒之地寻到了一丝玄冬的气息，几经探查，发现竟是一只雪原白狐。我们喜于老友没有真的消散世间，但也没有将白狐带走，一些自有定数。

　　一千年后，我发现自己有孕了。鹤仙儿死活不愿意拉着我到处云游了，只能日日呆在鹤鸣山。
　　我们两个猜测是蓝色的鹤还是白色的蝴蝶，或者一半鹤一半蝶。
　　却不想生下来的是一个人类男娃娃模样。
　　鹤仙儿给他取名王之野。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希望之野以后如那野草般肆意生长，如那山野般坚韧纯粹，也希望他可以像世间无数枝叶守护小蝴蝶一样保护他的母亲。
　　直到小家伙两百岁，才现了原型，竟是一只火红色的仙鹤，只有头顶一簇幽蓝色，要不是还是一只仙鹤，贺知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去偷汉子了。
　　两人见之野能自己说话走路，生活能自理后，就两手一拍，继续云游去了。毕竟两人小时候也没人照顾，照顾幼崽到两百岁已是耐心极限，剩下的，自己慢慢玩吧。
　　要说担不担心之野的安全，这小家伙基因继承的是极好的，他不把鹤鸣山推了就好。

　　若干年后，无良父母终于舍得回来，一问守山老鹤，才知那日之野跟着两人一起下山了。至今未归。
　　这才有些慌了，鹤仙站在山顶大喊了一声：“儿子！”
　　传出不知多远，到底没有得到回应，便搂着我说这个丢了重新造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