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美女与野兽(十二) ...

  •   “我和你们一样,很多年前被邀请前往神秘庄园调查古树。但是在列车站点地下购物中心内,我的爱人忽然消失不见。”

      “我以为他先上去了,但等了很久,一直都没等到他出现。”

      “后来,我做了列车的食堂阿姨,给受邀的访客准备食物。再后来,我就遇到了猎人。”

      再后来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Er说:“他说他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他谈了个条件——让我帮他割人皮。”

      “怎么割?”灵瞳问。

      Er说:“还记得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么?就是因为我把药藏在了食物里。”

      “猎人给我的药,轻度食用会产生幻觉,并伴随头晕、恶心等一系列生不如死的症状。不过这些症状发作的时间很短,三四分钟的样子。等症状消失,也就意味着服用者进入了猎人制造的幻境。”

      “那重度食用呢?”

      Er说:“重度食用,身上就会奇痒无比。到那时候,只要触碰到水,身上的皮就会自己剥落,从而得到一张完整的皮。”

      灵瞳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问:“那为什么我和他就没什么感觉?”

      Er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你们体质特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药似乎对你们不起作用。”

      “所以村子里的人,其实不是生老病死,而是被你,或是那个药,害死了?”俞白说。

      Er怔了一下,想开口解释,却百口莫辩。

      “那维依呢?他也是那些访客中的一员?”

      他们早就回到了村子里,此时阳光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烈的时候,可是客厅内的氛围却如死寂般,落针可闻。

      Er坐在木凳子上,双手捧着温水,搭在四方桌上。

      “我不知道。”她说,“维依是我捡来的。”

      什么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当时天很黑,有要下雨的趋势。

      她和往常一样,背着干草,手提着肉,走在村道上。忽然,她听见一道很小的抽泣声,她往声源方向看过去,结果就看见一棵老树下面,一个小男孩儿双手捂着眼睛,浑身上下都是汗,独自蹲在那里哭。

      那就是维依。

      她走过去,半蹲下身子,轻声轻语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啊?你爸爸爸妈妈呢?”

      维依就着姿势,抬起头。

      他眼睛很红,眼袋很重,大约是在这里哭了很久。他抹了抹眼泪,噘着嘴,委屈巴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话还没说完,他就又“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连忙放下手中提着的肉,和背上的干草,搂过维依,一侧的脸贴着维依的脑袋,安抚的手很轻,很温柔:“别怕别怕,没事的。不记得了不要紧,我陪着你好么?”

      维依点了点头。

      她把维依带回了家,给他简单擦拭完之后,她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维依。”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雨下得太大了的缘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怎么可能呢……

      维依……

      维依……

      Er的爱人,名字也叫“维依”。

      她怀疑可能是同音不同字,但维依却说:“绞丝旁的维,依靠的依。”

      Er的心倏地跳了一下。

      一模一样。

      ***

      院子里传来动静,客厅里的三人看过去,是维依和阿奇沃乐回来了。

      维依看见Er,张开双臂,跑过去:“奶奶!”

      Er浅浅地笑了一笑:“跑慢点,别摔了。”

      维依跑进来,扑在她怀里。他嗓音一直奶里奶气的,听了之后Er的心安稳下来不少。

      他依偎在她怀里,嗓音轻轻的:“奶奶。”

      Er像那天安抚他一样,搂着他,身体小幅度地来回摆着:“在呢,奶奶在呢。”

      维依抬起头来,样子委屈巴巴的,他说:“奶奶,维依饿了。”

      Er样子依旧笑呵呵的,她摸了摸维依的脑袋,说:“好,奶奶去做晚饭。”

      “嗯!”维依很重地点了一下头,“奶奶,家里海苔还有嘛?”

      他的眼睛雪亮,像黑夜里的路灯,暖了一下Er的心。

      Er说:“有!等会儿我去拿。”

      维依:“好!”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来切菜的声音,等到太阳下了山,Er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

      Er起身,面对着两人:“这次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害你们了。”

      阿奇沃乐一脸蒙,来回转头问两人:“什么意思?”

      俞白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别多嘴!”

      阿奇沃乐:“切!”

      Er收回视线,投到维依身上。

      ……太像了。

      她抬手摸了摸维依圆乎乎的脑袋:“好了,奶奶去给你拿海苔。”

      维依:“嗯!”

      四方桌上,四人坐着一开始的位置,维依依旧捧着一大碗白米饭,顺时针晃了几下,等到铺满整个碗的白米饭被晃成一坨饭团,Er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给。”

      维依接过海苔,铺在饭团上,然后连带着碗一起倒扣在小手掌心。他高高举着饭团,对Er说:“奶奶吃!”

      Er:“奶奶不饿,你吃吧。”说完,她伸手摸了摸维依的头。

      维依有一瞬间失落,但很快,他便收了手,咬了一口饭团说:“那我明天给奶奶做水果捞吃!”

      Er看着维依,样子依旧笑呵呵的,可是俞白看了,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晚饭过后,维依像往常一样,帮Er收拾餐桌,其他三人则是回了房间休息。

      夜晚降临,天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

      房子的灯忽然亮起来,屋内的灯光投照在院子里,勾勒出一个瘦小的人影。那个人影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去了厨房。

      是了,那个人影就是Er。

      Er摸着黑,开了厨房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砧板旁边的照片上,她走过去,伸手拿起了照片。

      她的视线依旧很柔和,像冬日里的暖阳。苍老的手轻扶着照片,好像手里的照片是什么易碎的宝贝,很小心翼翼。

      她在厨房里待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时间。

      厨房的灯被人关上,接着是锁被拴上的声音。

      她进了树林。

      等人影完全消失,原本沉静的屋子里又重新亮起了灯。

      树林里。

      Er裹着厚厚的花棉袄,脚步略快。眨眼间,她就穿过了树林,来到一座亮着灯的木屋前。

      她在离木屋门口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步子,眼神沉重地看着木屋。几秒后,她抬脚走过去,抬手用指弯叩了叩门。

      年久欠收拾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在又黑又安静的这里显得阴森可怖。有人从木屋里出来,木屋内的光线打在那人身上,看不清正脸,但是能感觉到那人很高。

      “进来吧。”那人的嗓音又哑又朦胧,大概是经常抽烟导致的。

      站在门口的人点了点头,动身绕过人影,进入木屋内。而没了Er身体的遮挡,人影也清晰起来。

      人影留着络腮胡,满脸黢黑。

      他就是早上在树林里开枪的猎人。

      猎人站在门口,眸子谨慎地望了望四周,然后才关上门,进入屋内。

      “皮呢?”猎人一走进屋子里就问。

      “你的药好像不管用了,见效很慢。”Er背对着猎人说。

      “哼!我看不是我药不好用了,是你不想和我继续合作了吧!”门旁边有张桌子,猎人旋即一掌拍过去,桌上的所有物品都错了位。

      “我告诉你,只有我知道你丈夫在哪里!你不和我合作,你永远也别想见到你丈夫!”

      Er半垂着头,两侧的咬肌往外鼓了鼓。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背对着猎人,这也就导致猎人根本看不见她现在脸上的表情。

      沉默几秒后,她才轻声说:“你给的药已经全都用完了,再给我点吧。”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猎人看着她,半晌才嗤嘲般“哼”了一声。他收回手,很重地理了一下外套:“你最好是!跟我来。”

      木屋其实不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可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什么可以用来制药的东西。

      猎人绕过Er,径直往屋子里走。

      墙上嵌着一扇门。

      “你最好动作快点,我的期限已经到了,如果明天你还拿不到他们的人皮跟我做交换,你也别想活!”

      猎人开了锁,怒气冲冲地推开那扇门进去。

      Er在身后点了点头,表情像俞白他们刚到时一样,笑呵呵的。

      但是不要忘了。

      一个人的外貌,可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欺骗工具啊……

      门后面是个地下室。

      Er跟在猎人身后,穿过又长又窄的楼梯,来到一扇和上面一模一样的门前。

      有光线从里面溜出来,还携着微弱的呼吸声。

      Er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一滞,而那微弱的呼吸声,也在这时被无限放大,在她脑海中、耳中,不停地循环播放着。

      猎人抬手伸进胸口,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把钥匙。

      这里的门也是锁着的,猎人将钥匙伸进锁口,“咔哒”一声,锁被打开,猎人推开门。

      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地从门后面挤出来,Er往旁边偏了偏头。过了几秒,她才重新看过去。

      这个房间她来的次数不少,但是这一次来,感觉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房间里的物品还是原来的物品,原来的位置,只不过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关着怪物的铁笼子。

      猎人走进房间里,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铁笼子上。他走过去,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摸着铁笼杆说:“你是不是很好奇它怎么在这里?”

      Er走过来,在离猎人一个人的距离处停下。她抬头望着铁笼里的怪物,眸子眯着,乍一看依旧是笑眯眯的。

      可是不是,她只是不想接受某件事实而已。

      “关了好啊,关了就能很快拿到他们的皮了。”Er说。

      猎人淡淡“哼”了一声,而后转身去了对面的桌子前。

      “拿好了。”猎人在桌上摸了两大瓶药水回来,递给Er,“这次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Er:“知道了。”

      “哐啷——”

      地下室内的两人,外加一头怪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什么声音?”Er偏过头来问猎人。

      猎人眉心低了低,表情很不爽。

      他抄起挂在房间最里面的猎枪,往门口冲。然而他刚要开门,地下室的门“嘭”一声巨响,被人踹开。

      两位少年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站在门口。光线没有去到他们身上,这反而给他们镀了一层滤镜。

      Er看过来,而后眼神一滞。

      “是你们?你们怎么——”她原本想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话说到一半,她就知道了。

      怪不得吃完晚饭就那么早去休息了,原来是引蛇出洞。

      Er低下头,自嘲笑了一笑。

      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被小年轻将了一军。

      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是猎人却不这样认为。他本来就想要他们两个人的皮,没想到现在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猎人咧嘴笑了笑。

      他的牙齿又黄又乱,其中有几颗还掉了。他摸着猎枪,信誓旦旦道:“我还想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自己送货上门。嘿嘿,既然来了,那就留下你们的皮吧!”

      说完,他便麻利地瞄准二人,并扣上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子弹从枪口飞速冲出来,冲向二人。

      门口,灵瞳眸子一动,转身搭上俞白的肩膀,将人拽了下来。

      “你去找钥匙,我来牵制。”蹲下的瞬间,灵瞳用只有俞白才能听见的嗓音说。

      俞白点了点头,用眼神说:“好!”

      子弹打偏了,猎人重新上膛射击,但这次他却慢了。

      两人对完话后,灵瞳就迅速起身。起身的瞬间,他也像猎人一样,瞄准上膛,扣下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子弹冲向猎人。

      猎人只能往旁边扑过去。

      倒地的瞬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支撑着他,让他翻了个身,重新站起来。

      “砰——”

      猎人脸色一滞——

      门口没人。

      他迅速扫了一圈门口附近,余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便看过去——

      灵瞳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斜对面,此时他蹲在地上,一手架着猎枪,一手则是扣在扳机上。

      “砰——”

      猎人使出劲,往身后翻去。

      灵瞳又迅速上膛,而猎人像是训练有素的什么人,翻身后迅速起身,中间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两人各自瞄准着对方。

      “小朋友,你还是放弃挣扎,乖乖把皮给我吧。”猎人说,“你们是斗不过我的,你们继续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兴奋!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把你的皮弄伤了,这样就不好看了。”

      灵瞳却不屑地“哼”了一声:“游戏还没完,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说完,他扣下扳机,“砰”一声巨响,子弹又飞速地冲向猎人。

      猎人也扣下扳机。两枚子弹碰撞在一起,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两人各自往旁边闪躲。子弹又偏了。

      灵瞳漆黑的眸子盯着猎人,嘴唇翕动,很小声地呼了口气出来。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猎人手里的猎枪还有多少发子弹,反正他自己的已经不多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廓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灵瞳现在也不能去看俞白,会被猎人发现,俞白就会有危险。

      因为他就在猎人身后,猎人只要一转身,就能捉住他。

      两人必须全神贯注,谁都不能拖累谁。

      锁着铁笼的钥匙就放在笼子旁边的桌子上,俞白踮着脚,悬着心,汗珠落进眼睛里,酸疼感生不如死。

      但他只能忍着。

      他缓慢地靠近桌子,距离钥匙只剩下了一条手臂的距离。俞白于是伸出手,一边提防着猎人,一边偷钥匙。

      ……就差一点了!

      俞白眉头紧蹙,看着近在咫尺的铁笼钥匙。

      忽然,“砰——”一声巨响,俞白倏地收回手。通红的眸子看过去,发现猎人正用猎枪指着桌子,眼神却盯着自己。

      他那样子很吓人,以至于俞白觉得自己呼吸不顺畅。

      猎人:“好啊你们,既然这么快想死,那我就满足你们!”

      说话间,猎人给猎枪上好膛,手指扣着扳机,瞄准俞白。

      灵瞳:“俞白!”

      灵瞳也迅速上膛,瞄准猎人。

      在灵瞳的视线里,他两条手臂都是抖的。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猎人的动作,一边却又要担心俞白。

      他不应该让他这么做的。

      灵瞳开始后悔,可是现在俞白已经面临危险,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猎人:“把手举起来!”

      俞白不敢造次,只能乖乖举起手。

      猎人又说:“站好!”

      俞白乖乖照做。

      他枪口对着俞白,眸子却往后瞟了眼。

      “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去把那个人的皮割了,我就告诉你丈夫在哪里!”

      Er始终站在铁笼旁边,握着手,眸子似睁非睁。闻言,她看了一眼灵瞳。

      “怎么?心软了?”猎人瞧见这么久都没动静,这样说。

      Er视线收回来,开口说:“不会。”

      猎人:“那就快割!”

      Er两侧的咬肌又鼓了起来,她看向灵瞳,灵瞳也看向她。

      他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而她的眸子里,却感慨万千。

      Er摸出小刀,动作很慢地走向灵瞳。

      猎人在这时开口,语气富有玩意:“小伙子,你可不要动哦!你朋友的性命现在可掌握在你手里,你要是动了,你朋友可能就……”

      猎人说话间,Er已经走到了灵瞳面前。她蹲下身,苍老的手捧着灵瞳的脸。

      灵瞳看着她,她则是垂下了眼。

      “你割吧。”灵瞳开口说。

      Er的手很抖,灵瞳知道现在的她很为难。他其实看出来了,她并不想伤害他们,如果她真的想要割他们的皮,就不会三番两次地拖延到现在,还告诉他们这里是哪里,如何出去了。

      沉默良久,Er的眸子抬起来,嗓音沙哑:“孩子,对不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