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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下 到底是我爱 ...

  •   庄舟几乎又是一夜没合眼。午夜前睡一会儿就会醒,满脑子都是季遗风在加护病房里的种种。睡不好,索性披了件衣服站到玻璃前看着他,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还安慰了她几句,也许他明天会更好一些。

      午夜过后医院里的灯都被调暗了,长长的过道清冷寂静,她顺着椅子坐下,耳边又响起了昨日梦里的手风琴声。过去的四年,空白或是填满记忆的漫漫岁月从眼前一一滑过,只是这真的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细细回味着记忆里那个季遗风,他有过软弱的时候,却从来没有今日这般的无力过。如何想,他还是无所不能的季少爷,帮她找肾源,给她转校安排一切,甚至庄舟觉得只要躺在他的怀里就没有什么可值得畏惧。

      后半夜阿彭过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倦,手机也打个不停,正说到激动处,房间里突然传出短促的“滴滴”声,接着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过道的另一边赶过来,带头的值班男医生一直大叫“Code blue, Code blue”,表情很是着急。

      庄舟下意识地揪紧身上的衣服,看着医生和护士跑进季遗风的病房里,她害怕得几乎无法站立。阿彭也是呆呆地,连手机都没有合上,迈着大步走到玻璃窗前,可往里面看时,什么都被挡住了。

      好在值班医生很快就走了出来。庄舟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站起来,仔仔细细地听医生那有些饶舌的英语。医生说,一周内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还让她准备一下,待会可以进去看他。

      医生还说了七七八八的一大堆。可庄舟再也无心听了,她只知道——季遗风脱离危险期了!他还可以活下去,还可以实践要和她过一辈子的承诺,心中的不甘和失去的痛苦比起来,终成了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微凉的晨风拂起了她这几年来蓄起的的长发,喝了一口阿彭递过来的热巧克力,庄舟咬了咬嘴唇,跟着一位护士走进病房。她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怕会因此模糊掉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这么想着,努力坚持着,真的没有哭,嘴里的巧克力味甜得发苦,心里面却是酸溜溜的疼。护士让庄舟拿着一个盖着塑料膜的杯子,里面装着矿泉水,说是一会儿季遗风醒了可以喂他喝一点点。

      他的伤处是在肩胛和胸部之间,恰恰就是在防弹背心的边缘处,按理说并不是非常的严重,偏偏是中了两枪。第一颗子弹将他整个人打偏,紧随着的第二颗就这么斜着进去打中食道,更糟糕的是,子这颗弹留在了离心脏非常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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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年前,庄舟和季遗风前后脚到的佛罗伦萨机场,他让阿彭把她送到自己留学时遇到的维克多教授居住的小山村里,而他自己也开着一辆车,跟着他们一直到山脚下,看着她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回到罗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医疗委托书上写下庄舟的名字。季遗风知道自己很有可能面临这样的处境,他在赌,赌她还是会关心自己,赌她会为自己做出一个哪怕不是最明智却也是最适合他们的决定。

      于是,在他中弹的那一刻,慌乱之后竟然有丝丝欢喜,也许很快就会和庄舟见面了。季遗风暗暗告诉不能死,他要留着这条命,这说不定就是他们和好的契机,他不能失去,因为他不想再重复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他强令自己保持清醒,可惜血越流越多,食道里的血更是不断地往外呛,有好几次都堵住了气管。很冷,真的很冷,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尽管伤口疼得厉害,季遗风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他有点无措,不远处却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那是一首不成调的歌曲,也许她只唱给她自己听。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熟悉,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没错,是庄舟,是六岁的庄舟,是和相簿中六岁的她穿着一模一样的朝鲜族小裙子,玩着同样一只绵羊布偶的庄舟!然后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于是害羞的抱起小绵羊,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定格一笑。

      突然间,季遗风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弹起来又落下去,眼前依旧是黑暗。又一次弹起,到底是谁不让他多看庄舟几眼?他正想开口,却再次弹了起来,这一次终于能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雪白的布景和模糊的身影。

      他笑着向胸口摸去,手举起来却无法移动,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他只是想知道挂在胸口的那颗黑澳宝戒指被他们拿到哪里去了,不知道阿彭会不会帮他收好,那是庄舟留给他的,挂在胸前像护身符一样,4年里都没有离开过他一刻。

      不要紧,拿去就拿去吧,反正庄舟要来了,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担心,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这一次他要好好的和她道歉,就是要他跪下来也在所不惜,他一定把她留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她肯留下来。

      尽管伤口还是很疼,身边的医生还在大声的嚷着“止血”和“不稳定”什么的,但是季遗风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很快,他就感觉到皮肤上有一点刺疼,大概是护士在帮他大麻醉针。灼亮的手术灯成了他眼里最后的一个画面,好像在引着他去找寻更多关于庄舟的记忆,她的声音,她的微笑,甚至是她的体温,这一次,他是真的可以放心的睡过去,只等着睡醒之后一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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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这样的信任,却让庄舟觉得无所适从。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走过来告诉她,季遗风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是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第一颗子弹已经通过手术拿了出来,然而第二颗的位置却因为太过特殊而需要她做出决定。

      “我有什么样的选择?”
      “我们可以尝试把子弹拿出来,但是很有可能会因此伤及大动脉,流血不止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失去生命。但如果不把子弹拿出来的话,也很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然了”,医生见庄舟摇摇晃晃就快要倒下去,赶紧补充:“子弹也有可能不会移动,停留在那里,可能是暂时,也可能是永远,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子弹留在体内的话,他的寿命和生活质量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把子弹拿出来的话,他很有可能会昏迷不醒。遗憾的是,我没办法告诉你准确的几率会是什么,这需要你们家属做出最后的决定,而且要尽快。”医生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阿彭听了医生的话,气得一拳就往医院的金属墙上打去,墙上马上凹下去一小块。这一拳虽然解决不了问题,却也让庄舟定了定神,“把子弹取出来吧,”她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不会想要和一颗子弹过一辈子的。”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显得特别的漫长,医院只在每层的护士站里挂一个小小的钟,诺大的走廊里任何显示时间的仪器都没有。手术室的门打开过一次,出来一个小姑娘模样的护士,阿彭赶上去问了她几句,可惜她除了一句“手术还在进行”,其它的什么都说不清。

      庄舟没有戴手表的习惯,直到阿彭端着医院食堂的饭坐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时间——晚上7点,季遗风已经进去超过4个小时了,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瘆人的红色甚至蔓延到了手术室的门上。

      阿彭不知道涌了什么门路,带来的两个菜竟然是家常的蕃茄炒蛋和蒸排骨,就是煮饭的米有点怪,是庄舟在陈家宅子里吃到的那种意大利短米,这还是季遗风教的呢。她盯着眼前的饭,强忍住酸胀的泪意,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咽下最后一口饭,她不由得往后靠在椅背上,许是吃得太快的缘故,心脏竟然砰砰直跳起来,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血液正快速地流过血管,太阳穴随着心脏的节奏一下下地跳,庄舟整个人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手术室望去,那盏红灯突然灭了,她眨了眨眼,生怕是自己的错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啪”的一声打开了,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她说:“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不过病人还没有醒过来,接下来12个小时极为关键,他还是要到加护病房里去,如果能醒过来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只不过……”医生顿了顿,“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如果醒不来的话,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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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醒过来了不是吗,庄舟美滋滋的想,一边翻动着烤盘上的蛤蜊和几个螃蟹壳子。本来是不打算给季遗风吃海鲜的,可今天的这些海鲜都是西西里岛直接运过来的,新鲜的不行。再说他也忌口了两个月,再不给他点好东西吃,怕是真的要生气了。

      只是这都快8点了,还不见他回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到公司去,庄舟不由得有点担心,难不成旧势力又反扑了?还是有人寻仇?她越想越怕,关了炉子,拿起客厅的电话正想打出去,门就开了。

      季遗风一开门,就看见她拿着电话站在客厅里,呆呆的看着自己。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实在太过怀念这样的日子了,回到家里,有庄舟在等着,有热腾腾的饭菜准备着,即便她还是淡淡的模样,他也心甘情愿。

      “先洗手吃饭吧,海鲜都烤熟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庄舟被季遗风盯得脸上不由自主的发烫,她不愿意他看到自己这幅害羞的样子,赶紧开口,就希望能引开他的注意力。可惜他还是一动不动,没办法,只好抬脚到厨房里去。

      “别走,”他一个大步迈上来,还抓住了她的手,“庄舟,你先别忙。你……你跟我到房间里来好不好?我有东西给你看。嗯,你别误会,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你跟我进来一下好吗?”

      她的脸愈发红了,却不忍心推开季遗风,手下意识地摸了摸他受伤的地方,无法拒绝,只好跟着他到房间里去。说实在的,庄舟也并没有在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些什么,这两个月里他们虽同床共枕,却什么香*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看他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她还是有点发慌。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没有别的企图吗?好在季遗风受伤以来,一直有些怕冷,尽管天气渐渐回暖,他还是在衬衫里加了一件棉质的细带背心,即保暖又能很好的吸掉他时不时冒出的冷汗。

      看着别过脸去的庄舟,他不禁发笑,只好温柔的开口:“庄舟,我错了,一来是我今天回来晚了,二来是,我到现在还没有为伤害过你的事情正式道过歉。这句话在这4年里一直藏在我的心里,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我被那两颗子弹打中,说实在的,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很丢脸的。我自以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自以为对方是瓮中之鳖,自以为没有人能逃出我季遗风的手掌心,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世上真的不是每件事都能由我去掌控。”

      “所以,我去刺了这个做纪念,纪念我第一次中弹,纪念我第一次栽在自己的手里,纪念我这个笨蛋终于知道要怎么去爱你。”季遗风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的伤口上,两个粉嫩的圆状伤疤下赫然刺着“庄舟”两个字!

      而此时的她已经不晓得要怎样反应,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震惊,泪水不住地往外涌,被抱住,又滑过那两个字,她忍不住踮起脚,吻住自己的名字,吻住他的伤口,吻住他的心!至于到底是你爱我,还是我爱你,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追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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