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棠》Impasse

1、 我叫谢愚一

　　天刚蒙蒙亮，校园里便有零零点点的人往教学楼走。

　　周晚棠刚睡醒，并没有想跑的欲望，即使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迟到。

　　第四高中的校规十分严格，几天前刚开学，今天便全盘按正常时间上课。

　　现在是早上5：40分，窗外黑乎乎一片，连蝉都未鸣叫，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早已有稀稀落落的背诵声。

　　周晚棠进教室时已经5：43分，可教室里的人却还未来全，在走向座位的途中，周晚棠目视一看，应该还有十几个人没来，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第一个，周晚棠刚坐下同桌纪湘站那低头就问“又起迟了。”
　　陈述句。

　　纪湘和她俩人高二高三都是一个班十分了解她。

　　“可不，什么也没听见。”

　　纪湘轻笑“走的时候不是叫你了?”

　　她一边在抽屉里翻找书一边抬头“我那磨蹭劲你还不知道?”

　　“知道还不改。”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纪湘撇嘴，对她的凳子踢了脚“快站起来，班主任要来了。”

　　等周晚棠把书找到站起来，班级里的人才差不多来全了。

　　操前读时间一直到6：10，一二班的人就得在楼下集合跑操。

　　八月中旬，正是炎热的夏天连风都带着无言的聒噪。

　　她没想到高三跑操制度竟变得比往常更加严格，每个班的队伍必须整齐，连步伐都得一致。

　　现在已经是跑的第五圈了，周晚棠不免在心里腹诽。

　　班主任站在操场中间喊着“注意排面！！”

　　班级里每个人都无人敢怠慢，操场里只徘徊着两个重点班的跑步声。

　　最后所有人都跑了十一圈揪不出错误这才解散了队伍。

　　周晚棠顶着一张气喘吁吁又苍白的小脸走在厕所的路上，这条道路上没什么人，更没人说话，树上蝉鸣声不断，阳光悄悄撒下一道缝照在她的脸上。

　　“阿愚，那罗云君还真是个灭绝师太，跑的我都快当场昏过去了！”
　　一阵声音打破了沉默，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稀少的小径上却显得格外突兀。

　　周晚棠闻声转过头去看，以她的角度说话的人有双长腿，身形挺拔。

　　而被唤作阿愚的人比那人高了几厘米，他穿着一条黑色牛仔裤，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阳光下，少年柔软的头发折射着栗色的光泽，周晚棠只能看见他的眉头因为刺眼的光线而微蹙，随着他的嘴唇微动，几个字缓缓传入她耳中“还行，不是很累。”

　　她只觉得这人长的不错，却不知他是自己班的还是二班。

　　听着他旁边的人继续吐槽渐行渐远的声音周晚棠进了厕所。

　　她到走廊的时候早读铃声已经打了，却见狭窄的过道挤了十几个人，班主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却什么也没听清。

　　问了身边人才知道，原来早操后是不能上厕所的，可她在高一二的时候都可以的，早操后上厕所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想到这，周晚棠顿时感觉心情更不好了。

　　早读是语文课，要背诵的篇目是《阿房宫赋》，语文老师要求所有人在门口站着，一个一个给她背完以后才能进去。

　　等到周晚棠出去的时候走廊已经站满了很多男生，人群乌泱泱的，理科班，男生自然多。

　　在狭窄的走廊里，周晚棠穿过在一排排人的注视下往后走，快走到空位时她被拌了一脚，扶住墙壁才显显稳住身形。

　　她愤愤转头，看见脚的主人正是刚刚被叫做阿愚的人。

　　谢愚一轻笑，双眼眯了眯，语气含笑“抱歉啊，同学。”虽说在道歉，眼底的神情却没一点歉意。

　　周晚棠这才看清他完整的脸，少年的皮肤很白，嘴角懒洋洋的勾着笑，长着一双桃花眼，此刻这双好看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周晚棠因他的笑蹙了蹙眉，说“没事。”周围响起几声戏谑声。

　　走到空位，旁边站着的人是许诺，她有些不高兴地瞥了他们一眼，问她“那谢愚一是故意的吧？”

　　周晚棠在心里记下他的名字，随后摇摇头。

　　在那之前，在刚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他，他没骨头地靠在墙上，脚随意地伸在前方，正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在人群中，谢愚一极其亮眼。

　　枯燥无味的早读很快结束，吃完早饭，周晚棠和纪湘相跟着去了宿舍。

　　私立学校宿舍也很小，条件很差，学费却十分昂贵。

　　周晚棠蹲下身在盆里寻找着洗面奶和牙缸。

　　纪湘在旁边吃着面包问“你说谢愚一长的那么帅，交过女朋友吗？”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就是这样，总是喜欢聊关于情情爱爱这一方面的话题，懵懂的少女心中的种子都在悄悄萌发。

　　周晚棠翻找着回答“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百分之八十是交过了。”

　　纪湘欲要辩驳，周晚棠已经拿着洗漱的东西走出了宿舍。

　　宿舍并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整个高三女生宿舍楼只有两个水房，一楼一个，二楼一个。

　　而周晚棠所处的宿舍在二楼，还没进水房便听见几个女生抱怨又没水，她跑到一楼洗也落了空。

　　宿舍楼和商店挨着，往前走是打热水的水房，旁边有个露天水房。

　　周晚棠只能在这洗了，刷完牙，她专心致志地涂上洗面奶揉。

　　“同学，洗个手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晚棠的心莫名一颤。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

　　离得有些近了，一转头她就闻到了点烟草味。
　　早上就抽烟?

　　顺着他的胸膛，周晚棠眼神下意识往上看，匆匆一眼，她便给他让位置。

　　谢愚一一边洗手一边转头看她“同学，是你啊？”

　　周晚棠愣了下，满脸的泡沫他也能认识吗？明明早上才见过一面。

　　谢愚一看着她愣神笑了笑，盯着她脖颈的痣问“你叫什么？”

　　“周晚棠。”

　　周晚棠说完自己的名字，谢愚一刚好洗完手，问她“有纸吗？”

　　“有。”可满手的泡沫是在难在口袋拿。

　　谢愚一看出了她的窘迫，适时开口“你先洗脸。”他给她让了位置。

　　谢愚一站在一旁，等着周晚棠洗完脸。

　　周晚棠就着湿手，从口袋拿出了几格卫生纸“要几格?”

　　“两格。”

　　周晚棠把纸递给他，可因为她湿漉漉的手，纸已经湿的差不多了，周晚棠有些不好意思。

　　谢愚一盯着纸“你先擦呗。”

　　周晚棠迅速擦完了手，又重新递给他干净的纸，她都有些怀疑，这么长时间他的手是不是早干了?

　　事实上并没有。

　　谢愚一：“那我先走了?”

　　“行。”

　　周晚棠一边收拾牙缸和洗面奶一边看着谢愚一的背影。

　　“哦对了。”少年回眸一笑“我叫谢愚一。”他清脆的声音响在周晚棠耳边，那抹笑给他增添了更多的少年感。

　　周晚棠看着他灿烂的笑，心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