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失落之城（二十五） ...
-
国王终于找到他了，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心退位了。
“继承王位？”塞壬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突然？”
国王语重心长道：“王位以后本就是要传给你的，你不用觉得奇怪。父王在浩劫中受了伤，虽服用生命树果实延续生命，但身体状况已经不如以前。塞壬，人鱼国以后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塞壬有些迟疑。
过了片刻，他抬起淡蓝色的眸子，对国王说：“对不起，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国王看出来他有顾虑，但这里人多眼杂，最终还是选择不问。
他稍稍叹了口气，开口说：“好吧。”
塞壬回到小镇。
这一路对他来说其实不长，但他却觉得走了好久。
Mari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塞壬开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有些疑惑，迈腿走到厨房门口，问：“你在煮什么？”
Mari说：“饺子和汤圆。”
什么东西？
Mari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一边解释说：“今天是冬至啊，在我印象里，每年冬至家里人都会煮这两样。”
她从旁边摸来漏勺和碗：“你要吃哪个？”
塞壬看着锅里白滚滚的汤圆和肉眼可见的肉馅饺子，说：“都来一点吧。”
“那就两个汤圆六个饺子。”
塞壬：“有什么寓意么？”
Mari想了想：“好事成双？诸事顺遂？”
塞壬笑了，一看就知道是现编的。但他倒也乐意。
“嗯。”
小镇上除了冬月祭会很热闹以外，每年冬至的时候，最里面，也就是库瑞兹的别墅后面，总会放上好一会儿绚丽的烟花。
镇民们每当第一个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来的时候，都会开窗把头，甚至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烟花散发出来的光就照在他们脸上。
安逸美好。
塞壬紧了下握着三叉戟柄的手，下一秒，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头冲向巫师。
巫师继续不断地涌出黑雾，直至把八尊石像和塞壬包围。
外面狂风巨浪，似乎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毁灭。Mari紧握着胸口垂着的项链，站在大殿里紧紧看着那团黑雾。
黑雾中，八尊石像紧紧围绕着，控制着巫师。
在东方国家流传着一种名为“奇门遁甲”的秘术，其中，奇门的门分为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这八门，这刚好对应了八尊石像。
国王在研究石像的时候，在人鱼古国的藏书阁里找了很多资料，最终目标锁定在了这里，从而创造了这八尊石像，用来守护珍宝——
生命树果实。
塞壬：“杜！”
其中一尊石像动了动。
巫师警惕地看着那尊石像，但似乎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接着，塞壬又说：“惊！景！”
两尊石像动了下，接着，无数亡魂一样的声音在巫师脑子里不停回荡着。
巫师：“啊啊啊啊啊……走开！给我走开！”
她不断地挥出黑雾，但那些黑雾触碰到黑雾的时候，竟然自己弹了回来！
巫师被自己的黑雾打伤。
塞壬：“伤！”
名为“伤”的石像动了下，抬起手，冲向巫师！
巫师哇了一口血出来。
与此同时，大殿内的Mari听见黑雾中不停发出来很闷的响声。她看着黑雾，想走上去看看，但下一秒，她就又听见黑雾发出了闷沉的响声。
黑雾中，名为“死”的石像举起长矛，迈着沉稳的步伐冲向巫师！
长矛刺入巫师心脏。
塞壬：“生！”
长矛刺入的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流遍全身。巫师痛苦地叫喊着，到最后精疲力尽，虚脱在长矛上。
塞壬：“休。”
幻术消失，长矛蜕变成三叉戟。
塞壬杀死了巫师。
塞壬缓了一口气，最后才说：“开。”
黑雾彻底消失，巫师倒在地上，化成一团乌鸦消失在了大殿中。
巫师死了，这下是彻底死了。
Mari走上来，塞壬余光注意到什么，偏过头来。接着，他就被人拥入怀里。
“塞壬。”
塞壬动了下手，看样子是想抬起来的。但最后他并没有把手抬起来，而是依旧握着拳，垂在身侧。
某一瞬，他紧握着的手倏地松了开来，他说：“你认错人了。”
Mari：“我不会认错！”
她挪开一点距离，抬头看着塞壬淡蓝色的眸子：“你的样子……你的眼睛……你的声音……这些我都不会认错。你就是塞壬，就是他！”
塞壬：“……”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不是说好了，会一直在一起的吗？难道你是骗我的？”
塞壬：“我没有！”
说完他后悔了。
Mari似乎笑了一下：“你说我认错人了，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回答我的话？”
塞壬：“……”
Mari握着脖子上的项链：“这条项链，是你给我的，对不对？”
塞壬挪开视线，但最后还是移了回来。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年冬月祭的时候，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我是人鱼国的王子。一开始我不相信他说，但是他把我绑回来这里，我见到了我的父亲。”塞壬说，“那一刻，我记起了一些片段，是关于我真实身份的。我是人鱼国的王子，塞壬。”
塞壬看着她，继续说：“我当初离开，是因为父王把王位传给了我，我得对我的国家和子民负责。但是没想到，你后来发生了意外。”
“之后我去看你的时候，知道你生命垂危，活不久了。”塞壬说着停顿了下，“你发生意外，是因为人鱼国经历了浩劫，波及到了人类世界。”
这些Mari都记得。
塞壬说：“我回来看你，并把这条项链给你，是我幻想未来或许有一天，人鱼国和人类世界的通道能再次打开，这样我就能来找你。”
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等了许多年。
塞壬：“Mari，对不起。”
“轰隆——”
大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塞壬立刻道：“这里要塌了，你快走。”
“我不走！”Mari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难道又想丢下我了？”
塞壬不好说。
大殿穹顶出现裂缝，忽然掉了一块玻璃下来。塞壬拖住Mari，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也正是这个动作，Mari注意到了塞壬脖子上青筋。
黑色的。
“你脖子这里怎么了？”Mari站稳，抬手摸着塞壬的脖子。
对方手指碰上来的瞬间，塞壬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然而Mari一直盯着他，好像他不开口，她就不离开一样。
塞壬：“我活不长了。”
Mari瞳孔变化。
“你说什么？”Mari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来的。
塞壬重复了一遍：“Mari，我活不长了。”
我活不长了，我就要死了。我不能继续陪着你了，我要食言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人鱼吗？人鱼的寿命不都很长的吗？你人都没变，怎么就活不长了！”
塞壬说：“很多年前，人鱼国发生了战乱，我受了重伤。”
“受伤？”Mari左右看了看，“你哪里受伤了？”
塞壬说：“我的人鱼之心被刺穿了。”
人鱼之心，位于人鱼胸口位置。通俗讲，就是人类的心脏。
塞壬：“我身受重伤，父王命令人鱼医师把生命树果实给我。”
生命树果实，治百病解百毒。
那为什么会死？
塞壬：“那本是留给父王的，但父王坚决把它给了我。然后……我把它给了你。”
Mari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大殿外去而复始的五人。
其中三人见另外两人没有跟上来，本着是朋友就共生死的原则，回了人鱼国。然后就见到俞白和灵瞳二人，站在大殿外，静静地看着里面。
三人于是走上去，结果就听见了塞壬说的话。
塞壬说：“那年你身受重伤，生命垂危，镇上的医师说你活不长了，于是我把生命树果实给了你。”
难怪当时医师会觉得见了鬼，一个将死之人居然神奇地好了起来，原来都是因为塞壬把生命树果实给了Mari。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Mari几乎是颤声说出来的。
塞壬闻言抬起眸子看她：“因为我爱你。”
Mari：“可是我不要这样的爱！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轰隆——”
周遭建筑逐渐坍塌，大殿外面的台阶开始分崩离析。
阿奇沃乐：“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Mari余光收回来。
“怎么把它拿出来？”
塞壬：“为什么？”
Mari看了一眼俞白等人，她说：“因为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个。”
而这个“有人”，就是奥缇斯特。
“他们需要果实救人，而我不需要这个。所以请你把它从我身体里拿出来。”Mari说，“求你了，塞壬。”
海水倒灌，眨眼间就漫到了脚踝附近。
Mari：“你快动手啊！就要来不及了！”
塞壬知道，她是想永远陪着自己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如果自己死了，Mari可能会孤独一辈子，一个人躲在那间小屋子里，不吃不喝，耗死自己。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估计会心疼吧。
塞壬：“你真的想好了？”
Mari：“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是你，塞壬。”
塞壬看着她片刻，才终于说：“好。”
他抬起手，悬停在Mari胸前。下一秒，无数条刺眼的光线从Mari胸口冒出来。大殿外的几人抬手遮在眼前，等到光芒弱下来了，才放下手——
就看见塞壬手中，拿着生命树果实。
塞壬转身面对五人，末了走过去递给俞白。
俞白伸手接下。
而他伸手接下的那一刹那，身体里似乎涌入了很多东西。
灵瞳看着他，片刻后垂眸看了眼生命树的果实。
果实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很温暖。
很熟悉。
“拿去救人吧。”塞壬的嗓音响起来，两人这才回了神。
奥缇斯特：“那你们呢？没了果实，你们不就——”
Mari笑了一声：“没关系的，就算没了果实，我们也还是在一起。”
奥缇斯特：“Mari姐姐……”
塞壬：“这里要塌了，你们快走吧。”
灵瞳转回来，看着身后三人说：“我们走吧。”
阿奇沃乐转身离开；卜特尼思特攥着奥缇斯特的手，带依依不舍的她离开；灵瞳握上俞白的手，对他说：“我们也走吧。”
俞白似乎还在出神，不过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嗯。”
几人迅速离开了这里，大门彻底关上。
人鱼古国大殿内，倒灌的海水瞬间充满了大殿，两人彼此握着手，偏头看着对方。某一瞬，他们相视而笑，相拥而吻。
都说人鱼流下来的眼泪会化为珍珠，那些珍珠落在地上，就像一颗颗星星，告诉人们，曾经这里有一个拥有高度文明的国家，叫人鱼古国。
至此，人鱼古国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几人走出雪山，回到小镇。
“轰隆——”
他们转头望去，就见原本高高的雪山，在那一刻，塌陷消失。
“你们……”
五人转头望去，就见铁匠铺的大汉走了上来，“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他注意到奥缇斯特手中的果实，“这是什么？好漂亮。”
阿奇沃乐快速走上去，推着大汉往铁匠铺走。他边走边说：“那什么，朋友，帮个忙，能不能托人找辆车，把那位姑娘送到离这里很远的一间旅馆里去？”
大汉：“是在山上的旅馆吗？”
阿奇沃乐一脸蒙，活像见了鬼：“你知道啊？！”
大汉：“我知道，我还去过。”
阿奇沃乐：“帕特居然这里厉害？！都传到这里来了？？！”
大汉：“你们放心，我亲自送，肯定又快又安全地把这位小姐送过去。”
阿奇沃乐双手抱拳：“那就多谢了。只是不知道钱……”
大汉：“不用给钱。你们是朋友，我帮我朋友的忙，难道还要收费吗？别和我客气！”
阿奇沃乐就差把某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大汉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就找来了一辆车。
几人在别墅门口和大汉以及奥缇斯特告别。
俞白洗完澡回到房间。
没人。
他转身走到走下，敲响了管家先生的门。
门开，管家先生问：“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俞白：“你看见灵瞳了没有？”
“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么？”
俞白点了点头。
管家想了想，说：“他应该是出去了。”
出去了？
他能去哪儿？
俞白不知道。
俞白点了点头，说：“谢谢。”
俞白走出别墅。
他不知道灵瞳跑哪儿去了，只能在小镇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从街尾走到街头，路过了很多家店铺，但都没看见灵瞳的影子。他于是转了个弯，去了趟铁匠铺。
同样没人。
午餐过后。
房间门被人打开，站在窗口的俞白转头，就看见灵瞳走了进来。
灵瞳走进房间，关好门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俞白？”
很奇怪，这里是他们的房间，俞白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但他却喊了对方的名字。
这有点像做贼心虚。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哪门子的贼？心哪门子的虚？
俞白开口问：“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找不到你。”
灵瞳：“出去走了走。”
俞白：“刚才脑子里的语音消息听见了没？列车修好了，让我们快点回去。”
灵瞳说：“听见了，现在走么？”
俞白：“应该要傍晚才能走。”
“为什么？”灵瞳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俞白解释说：“因为阿奇沃乐和卜特尼思特在睡觉。”
他们在人鱼古国里经历了太多，耗费了很多体力，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倦意就涌了上来。
灵瞳点了点头。
俞白忽然问：“你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灵瞳抬了下眸子：“大概是太累了吧。”
“那你要睡么？”
灵瞳摇了下头：“回列车再睡吧，我怕睡过头。”
俞白：“好。”
时间总会在悄无声息间溜走，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会儿，房间门被人敲响。接着，阿奇沃乐的嗓音从门口传进来——
“俞白，灵瞳，你们俩睡着了没有？我们该走了。”
房间内，俞白从床上站起身，理了下衣着，套上衣服帽子对灵瞳说：“走吧。”
灵瞳背上两把猎枪，跟俞白一起往门口走。
“等一下。”
走到门口，灵瞳忽然停下来。
俞白转头，对方折返回到房间里。不过不是床上，而是另外一边。
俞白看见灵瞳把搁在椅子上的小丑熊抱了起来。
俞白：“……”
“你拿这玩意儿做什么？”
灵瞳人畜无害似的说：“为什么不拿？以后万一你需要怎么办？”
俞白：“？”
哪里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灵瞳：“走吧。”
俞白回了神，开了门。
四人走出别墅。
四人走下别墅的楼梯，而就在此刻，别墅后面“砰——”一声，燃起了烟火。
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万家灯火通明。
冬至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失落之城（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