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芙娜》珣珣然

2、第 2 章

　　伊麟莎做事向来有些随心所欲的意味，但同时她也秉持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将竞争对手彻底打垮的原则。
　　脑海中的想法初步成型，她便立即联系了一个在研究所工作的“朋友”，唐姿。
　　唐姿的研究领域究竟是哪方面，伊麟莎并不了解，那些艰难晦涩的学术名词对她这样一个没有接受过联邦基础教育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她隐约记得似乎是和人体基因改造实验有关……或许唐姿能帮她战胜那个丑恶的怪胎。
　　“嗯？麟莎？这个点怎么舍得跟我打电话？”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带着困倦与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伊麟莎望了望窗外乍泄的天光，猜她是刚收拾好一切准备去实验室。
　　“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简单地将目前所遇到的困境和需求告诉她，那头唐姿沉默两秒后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没问题。”
　　这下轮到伊麟莎惊讶了，“可是我听说这几年联邦总局在人体实验和基因改造方面出台了新条款，下了很多禁令……”
　　“所以呢？”
　　唐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似乎很有些不耐烦，“如果你担心这些所谓的‘法律’，‘禁令’，我想十分钟前你也不会给我打这通电话了。
　　“还是说你故意找了这么个借口，想重新接近我？”
　　她意有所指。
　　“没没没，”伊麟莎连忙否认，同时她的后背也被冷汗浸透——那是来自高阶名流的不动声色的威压，唐姿是在警告她不要像很多年前那样，痴心妄想。
　　“没有就好。”
　　唐姿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和，这通电话也很快宣告了结束。
　　虽然过程很糟心，但好在结果达到了预期，唐姿答应会在一个月以内将她想要的东西亲自送到她居住的地方。
　　放下电话，伊麟莎才舒了一口气。
　　唐姿这个人，性情上虽然和那些傲慢且不近人情的高阶名流相差无几，但好在她是个做事很靠谱的人。
　　——不管是很久之前，还是现在。

　　事情得到完美解决后，伊麟莎放宽了心，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诸于脑后。
　　没过多久，如经理所说，马戏团确实迎来了一轮比较重大的变革。
　　团长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马戏团大本营的全息视频上，而他的助理，一个二十多岁的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在他身旁一板一眼地将制定好的全新规则宣读出来。
　　伊麟莎对此事却并不知情。
　　她那时候正在动物房拿着鞭子调.教马戏团新送来的一批幼兽，细腻如奶油的皮肤上布满一层汗水。
　　但估计这批幼兽是从猎人手里非法买回来的，野性未除，其中一只小黑豹子趁她停下来补充水分时突然扑过来在她小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草！”
　　一时怒火与疼痛交加，伊麟莎猛地一脚将这不知好歹的狗东西踹出去老远，见它滚到一旁抬起爪子在被踢伤的头部蹭来蹭去，嘴里“呜呜”哀叫着，便更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狠狠地抽了它几鞭子。
　　小家伙毕竟才两三个月大，又被狠踹一脚，哪能承受得住伊麟莎的鞭子？
　　但她气急了眼，根本不管不顾，一旁另有几个饲养员也是踌躇着，敢怒不敢言，谁都怕那银闪闪的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别打了。”
　　温和的声音传过来，伊麟莎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身旁有一道浅绿身影窜过来，将她的鞭子攥到手心的同时，也把地上嗷嚎着的小黑豹子轻柔地抱进怀里。
　　“伊麟莎姐姐，”瘦小的金发女孩半跪在地上，抬起眼，满脸的雀斑却让伊麟莎更加生气，“你这样只用打骂的方式是没办法把它们驯服的。”
　　是艾莉。
　　“你是什么垃圾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伊麟莎怒极反笑，右手施力想将鞭子抽回来，但她一连抽了好几次，胳膊都有些酸了，女孩掌心的鞭子却始终纹丝不动。
　　鲜红的血液却顺着布满细小鳞片的鞭尾蔓延，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快便汇聚成刺目的一小摊。
　　一个是马戏团的摇钱树，一个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后起之秀，周围的人见势不对终于凑到伊麟莎身边好言相劝，另有几个驯兽女怯怯地走到艾莉身边小声地说些什么。
　　但谁也没松手。
　　艾莉朝伊麟莎看过来。
　　即便她现在半跪着，姿势极为狼狈，但她冷冰冰的眼神却令伊麟莎有些不寒而栗。
　　不该是这样……
　　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伊麟莎愣愣地回神，发现她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沾满冷汗的鞭柄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而那头艾莉也早就起身，抱着怀里安然入睡的小黑豹和另一个饲养员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虽然这件事并未掀起什么风波，最多算是伊麟莎和艾莉两个人的私人冲突，但下午的时候伊麟莎还是接到通知，今晚原本属于她的一场私人表演秀临时被取消，节目换成了“野兽大狂欢”。
　　届时马戏团的所有大型野兽都会出来亮相，与现场观众进行亲密的互动，想必是很热闹的，但这一切已经和伊麟莎毫无关系了。
　　不仅如此，伊麟莎在结束训练后翻了翻助理递来的新一期节目安排表，发现和原来的计划相比，自己的私人表演秀将近有一半都被取消或者替换成了双人or多人秀。
　　相反，艾莉的个人展示时间却足足比她多了一倍不止。
　　“您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的价值已经被压榨干净不配再待在马戏团了嘛？”
　　团长办公室里，伊麟莎控制不住地对颓然卧在座椅里的老人吼道。
　　“伊小姐，我想您误会了，团长只是觉得……”
　　“你给我闭上嘴！这里有你这杂种什么事！？”
　　助理究竟还年轻，团长还没发话便想着张口来掌控全场，伊麟莎的破口大骂却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此刻那张俊秀的脸青红黑交接，活像个腐烂发霉的彩虹椒。
　　“咳，天佑，你退下，”老团长咳嗽两声，在天佑退下之前却又反悔，“等等，你把我之前交给你的视频放出来。”
　　“我在问您话，请不要用别的什么破东西来敷衍我！”
　　伊麟莎重重地拍了下檀木桌，这桌子已经用了十多年，质量不太过关，此刻因为震动而溅起的木屑又让团长剧烈地咳嗽出声。
　　“好孩子，”饶是如此，团长的眼睛里却始终闪着慈祥的光，他指向伊麟莎背后的投屏，温声道，“你看看这个视频，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伊麟莎咬着牙转过头，意外地在屏幕上看到了艾莉的脸。
　　“请问艾莉小姐，对你来说，驯服这些可怖的动物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嘛？”
　　“不，”瘦小的女孩撩起脸颊旁干枯的棕色头发，翠绿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动人的光彩，“我觉得它们都是一群很听话的乖孩子。”
　　干瘪的双手轻轻地抚弄着怀里一只美洲狮的金色皮毛，一向称王称霸的猛兽在她的抚弄下却舒服地眯起眼，打着小呼噜。
　　视频不长，只四五分钟，却将少女在驯服猛兽的过程中表现出的“爱”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伊麟莎久久未能回过神。
　　“看到了嘛，孩子？”老团长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不屑一顾的东西，在他人的身上却成了不可或缺的闪光点。”
　　他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女孩，忍不住想起许多年前的雨夜，缩在自己的风衣下瑟瑟发抖的幼小身影——他把她带回来，是期待着能够引她走出歧途。
　　然而一声冷笑却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这就是您说艾莉远胜于我的理由吗？”
　　自己的一番好心被恶意曲解，饶是受过高等教育涵养极好的老团长也不禁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向您证明，伊麟莎是不可取代的。”伊麟莎扬起鞭子，习惯性地在地上摔打一下，“哪怕是这个满口打着‘爱’的名义的艾莉，也不行！”
　　她扬长而去，高大修长的背影却令老人热泪盈眶。

　　计划中的深夜表演被取消，伊麟莎难得多出了一个随心所欲的假期。
　　回到家后，她先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连日来沾染的晦气，随后又开了几瓶红酒，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追电视剧。
　　电视剧的情节十分古老乏味，讲的是一个低阶下城少女爱上高阶上流人士最终以自己的善良打动他最后获得圆满的故事。
　　“一天到晚只知道编，上城那群狗东西能看得上你才怪呢。”
　　百无聊赖，伊麟莎翻阅起邮件，刷新几下，有条新邮件跳出来，是个自称是唐姿的助理的人，说已经将她预定的东西送到了别墅门口，希望她能及时开门将它给接过去。
　　伊麟莎的别墅建在最偏远的城区，周围人烟稀少，现在又是深夜，因此她毫无心理负担地穿着丝绸睡衣和拖鞋开了门。
　　她万万没想到，门外竟然是一个身着板正西装的仿生人——这是伊麟莎从他脖子上印刷的编号里看出来的。
　　“您好，请问是伊麟莎小姐吗？”
　　仿生人的科技水平比想象中好太多，起码伊麟莎完全没听出这是“假人”的声音。
　　“嗯……没错，我是伊麟莎。”
　　即便伊麟莎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仿生人却依旧拿出一个小巧仪器，在她眼睛前扫了一下。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仿生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冒犯一下，这个是虹膜验证，是我们必须要经过的程序。”
　　伊麟莎皮笑肉不笑地表示理解，很快这个仿生人就指挥着一些小机器人，将一个类似棺材的长方盒子从外头运进了她的别墅里。

作者有话说

　　vb@旬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