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怀》文小辞

4、4

　　李如梦想制造一场偶遇，她坐在离朱悠家不远的花园策划着。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但最终都被一条条黑线划去。
　　最终李如梦还是选择了下下策，跟踪她，制造交通事故。

　　朱悠决定在今天最后一次去无名海。
　　她明白，连张玲玉都记不起来的人，也许真的没有存在过，只是她记错了。
　　她想画下这片陪伴她一年多的无名海，于是将画具放进自行车的后框里，每当骑过颠簸的小路时，画具碰撞的声音让她常常分心。
　　李如梦早下了埋伏，自行车冲过路口的那一刻，她突然走上马路。
　　李如梦假装将手提的东西甩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朱悠觉得自己这两天骑车技术倒退了太多，怎么会撞到两个人，只好再次下车帮人捡东西。
　　李如梦假装急匆匆的捡着，两双手胡乱交错着，不时碰到对方的手。
　　李如梦心里一颤，悄悄转头，瞥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真的还是你。”
　　朱悠怔住了，视线挪到李如梦的脸上。
　　“啊…上次骑车撞到的也是你吗，对…对不起，我…我会赔偿的，怎么赔偿你呢？”朱悠憋的脸通红，额头渗出汗来。
　　“不必了。”
　　“不不不，这次必须赔，要不然太过分了。”
　　李如梦看了一眼朱悠自行车上的画具，心里立即有了念头。
　　“你是不是要去画画？”
　　“嗯，是的。”
　　“那么，请送给我一副画吧。”李如梦要的赔偿并非无理取闹，朱悠以前可是很爱画画的。

　　朱悠觉得这次事故简直不是什么坏事，反而真是再愉快不过的，因为她终于遇到了一位喜爱画画的人。她甚至在路上与李如梦聊了起来。
　　“你是专业学画画的吗？”朱悠问。
　　“不，但我喜欢画画。”
　　“哦——那你看过什么画没有？”
　　“梵高的，莫奈的，其实没什么，我只是喜欢画画。”
　　“那也好，毕竟最重要的还是喜欢，那你画过什么吗？”
　　“嗯，我回来可以拿给你看。”
　　“好！我今天送你我画的海。”
　　橘色日光不偏不倚的留在朱悠脸上，左眼下的泪痣，光滑白皙的皮肤，格外分明。恍惚间，李如梦觉得这是她们曾经放学的日子。

　　夕阳挂在海平面上，马上就要扎进海里。
　　“你叫什么？”朱悠一边画一边问。
　　“李如梦。你呢？”
　　“朱悠。”
　　“你几岁了？”李如梦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马上15。”
　　“我…我大概16吧。”
　　你原本比我大的。
　　朱悠不再说话，认真观摩景色。
　　海风渐渐飞起来，灌进朱悠的衣袖里，打了个哆嗦。李如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朱悠身上。
　　“谢谢。”朱悠笑了起来。
　　“我去捡贝壳哦。”
　　“好！”

　　李如梦跑到了海水没过脚的地方，泪无理头的流下来。
　　她自由了。

　　朱悠送李如梦回家，把刚刚画好的海送给了她，可当她到家后才忆起还没还那件衣服。
　　无奈之下，她决定明天去一趟李如梦的家。

　　朱悠提前准备了许多礼物，期中包括一本画集。
　　当她再次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她才发现后面的车带瘪了，只好勉强到一半时推着车走。
　　今天风刮的很大，秋天快来了。
　　朱悠觉得这样的景色似曾相识，她好像和一个人在这样的天气下逃跑过。
　　李如梦对朱悠的到来毫无准备，她还穿着睡衣，因为昨日太累了，屋子里的卫生一点没做，乱糟糟的。她给朱悠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自嘲说这里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抱歉啊，不知道你来。“
　　“没关系，这样挺好的，有家的感觉。”
　　“对了，你的画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李如梦起身去小卧室，在柜子里取出一副自认为最好的画。
　　“喏。”
　　“好漂亮！画的是这棵树吗。”朱悠向窗外望去。
　　“嗯，实在无聊才画的，没想到还能画出个模样。”
　　树影透过百叶窗投射到人身上，风起，发出窸窣的声响。
　　二人沉默了许久，日光偷偷偏移了两厘米。
　　“真好。”
　　李如梦看着眼前人放空的样子，想起来曾经连情景都一模一样的时光。
　　“朱悠。”
　　“嗯？”
　　“你幸福吗？”
　　“至少现在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