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男友》苏以木

70、生命树之谜（七）

　　这里其实不是房间，只是树太大了，而且周围又很黑，所以才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在房间里一样。

　　这里只有几盏不太亮的小灯，就设在俞白走的道路两边。

　　俞白走到树下。

　　他缓慢抬起漆黑的眸子，望着眼前这棵几乎望不到顶的生命树。某一瞬，他抬起手，碰了一下生命树的树干。

　　无数回忆一时间争先恐后地涌进他脑海，眼前迅速闪过很多画面，但他全都看不清楚。

　　好看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才犹如退潮般，逐渐从脑海中消失。不过在最后一秒，俞白似乎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熟悉，他应该在哪里见过。

　　俞白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眼眶里动了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俞白终于走出来了，整个人尽显疲态。

　　德莫见状说：“天就要亮了，你们一天没合眼，肯定累坏了吧。我让管家带你们去房间休息。”

　　四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德莫只能摇摇头，叹了声气。

　　庄园别墅房间内。

　　“笃笃笃——”

　　俞白往房间门口偏了偏头，从床沿上起身去开门。

　　门开，就见灵瞳背着两把猎枪站在门口。

　　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

　　“你还好么？”灵瞳把视线从房间里收回来，接着投到俞白没有精神的眼睛上。

　　灵瞳：“刚才在饭桌上，我看你都没吃几口。刚才撞见德莫先生，请他准备了一点吃的，估计等会儿就送来了。”

　　俞白没有精神似的“嗯”了一声。

　　灵瞳嘴唇翕动，片刻后动唇问：“我能进去么？”

　　俞白漆黑又无神的眸子抬起来。

　　灵瞳说：“进来陪陪你。”

　　俞白又低下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让开了道。

　　“进来吧。”

　　嗓音哑极了。

　　灵瞳绕过俞白进房，顺手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房门口附近的桌上。

　　俞白关好门，转身正往里走，却迎面撞上灵瞳。

　　幸好他及时刹住。

　　灵瞳面对着他，半垂着眸子。

　　“干嘛？”俞白问。

　　“我今天想睡你这里。”灵瞳说。

　　俞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灵瞳又说了一遍，他才如恍然大悟般清醒。

　　灵瞳说：“我有点担心你。”

　　俞白笑了一声：“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弱。”

　　他虽笑得轻松，可是灵瞳知道，或者说他能感觉到，俞白在逞强。

　　像俞白这样的人，平日里总是裹着厚厚一层盔甲，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保护起来。但当他遇到一些致命事情的时候，那些盔甲就像叶子一般，瞬间塌拉下来，露出脆弱的皮肤。这时候只要有人轻轻一碰，那些伪装就会像枯化的树叶，瞬间分崩离析。

　　灵瞳依旧半垂着眸子盯着俞白，半晌才说：“嗯，我知道。”

　　他摸了下俞白的头。

　　俞白偏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灵瞳最终把人揽了过来。

　　两人紧紧贴着，某一瞬，俞白感觉到了胸口的项链。

　　德莫派管家老先生端了一些俞白爱吃的来。

　　他和俞白父母的关系还算不错，那个时候聊了很多很多，所以在灵瞳说是要给俞白准备吃的时，很快就吩咐管家老先生准备了很多俞白爱吃的来。

　　房间里，灵瞳坐在俞白对面，安静地撑着头，看着对方一滴不剩地吃完管家老先生送来的宵夜。

　　他忽然笑了一下。

　　俞白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眸看他：“你笑什么？”

　　灵瞳瞬间收了笑，摆正了身姿说：“没什么。”

　　俞白垂下眸子，看着空盘子。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问灵瞳：“灵瞳，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对方。

　　灵瞳：“应该不会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最开始的那间小黑屋里。”

　　俞白：“我知道。但是在我去看生命树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像你。”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灵瞳没说话。

　　俞白说：“你不是说你有记忆缺失么，会不会我们从前见过，但是你忘了？”

　　灵瞳想了想，才说：“我想不起来。我确实有记忆缺失，但那也是我跟你说过的，关于那对夫妻的。”

　　俞白眸子垂了垂。

　　想想也是，按照灵瞳的性格，如果以前他们真的见过对方，他肯定会说出来才对。

　　既然没有，那或许就是就没有吧。

　　“吃好了么？”

　　俞白愣了一下，重新抬起头。后知后觉，灵瞳是问自己夜宵吃饱了没。

　　俞白点了点头。

　　“那我收走了。”

　　俞白：“嗯。”

　　稍微垫了垫肚子之后，俞白抓上衣服去洗澡。

　　灵瞳早就洗好了，他坐在床边，等俞白回来。

　　等了一会儿，俞白洗完澡回来了。

　　男生身上带着热气，换上去的衣服领口有些大，锁骨那一片露在外面，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透着一点红。

　　时间早就到了深夜，热水澡一冲，倦意就像没了障碍物阻挡的激流，瞬间流遍全身。

　　男生走过来，坐在床边的人抬手将人拉了过来。

　　俞白抬起略微沉重的眼皮，下一秒，灵瞳的吻就落了上来。

　　他有一瞬间清醒，但很快就被对方的吻弄得失智。

　　少年的吻总是带着一些冲动，不过等双方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的时候，沉重的吻就变得轻起来了。

　　……像在试探，又像是在隐忍。

　　他们亲了好久。

　　灵瞳睁开眼，终于依依不舍一样地挪开。

　　俞白也睁开眼。

　　眼底却通红。

　　灵瞳心脏倏地一颤。

　　俞白身上的那套盔甲在刚才的吻中逐渐剥落，终于露出了被盔甲保护得完好无损的脆弱心灵。

　　那才是俞白真正的样子。

　　灵瞳心疼得一塌糊涂。

　　于是他又吻上来。

　　俞白终于忍不住，整个人颤抖起来。

　　灵瞳抬起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肩头的温热在此刻像一把把匕首，狠狠地扎进灵瞳心里。

　　于是灵瞳抱得更加紧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俞白才冷静下来。

　　灵瞳肩膀处的衣服完全湿透。

　　灵瞳摸了摸俞白的后脑，安慰说：“没事的，我在呢。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我说。”

　　俞白把脸埋进灵瞳肩窝里。

　　灵瞳又摸了一下俞白的后脑。

　　俞白埋得更加深了。

　　灵瞳：“我们睡觉好不好？”

　　他嗓音很低，像一股清流，让俞白终于清醒过来。

　　俞白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被窝。

　　他们面对着彼此，灵瞳揽着俞白，俞白抱着灵瞳，并把脸埋进对方胸口。

　　灵瞳抵着怀里人的头顶，动了下被俞白枕着的手臂，罩住了俞白的侧脑。

　　大概怀里的人真的是累了，很快呼吸就平稳下来了。

　　见俞白终于安静下来，灵瞳才松了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合上眼睡觉时，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动。玻璃破碎的声音、桌上物品错位的声音……接踵而至。

　　灵瞳瞬间起身，俞白紧随其后。

　　俞白：“地震了？”

　　灵瞳：“不知道，感觉不太像。”

　　紧接着，窗外某一处散发出强光，恍如白昼。

　　灵瞳下床，薅上猎枪贴到窗边。

　　俞白也从床上下来，贴在灵瞳身后，只探出一点头，瞧着窗外。

　　那里是……

　　“笃笃笃——”

　　房间门被人敲响，接着，阿奇沃乐的嗓音顺着门缝溜进来——

　　“俞白！不好了，生命树那边有异常！”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冲了出去。跟随后来的人，一起到了走廊尽头。

　　德莫最先赶到。

　　他站在门口，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时候该有的起伏都没有。

　　四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怎么回事？刚刚是地震了么？好大一声响。”

　　阿奇沃乐说着，转头看向俞白。

　　“你好点了么？眼睛好红啊。”

　　俞白闻言睨眼看过来，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人声打断。

　　“应该是被吵醒的。”

　　突如其来的人声是灵瞳的。

　　阿奇沃乐看了眼灵瞳，转回来看了眼俞白。

　　话痨属性的考古学家阿奇沃乐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

　　卜特尼思特：“我说，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么？”

　　灵瞳：“……”
　　阿奇沃乐：“……”

　　俞白把视线投到了德莫身上。

　　几秒后，他抬脚走到德莫身边。

　　德莫一个人就把门口占住了，四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俞白只能问：“德莫先生，生命树还好么？”

　　德莫终于有了动静。

　　他几乎是非常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是什么重病的人，躺在病床上艰难地开口说话。

　　“……不好。”

　　是非常不好。

　　因为……

　　下一秒，像是万马奔腾的躁动声从对面发出来，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噪音。

　　……有点像人的呻吟。

　　灵瞳本来是站在后面的，但是在听见那些噪音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了上来，推开德莫。

　　于是众人看见了生命树周围，一只只没有生气的尸体破土而出，活像行尸走肉。而生命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身影。

　　那两个身影似人非人，像周围的尸体却又不是尸体。

　　……倒像是鲁尼提克村民口中的“神明”。

　　卜特尼思特看见那两个身影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两个身影似乎是一男一女，同样也是藤蔓缠身。稍微矮一点的身影手上长着又长又尖的指甲，像极了一把把小刀，似乎只要被轻轻一刮，就会皮开肉绽。

　　而旁边高一点的身影……

　　猎枪！

　　俞白同样注意到了生命树下的两个身影。

　　他眯了下眼，看见那个身影手里拿着的，是和灵瞳一模一样的猎枪！

　　灵瞳也看见了。

　　此刻的月亮正高高挂于生命树正上方，但由于树冠实在太大太高，看不太清，只能通过几丝可以忽略不计的亮光依稀看清楚。

　　破土而出的尸体终于停了下来，粗略数下来有十多个。

　　灵瞳稍稍往下压了压头，眼神在那一瞬间严肃起来。

　　“你们，先去找个地方躲好。”话说完，他卸下两把猎枪，端好架势。

　　这并非他想惹事，而是前方的尸鬼们已经把头缓慢挪了过来。虽然五官已经看不清，但还是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想要做什么。

　　杀。

　　感知到这一讯息，绿色的藤蔓疯长，瞬间包裹住了卜特尼思特。正当她跃跃欲试，准备和那些尸鬼决一死战的时候，缠绕在身上的藤蔓忽然软了下来，最后缩了回去。

　　卜特尼思特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她试着唤出藤蔓，但那些藤蔓似乎不存在了一样，卜特尼思特根本唤不出来，甚至……

　　甚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轻了。

　　就好像干瘪的气球，被充进了满满的气体，随着一些影响，升到空中……

　　不仅卜特尼思特有这样的感觉，阿奇沃乐也有。

　　只不过他的反应要来得更加明显一点。

　　干呕。

　　德莫已经扶着人溜去了旁边，他帮忙顺着阿奇沃乐的背，试着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好受一点。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很多？”

　　阿奇沃乐面色苍白，摇头的力气都没有。额头上冒出不少汗珠，瞳孔微微失焦，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勉强挤出一句：“没有。”

　　他很晕，觉得周遭所有的事物都在高速旋转。

　　他头要炸了。

　　灵瞳视线从身后三人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俞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俞白。”灵瞳叫了一声，“这里很危险，你快去躲好。”

　　俞白终于回过神，转身离开。经过灵瞳身边的时候，他对对方说了一句：“你小心。”

　　这里具有对抗能力的人只有他一个了，身后四人的性命全都掌握在他手里。

　　灵瞳必须得小心。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