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知北游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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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遗风几乎是跑着进医院大门的，这家大医院就在他家附近，就连岳家的人看病都一直是在这里。只是当他飞快跑向电梯的时候，脚步却骤然停住了，看着茫茫人潮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妇产科是在几楼。
经历嬷嬷和爷爷死亡时，季遗风只是痛苦和茫然，但现在多了恐惧，他知道失去至亲那是种怎样的悲伤，而且……庄舟，是他最后的唯一了。所幸阿彭很快就看见了他，赶紧把他送进了电梯。
早就候在这里的记者们蜂拥而上，想抢在电梯关闭前拍下更多的照片。季遗风有些喘，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手心里全是汗，旁边的阿彭发觉了他的异样，只好开口怒斥那些记者们：“够了！还想着再来一次吗？！”
为首的一个记者哼了一声，却不敢再扒拉着电梯门了。阿彭怒气未消，伸手死命的按那个关门键，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还照个不停的记者们。电梯门终于关上了，他转过头来看季遗风，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妇产科在三楼，很快就到了。季遗风箭一般地冲出去，只见大着肚子的沈洁趴在丈夫严哲鉴的怀里哭个不停，张桐依然是个跑上跑下的角色，沈玉书居然也在，就是看不见他的庄舟，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没说话，一时间觉得有些脚软，便走到墙边的排椅上坐下，他在等她。这里面只有沈玉书仗着是岳宝杭的未婚妻敢走过去和季遗风说话，只是她的神色居然还有些害怕，“大哥，大嫂在病房里，你要进去吗？”
见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自己的解释，没人会在季少爷面前闹别扭，尤其是她还有帮凶的嫌疑。沈玉书只好自己先老实交代：“大哥，我们也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大嫂自己也不知道她怀孕了……”
季遗风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她又怕又不敢挣扎，一旁的严哲鉴和张桐见势不对，赶紧过来拉住他的手，沈洁也被吓得一下子止住了哭泣。好在季少爷很快就松了手：“她在哪？阿彭，打电话给许云大夫，让她无论如何过来一趟。”
说完，季遗风便示意他们带自己到庄舟的病房，那看来是个非常高级的单间病房，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的护士，见他们来了，便退到了门口，其他人也很识趣没有跟进去，庄舟躺在病床上，一张小脸白得可怜。
她还昏迷着，打着吊针的手青筋毕露，季遗风的心突然间疼得厉害，差一点就扑倒在庄舟的病床上。他花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自己，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就怕她睡得不舒服会突然惊醒，会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却没有办法面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和隐瞒，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难过。
她的戒指还放在他的口袋里，刚刚做蛋糕的时候她怕弄脏了，还企图要把戒指待在他的小指上。季遗风不许她胡闹，便把戒指放在衬衫的上口袋里，还威胁她蛋糕一旦做好了就要马上戴上。
可现在，这一切恍若隔世，那是在庄舟还没有出门之前、在他还没有接到阿彭的电话之前，在他们还没有失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之前。生活怎么可能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如此不可估量的变化。
“对不起。”季遗风只能一再道歉，希望这种重复能够发生咒语一样的效力让时间倒流，这样他就可以阻止庄舟出门，可以告诉她没有樱桃的海绵蛋糕他也很喜欢吃，甚至还可以替她察觉还不到一个月的身孕。
不知道为什么，季遗风觉得正在昏睡的她眉眼间有一丝忧伤，额头仿佛在一寸寸地绷紧。他有点慌，伸手去抚摸她额前的刘海，“别怕，庄舟，我在这里。你别怕，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睡一觉就好了。”
“遗风……”
“庄舟！”他猛一抬头，感觉到血液不停的在往脑门上涌，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血丝在不断地充斥自己的眼球。
“我怎么了？”
“你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让医生进来看看你好不好，你别怕，就是看一看，不打针，庄舟…….”
“我知道我流血了，头也磕破了。”
“嗯。”一阵内疚掠过季遗风的心头，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让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短促。
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失去孩子的这件事绝不能让庄舟知道。孩子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措手不及。季遗风从没有这样恨过自己，他早该去打针的，那她就不会痛，不用面临这样的失去。
“是啊，你的那个提前来了，大概是昨晚我太激动了，而且阿彭还说你的肚子被摄影师的手肘撞到了对不对？大概这个也有影响，总之流血就是因为这个，我已经让许云大夫赶过来看你了，她是最好的妇科医生，不用怕，不会有影响的。”
季遗风正说着，许云大夫就进来了，见庄舟醒了，大夫便对她做了一些例行检查，又让护士换了一瓶药液。出去的时候，大夫安慰受伤的病人不用过分担心，眼角却对坐在病床边一脸急切的人扫了一眼。又交代了护士几句，大夫便出去了，留下他们两个，病房里一时间安静的过份。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季遗风抚着庄舟的手，心疼得他难以承受。
“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啊，而且我不是没事了吗？”
“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你也要好好调养。伤到肚子是可大可小的事，我还等着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女孩儿呢。”
庄舟笑了笑，大拇指又翻出来摸摸季遗风的手，她喜欢他手上薄薄的一层茧。翻来翻去的，她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哦？你这么快戒指给我戴上了？”
“嗯，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摘，弄脏了就拿到首饰店里清洗，洗完了再给戴上。”
“好，我保证以后都不摘下来。遗风，你别生气，谁的气你都不许生。我额头有点疼，你给我吹吹吧。”
“疼？”他着急了，伸手就要去按电铃。庄舟赶紧握住他的手，嘟着嘴示意他吹一吹。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并不简单，更知道以季遗风的性格不可能善罢甘休，她也讨厌那个还自己受伤的人，可她不像把事情闹大。
她妄想可以拖住他，这样他就没办法指示阿彭去做些什么。“遗风，我想去洗手间。”
可惜他摇了摇头，要让她等到拔针之后才可以去。他怕回血，更怕庄舟上厕所的时候也许会发现自己并不是来例假了这么简单。
她佯装生气放开季遗风的手，也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倒不如主动把事情说开，这样劝他也许会更加有用。庄舟自己受了伤，心里面也不舒坦，但她有点担心这会是一个局，沈玉书的突然出现让她不得不防。
“你知道发生了事情的经过，对吗？”
“嗯，阿彭告诉我的。”季遗风并不想谈这件事，他不愿意让她操心，更怕她的回忆会揭穿他的谎言。
庄舟其实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时是一片混乱。“我知道是那个杨柳絮小姐推了那个摄影师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故意，但那个摄影师应该是不小心的。对了，沈洁呢？她还挺着个肚子呢”
季遗风重新抓住庄舟的手，安抚似的摸了摸：“沈洁没事，至于其他的，阿彭会调查清楚的，你别胡思乱想。“说完，他竟然脱了鞋子坐到病床上去，一只手绕过她的脖子和另一只手叠在一起放在她的小腹处。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并不舒服，却能让她很好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嘴角恰好碰在她磕青了的额头处，他对着伤口亲了亲，手一圈一圈地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摩挲，暖的她很想就这么睡去。
终于把她哄睡了，季遗风阴着脸走出病房，所有的人都还在，只是唐斯坦顶替了张桐的位置。“我替她请一个月的假。”他走过去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快步进了许云大夫的办公室，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觑。
许云大夫简单地向他说明了一下庄舟的情况，总的来看只要好好调养是不会影响往后的生育的。季遗风又让阿彭去把彭妈接来，想着由她来照顾会比较好一点，发生这样的事岳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自是同意放行。
一小时后，彭妈就到了，还带了一点吃的东西过来。医院大门外聚集的记者越来越多，谁都知道季少奶奶受伤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和季少爷的前女友名模杨柳絮有关，有哪个记者不渴望可以挖到第一手的资料。
季遗风胡乱吃过一些东西之后便再次回到病房里，庄舟还在睡，睡得很香。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他拿出手机给阿彭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让沈玉书先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知北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