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耳朵》跃行遥

67、确认

　　“不打算跟我说明一下吗？”云泽的眼睛望向宋红叶，眼中有了点点柔情。

　　“先坐吧。”李湖伸手示意，“去餐厅坐，别吵到她们。”，他深深看了林渔一眼。

　　餐厅的桌子是长方形的，李湖坐在云泽的对面，他拿起桌子上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启唇道：“摄心铃的屏障是你帮忙解的吧。”

　　云泽轻笑点头，“如果没有我，你就会在屏障里面被耗死。”

　　“我可以杀了山鬼脱身。”李湖云淡风轻道。

　　听见这话云泽的脸色冷了下来，但是随即又勾起唇角，“好久没见过你开玩笑了。”，他看向李湖，“你不会这么做，否则你也不会那么努力地拖时间。”

　　“那我要是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呢？”李湖喝完了水杯中的水，眼神清亮，好似在确定什么一般。

　　“那我会杀了你的。”云泽吊儿郎当道，“你知道我的，我有仇必报。”

　　他说着说着笑出声，“嘘。”，他渐渐收敛了神色，“未风，即便是你性情大变，我也知道你什么没变，这里的东西不会变。”，他指着心口道。

　　“好吧。”李湖也笑起来，“你为什么在人间？”

　　说实话云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湖笑了，很长时间以来他所面对的都是李湖那张扑克脸，他身体前倾，“你这样也挺好的。”

　　“至于我为什么在人间。”云泽再次指着心口道：“也是因为这里。”

　　李湖视线下移，“你和山鬼有契约？”

　　云泽摇头，“是我的云纹。”，他的心口处浮现出了银白色的云纹，“凭着云纹我可以感知小兔子的情绪，自然也可以感知到她身处于危险的环境。”

　　李湖了然，但随后面色一变，“你是怎么来人间的？”

　　云泽没有说话，而是淡淡地和李湖对视，李湖瞬间明白了，他轻笑，“你这是损耗了香火？”。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间，云泽道：“这不算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愿意为了一个寿命只有区区二千年的神官折损香火啊...”李湖笑声大了一点，“若是她知道了该心疼了。”

　　“你不说她就不会知道，于我而言这些香火不算什么，只是会损耗一点修为罢了。”云泽不甚在意，“说来你比我狠，为了一个凡人，折损自己将近一半的寿命，你现在还能活多久？”，他想了一下道：“一百年？”

　　云泽这番话戳中了李湖心中的痛处，他神色暗淡了不少，“不到一百年，我没时间了，你知道的吧。”

　　竟然还不到一百年，云泽忽然想起山鬼之前和自己说的话。

　　“什么时候能回来？”云泽把自己泡在云湖里，浑身被水雾所覆盖。

　　“大概还需要一年吧。”山鬼轻声道。

　　思及此，云泽恍然大悟，难怪小兔子当时的语气那么惆怅，他当时只顾着想小兔子即将回来了，完全没有思考这个时间还有着另一层意思：这是李湖和林渔的最后一次机会。

　　云泽没有想着安慰李湖，因为李湖从来就不需要他的安慰，而他一开始就拥有无限的寿命，要是出言安慰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要死了呢，一副颓废样子。”云泽调笑道。

　　李湖抬头看向云泽，声音带了点笑意，“还能活七十六年，说起来还挺久的。”

　　云湖刚想说什么就被客厅中的声音打断了，是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应该是茶几上的玻璃杯被人打碎了，他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向客厅，宋红叶用右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嘴唇微微张着呼气，面颊上微微泛红。

　　“小兔子！”云泽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跑向女生，将女生扶了起来，声音轻柔道：“不要乱动啊。”。

　　宋红叶的肩膀落入云泽的胸膛中，云泽的身边总是冷的，哪怕是在炎热的环境中，但是每当他靠近女生时便会收敛起周身的冷气，取而代之的是如柴火般的温暖。

　　“我有点累。”宋红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声音有点虚，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之后，她便放松下来，整个人落入云泽的怀抱，头发轻轻地蹭云泽的脖颈。

　　宋红叶软软的头发在脖颈处有点痒，但是云泽没有动，他柔声道：“感觉怎么样？”

　　“我做了一个梦。”宋红叶搭上云泽的手臂，“梦里有好多丧尸在追我，我就拼命往前跑，后来我实在是跑累了，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了，我还是脸着地。”她说到这苦笑一声，“我当时就在想，完了，我临死前还毁容了，我就听着丧失离我越来越近，但是我完全没有力气起来，后来直接就失去意识了。”

　　女生的声音轻轻的，像一根羽毛一般落在云泽的心上，有点发痒，云泽红了眼眶，“我的小兔子辛苦了。”

　　宋红叶费了点力气转头看着云泽，但是只能看到云泽的下巴，她拽了一下云泽的衣袖，“你低头。”。

　　云泽闻言低下头，和宋红叶对上了视线，“怎么还哭了...”，宋红叶一边念叨一边亲上云泽的唇角，“好了，我没事，我现在能看见你很开心。”

　　李湖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宋红叶平时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在云泽面前却是变了一副样子，也许是秋天太萧瑟了，就连他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默默走回卧室，林渔还昏迷着，女生的脸现在已经重新变得白净了，李湖凑近还能听到女生轻微的呼吸声。

　　另一边，叶墨坐在沙发主位上，面上没什么情绪，视线落在坐在王年身上，王年坐在一个小塑料椅子上，看起来很局促。

　　“方宁宁。”叶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王年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又提起她来了？”王年不敢和叶墨对视，毕竟方宁宁的死确实是他自作主张。

　　叶墨道：“今天想起她来了。”，叶墨收回视线，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悲伤，“她是很可爱的姑娘。”

　　王年挤出笑容，一味地附和道：“是啊，她是挺好看的。”

　　“砰！”，王年捂着自己的肩膀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冷汗不受控制地从头顶流下，他甚至没有看清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只知道他肩膀处的骨头好像都碎了，像装在玻璃瓶里的石子，轻而易举就可以晃动。

　　“再提醒你一遍，我讨厌别人违背我。”叶墨站起身走向王年，他把手放在王年手上的肩膀处使了不少劲，“这是给你的第二遍警告。”

　　“我...知道...”王年颤颤巍巍道。

　　叶墨收回手，在王年价格昂贵的外套上蹭了蹭，“还有你那个手下，叫什么来着...”，叶墨想了一会接着道：“冯际，如果不是他瞒报林渔的事，这次就能把李湖拿下了。”

　　“你放心，我会惩罚他。”王年撑起身体重新站起来。

　　“好，我对你放心，但是你也别太苛刻了。”叶墨说完就走了。

　　王年独自站在客厅中发呆，他低着头，眼神没有焦距，白色的地板糊成一片，慢慢地，地板上泛起了红，最后白色被红色所吞没了，他仿佛处于一个封闭的红色盒子中。

　　李湖推开门出来，没有继续留在卧室中打扰林渔，没想到刚一出来手机铃声就响了，他急忙将音量键摁到最低，来电人是任广。

　　他走到阳台，外面的风有些大，但是却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思维。

　　“喂？”

　　“你走之后不是让我继续看着吗？就在你走的第二天，我看见医院里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出来了，那箱子看起来挺沉的，对面足足有四个人都抬得费劲。”

　　“医院门口有一辆货车接应，不知道去了哪里。”任广喘了一口气，“接着王年就出来了，他神色慌张，被几个保安簇拥着上了车。”

　　李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那个箱子够一米七长吗？”

　　任广心里有着和李湖差不多的猜测，喉结上下动了动，“我目测最多只有一米五...”

　　一米五...残忍的真相似乎近在眼前，任广沉默了，他说不出话，李湖叹了口气道：“那个箱子里极有可能是王年带来的女伴。”

　　他说的简单，但是却足够了，那两个女伴最少有一米六的身高，但那箱子最多只有一米五，她们是怎么被放进去的？任广知道真相，但是却不愿相信真相，他不禁想他那时有没有看到血从箱子里滴出来？如果没有那又是为什么？因为箱子质量好？

　　任广浑身战栗，他扶着墙走到卫生间吐了出来，他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或许他是想发泄吧。”听筒里传来李湖的声音，“我被叫回国，他一定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像他那样的人，一定是心烦意乱，再加上...”

　　“再加上在他身边的女人都是图他的钱，所以她们当时极有可能说了什么惹得王年不快，招惹来了杀身之祸。”任广这段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

　　李湖安静了几秒，随即道：“你休息会吧，既然王年不在那了，你也回国吧，我到时候再和你说。”

　　挂了电话后，李湖握紧了阳台上的铁栏杆，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王年一定整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