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琴箫》Miss西门

22、血月屠城 楚门王宫内

　　楚门王宫内。
　　楚承霜打开了信件，犹如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手上猛一颤抖，信件缓缓飘落在地。望着她惊恐的眼神，无涯顿觉有一丝异样，连忙弯下腰去捡那信件。就在手指触到信的一瞬间，他也愣住了，只见纸上分明写着斗大二字——“屠城”。
　　所有人都安静了……
　　楚城的夜太萧瑟，唯独王宫点着烛火。
　　楚承霜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道：“你们都走吧，把我母后也带走。”
　　亲兵首领上前道：“末将誓死追随楚王，哪也不去。”
　　楚承霜皱起眉头，断喝道：“你还认我这个楚王吗？”
　　“当然，您永远是我们的大王。”
　　“听我的，赶紧随无涯公子出城。”
　　楚承霜盛怒之下众人皆不敢作声，却无一离去。见人众不作反应，她猛的反手将剑架在了自己肩上。众人大骇连忙上前夺剑，谁料她竟连连后退，威逼道：“再不走，我便用这烈火龙鳞自刎于此。”
　　无涯望着剑锋，紧张道：“楚王，万万不可，我带他们走便是。”
　　楚承霜大喝道：“还不快随无涯公子离去！”说完，用剑使劲抹了下脖子，项上渗出血来。
　　众仙凡见状不得不走，纷纷涌出了宫门。无涯回望了一下，只见楚承霜心灰意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王，告辞了！”
　　楚承霜头也不回，背对着他摇了摇手。说时迟那时快，无涯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击晕带了回去。

　　午夜，城外大营。
　　万俟云早已不知去向，无涯将救出的人众一一安置，随后走入中军大帐。吟朗由于惊吓过度趴在桌案上昏昏睡去，蓝铃担心她着凉赶紧为她披上衣裳，静静守候在旁。
　　“公子，明日还有战事，请回帐歇息吧。”说着，蓝铃生怕惊醒了吟朗，便往无涯处去了。
　　“我来看看公主便回。”
　　谁料，吟朗突然醒来，一脸惊恐，大呼道：“不好！”
　　二人疑惑道：“怎么了？”
　　吟朗立即起身，匆匆走出帐外。很快，只听得帐外渐渐嘈杂起来。一阵混乱后，吟朗又回到了帐中，端坐在位。
　　蓝铃上前问道：“怎么了？”
　　吟朗一脸焦急道：“郡主姐姐，万俟云想必是给吴垠报信去了。明日腹背受敌，恐怕我们皆会葬身于此。”
　　无涯连忙辩解道：“他报信是职责所在，不过他会回来与我们一同杀敌。忠义两全不正是这般吗？你误会他了。”
　　见他如此，吟朗亦无话可说。
　　不过一个时辰，万俟云果然连夜赶回了伏龙山报信。吴垠经过一番深思，立即调遣十万兵马往楚城进发。此番大规模压进无疑是想占领楚城，与西方应门领地遥相呼应，雄霸人间半壁江山。一旦攻破楚门，后果不堪设想。
　　万俟云不禁有些担心道：“大王，万一明王发兵攻打伏龙山，我们岂不损失惨重。”
　　“明王优柔寡断，绝不会来的。我们的军队已将神界兵力全数拖住，量他也不敢进犯伏龙山一厘。”
　　万俟云问道：“到那时，我们再一举拿下神界？”
　　吴垠皱了皱眉头道：“此非易事，日后再议。”
　　万俟云问道：“大王，公事完了吗？”
　　吴垠知其心意，摇手道：“下去吧。”
　　万俟云抱拳道：“原谅末将不忠，末将不能让兄弟葬身楚城，这便回去助阵。大王多保重。”说完，匆匆退出了大殿。

　　翌日傍晚。
　　楚城外将士整装拔营，在吟朗安排下分别驻守在四个城门外。此时城门紧闭，但见城中杀气冲天，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吟朗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大刀，竟比其人高出许多，与吴垠的断口大刀如出一辙。只见她巡视了半天道：“妖魔鬼怪飞不出去，定会从城门逃命。我等一鼓作气从南门进入，分头杀向其余三门，随即镇守城门不放过一怪。”
　　一辰从远处赶来，只见吟朗一袭鲜红衣裳外罩黑色皮甲，甚为抢眼。于是夸赞道：“妹妹，这黑甲不错啊。”
　　吟朗瞟了他一眼道：“此乃玄金黑甲。”
　　“玄金？我怎么没看见？”
　　仔细看去，原来黑甲扣索皆用玄金打造而成，细节之处极为精致。整甲虽轻却刀枪不入，金银暗纹相间极为华丽，实铠甲之绝品。
　　吟朗一本正经道：“少废话，马上就要动手了。”
　　一辰说道：“天还没黑就动手，未免早了些。”
　　吟朗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还嫌早吗？小蔓可是有伤在身，她都不嫌，你倒挑剔。”
　　一辰不服道：“你好好看看我是怎样浴血奋战的吧，不像你一般被鬼吓的抱头鼠窜。”
　　听得此言，吟朗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无言以对，心想：好个蓝铃，真碎的一张嘴。
　　霎时，天空中突然金光闪耀，甚为耀眼。
　　悔祭司掐指一算道：“是仙气镜，金光笼罩下我们法力大增。仁圣母已经就位。”说完，他率先走向了南门。
　　一辰有些疑惑的望着吟朗道：“是你找我母后助阵的？”
　　“谁像你，有勇无谋，怎一个‘蠢’字了得！”说完，吟朗纵马上前，提刀大喊道：“杀！”
　　顿时，南门大开，众将率领五千神坛护卫汇成一股浪潮冲入了楚城。见城门大开，妖魔从四面八方疯狂冲来，浩浩荡荡甚为骇人。
　　吟朗被挤在最前，心中自是有些恐惧，幸有悔祭司伴随左右才不至太过惊恐。只见大刀紧握于手，迟迟不肯发功。
　　万俟云突然出现道：“鬼少魔多，我与无涯杀鬼，你们几人除魔。”
　　不知怎么的，吟朗望了下无涯，随即猛转身，策马扬鞭往魔群中去。
　　楚承霜自从进了楚城便有些不适，未见其斩杀一个妖魔只混在队伍中四处游荡。不知怎么的，她仿佛看见了什么，径自离开队伍往北而去。
　　吟朗独自行动，在城中窜了一阵后杀心大起，趁着傍晚还有些光芒，一路左突右砍冲至北门瓮城。只见无数妖魔汇在城门处，齐力拔出门栓拉开城门。
　　“一个也别想逃！”
　　一声大喝，吟朗提刀冲上前去，发癫似的望着妖魔一阵乱砍，顿时杀出一条血路来。
　　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线射了进来。妖魔狂喜不已，更加卖力向后拽。
　　见事态不妙，吟朗腾空而起，踏在人头上一路奔向城门。只见寒光闪过，手起刀落，满眼尽是血肉横飞。妖魔先是一愣，随后暴怒的向她冲来，撕心裂肺的怒嚎震慑了全城。
　　吟朗的杀心战胜了恐惧，只见她紧握大刀，脸色阴沉，大喊一声扎进了妖魔群中。
　　寒风骤起，月亮准时的挂上天空。不知为何，当晚的月光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纱，照射在地上的光影中，不时有一丝暗影流淌。
　　很快，北门方圆十里内，万物皆被蒙上了一层冰霜，远远望去像极了尘埃。
　　大刀立在了地上，周围尽是死尸。吟朗踏着冰冷的尸体走向城门，竟然一反常态拼命拉开城门。先是一条小缝，紧接着，城门越开越大，光芒径直射入城中。
　　原来，她杀起了瘾，见妖魔皆往别处去了，于是大开城门引怪前来。此招果真有效，不一会，只见前方魔头攒动，密密麻麻的身影从暗处奔来。
　　凄凉的月光照在了吟朗脸上，这一刻的她竟是那样冷艳。鲜红的衣裳随风起舞，黑甲上的金银暗纹在月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再配上手中过人高的大刀更显英姿。
　　只见她紧咬牙关微皱眉头，转动手中大刀冲上前去。抬手一挥，华丽的身影在夜空中宛若优美的画幅。那过人高的断口大刀被她耍的流光飞舞，不乏力度与美感。微风轻扬她的秀发，精致的脸庞在点点火光的映衬下显出别于常人的辉煌。毕竟生在帝王家，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份大气浑然天成。
　　不知怎么的，前方魔群中也开始厮杀起来。吟朗一路将妖魔逼退至瓮城，远远的，只见楚承霜在前挥剑乱斩，已然力不从心。
　　“姐姐，飞过来，到我这来。”
　　楚承霜似乎没听见，仍然奋力往前杀，仿佛有意护着什么。只见她在魔群中左一下右一下来回挥砍，生怕身后有所闪失。
　　吟朗又喊道：“姐姐，快飞过来！”
　　楚承霜筋疲力尽的望了一眼，随后又开始奋力杀了起来。前方妖魔拼命向外冲，吟朗也无法脱身相救。一前一后，二人杀的都有些乏了。大刀过处，一排倒下，后排又上前来。
　　幸有姐姐在前拦截，妖魔被吟朗几近杀绝。好不容易抽得空闲，定睛望去，只见妖魔群中尚有许多受伤的仙众。伤员被狂涌的妖魔挤的飘来荡去，难以自保。眼见就要被吞噬，楚承霜冒死冲开血路又将他们救了出来。就这样一来一回不知多少次，伤员又被挤远了。
　　吟朗冲上前与她一道厮杀起来，怎奈二人体力消耗殆尽，再也冲不得几次。楚承霜全无收手之意，又一次拼命杀入妖魔之中。在连杀了数十妖魔后，她体力不支一不小心跌倒在那人面前。刹那间，猛一抬头，只见那人被飞涌而来的妖魔撕成了碎片。
　　许是太过震撼，楚承霜突然愣在了原地。
　　“姐姐！”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惊醒了她，回过神来，无数魔爪劈天盖地的打下。楚承霜连忙用剑去挡，突然一阵寒风刺骨，周围妖怪皆成了冰人。一个冰凉的手掌猛然抓到她的手臂，硬将她拽了出去。待看清时，吟朗又冲上前，一掌一个将前排妖怪拍成了冰。
　　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冰人被妖魔推挤的出现裂纹，即将破碎。
　　楚承霜仍不死心，一跃冲入妖魔潮中又杀了起来，但很快便被吞没了。
　　见此情形，本就心烦意乱的吟朗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躁，大喊道：“都给我去死！”随即发癫似的冲入阵中一通乱砍，将活着的仙众统统杀绝。
　　眼见自己人惨死吟朗刀下，楚承霜顿时痛哭起来，腿一软跪倒在地。
　　过了好一阵，只听得一个颤抖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吟朗并不理睬，管他神魔，继续狂杀不止。
　　楚承霜再也忍不住了，任泪水划过脸庞，扯着嗓子大喊道：“为什么？”
　　吟朗随之一颤，转过身来，眼眶微红道：“他们死活与我无关，可你是我姐姐。”
　　楚承霜本是绝望的盯着她，听得此言后，竟缓缓低下头去抽泣不止。过了很久，她缓缓起身，抬起头来，一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杀气。不由分说，只见她执起烈火龙鳞疯狂的杀了起来。
　　妖魔越来越多，稍不留神，二人便会消逝在这死城。吟朗赶上去与她一道，如离弦之箭一般疯狂向前冲。黑夜中，二人的身影一同融入了暗影流淌的月光。

　　左儿早已杀性大起，任人如何呼喊也停不下手中飞旋的红伞，但见一人一伞在这凛冽风中四处飘扬，直杀的鲜血四溅。
　　一辰见鬼怪尽皆被她所杀，大为不满道：“左儿，你好歹给我留点！”
　　左儿转过头来，一双红得放光的双眼仿佛要滴下鲜血。只见她狠道：“杀他们如探囊取物一般，你教我如何停的下来。”
　　一辰被这莫名的煞气震得愣住了，眼睁睁看着她又冲上前去。心想：我杀的也不少，可终究没她这般邪气，她究竟怎么了？
　　城中红色大雾四起，仙气镜顿失法力。
　　一辰望了望天上，借着零星火光依稀看清了诡异的雾气，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好强的杀气？”
　　“是血咒，快走，别碰着血雾。”
　　一辰赶紧随着蓝铃离开，还不忘问道：“碰到又如何？”
　　“化为血雾，散为乌有。”

　　悔祭司走至城中央做起了阵法。瞬间，城内妖魔减慢了动作。
　　不知何时起，一辰挡在了蓝铃身前，抓着她纤细的手臂在暗黑阴冷的街道上狂奔起来。只感到阵阵寒风刺骨，她的手臂宛如铁石般生硬无情，一辰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将手握的更紧。眼见大批妖魔追了上来，二人却被逼进了死路。
　　太美了，即使在这生死攸关的刹那，蓝铃还是那样迷人。她的坚定，她的勇气，还有那风中凌乱的秀发无不动人心弦。
　　一辰径直挡在她身前道：“我杀出一条路来，你见机离开。”话音未落，只见他头也不回的舞开银枪飞奔上前。枪尖过处，一个个妖魔鬼怪应声倒地。
　　滚滚血雾漫了过来，妖魔纷纷被吸入了雾中随着寒风四处飘散。
　　“过来了，血雾来了！”
　　随着蓝铃的一声低吟，妖魔被吞噬殆尽。铺天盖地的血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待回头时，身后的围墙已化为粉末。
　　正是此时，一辰清楚看见两行晶莹的泪珠从她那极美的脸庞上缓缓滑下。她渴望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不舍与牵挂却绝非对人世的留恋，究竟何事让她至死不忘……
　　萧瑟的夜里，蓝铃望着血雾心如死灰，只见她嘴唇微张了几回不知念着什么。
　　在这临死的一瞬，一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冲上前搂住她道：“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让你先死。”说着，将她紧搂在自己怀中。
　　蓝铃似乎不为所动，只稍稍愣了一下又开始了莫名的想念。
　　眼见血雾渐渐逼近，一辰只感到蓝铃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她终于止不住痛哭了起来。也许是生平唯一一回，但这也许已经是最后一次……
　　一辰紧紧搂着她，却分明感到她的心灵离自己越来越远，怀中仿佛只剩下一块生冷的骨肉。
　　“随我走！”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震惊了二人，只见小蔓全身金光笼罩从前赶来。
　　“快进来。”
　　不由分说，一辰拉着蓝铃赶紧跳入光中，随着小蔓遁出城外。
　　过了很久，楚承霜收回了宝剑，望着遍地血腥的尸体不知想着什么。北门附近的妖魔已被二人杀绝，黑夜复于平静。月光直直的照在地上，伴着瑟瑟的风显得那样惨淡。
　　吟朗被清冷的风吹了好一阵，似乎清醒了些。也正是此时，她望着满地的尸体不由得害怕起来。不知是生性胆小还是嗜血后的恐惧，那紧握大刀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
　　月光下，硕大的断口刀缓缓向着地面倾倒而去。刀离开手心的刹那，吟朗猛的回过神来慌忙伸手抱住了它。娇小的身躯在大刀的映衬下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显柔弱。
　　突然，楚承霜望着天空缓缓行来，仿佛丢了魂似的无助。烈火龙鳞在黑夜里绽放出异样的血色光芒，看上去竟是那般骇人。
　　吟朗似乎感到了一丝不祥，顿时心中惶惶不安。当楚承霜那惊恐的眼神盯着她的一瞬间，呼吸不自主的停止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异样的寒冷痛彻心肺，淋漓的汗水顺着脸庞缓缓滴落。
　　“你看月亮。”
　　听得此言，吟朗只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不愿去看，但又不自主的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鲜血沿着缺月的边缘一点点滑下，粘稠、糜烂极为恶心，随之涌的越发的快了起来。地上光影斑驳晃得人眼花缭乱。
　　顿时，整座城静止了，无论人、魔尽皆抬头望向天空。
　　眼睁睁的，当最后一片皎洁化为血色时，所有妖魔鬼怪在瞬间狂暴……
　　望着那赤红滴血的月亮，吟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伤感道：“我命不久矣！”
　　谁料楚承霜竟也失了心一般，望着她痴痴道：“恐怕……先走的是我！”
　　二人相视苦笑了一番，合上城门，向着城内走去。
　　万俟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外，悔祭司亦不知何时出了城，望着天空不住的念着咒文。一阵金光闪过，三个身影同时出现在城外。
　　一辰出城后只望着蓝铃默默不语，小蔓看着他伤心的模样竟不禁流下泪来。
　　悔祭司径直走入三人中间，道：“我们危险了！”
　　蓝铃痴痴的望着楚城紧咬嘴唇，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此时此刻，她完全忘记了旁人的存在，仿佛楚城才是唯一的牵挂。而她至死难忘的究竟是何人？何物？
　　小蔓缓缓转过身去，刚一抬头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只见十万余吴垠兵马正虎视眈眈的望向这里，大有踏平山河之意。
　　一辰目不转睛的望着蓝铃，强忍内心的酸楚，道：“你在想他？”
　　蓝铃恋恋不舍的转过头来，望着他很是迷惘。惨白的脸上闪现出几缕绝望之意，又带着几分麻木。
　　一辰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突然发癫似的大喊道：“直到死前一刻你还想着他！”
　　蓝铃并未理睬他，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望着楚城落下了几滴晶莹的泪。
　　“吴垠！”
　　不知何时，一辰看见了漫天尘沙中的吴垠大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皱了皱眉头，望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人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突然，仿佛出现了巨大的闪电一般，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只听得四处烈火燃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浓浓的烟气顿时呛的人喘不过气来。
　　“啊……”
　　震耳欲聋的喊声将人惊回现世，就在此时，大地炸出无数的裂缝并随之变长扩宽。广阔平原被肆意撕扯开来，一条条深渊直通未知的黑暗世界。
　　吴军将士以肉身凡体居多，纷纷坠入深渊。尚存的人争先恐后飞向天空，乱作一团。
　　突然，天边极光闪烁不止，一切看似都静止了。所有人不约而同望着楚城方向……
　　无数雷电似暴雨瀑布一般从天而降纷纷砸向楚城，电光急速向天地间扩散一点点落满城池，直至视线中彻底消失了楚城的轮廓。
　　“撤！”
　　毁天灭地的强光照亮了吴垠阴沉的脸庞，他还是习惯性的皱着眉头，经年累月以至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皱痕。此刻，天地间从未有过的异象竟完全未影响他的镇定。当人们都惊奇的望着落雷电阵时，吴垠屹立在风中像往常一样思索着。黑色身影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显得那样孤独、渺小，却始终无法忽略。
　　接连不断的闪电将天空撕裂为碎片，四处炸开的惊雷犹如野兽的咆哮般不断回荡在耳际。狂风夹杂着暴雨肆意打来，本就密集的雨点打在身上越发疼痛。迷蒙视线中唯见四野白光笼罩天际。
　　很快，满布天地的雷电逐渐向楚城方向聚拢，一条方圆百里的通天电柱赫然出现在眼前。巨柱缓缓旋转，边缘电光迅速游动。霎时，飓风大作，黄沙遮天。
　　不知何时起，蓝铃仿佛癫狂一般，望着楚城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地缝合上了，暴雨雷电一点点退去。一辰死死抱住往楚城奔去的蓝铃，任其怎样挣扎也无法挣脱。
　　“放手！”
　　这是蓝铃生平第一次发火，眼中似乎充满了哀求。
　　“你要做什么？”
　　蓝铃不答，顿时与他推攘起来。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辰只觉怒火中烧，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大喝道：“莫非你还在想那无涯？”
　　只见蓝铃慌忙拭去泪水，拼命挣扎着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城中跑去。美丽的粉色身影淡淡的远出了视线。

　　楚城中央。
　　楚承霜昏倒在地，左儿似乎体力不支，也倒下了。
　　“左儿！”
　　吟朗正欲开口，却被无涯抢了先。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缓缓扶起了左儿，眼中满是心疼。不知怎么的，此举仿佛刺痛了吟朗。她头也不回的转身扶起楚承霜，径直向城外走去。
　　无涯见她虚脱的模样，连忙问道：“公主，你还好吗？”
　　吟朗向前走了几步，看也不看他，道：“别管我，看好你的左儿！”
　　放眼望去，无边的城池一片狼藉，残垣断壁上四处溅洒着斑驳的血迹。谁也未曾料到四方王城中最强大的势力竟是这般毁灭的。再不会有人记得从前的繁华，曾经的歌舞升平随着王城的覆灭一同消逝在风雨中……

　　不知怎么的，吟朗扶着楚承霜走了两三步，突然间腿一软跪倒在地。极远处，蓝铃顶着狂风迎面奔来，柔美的身姿好似风中摇曳的花朵。及至身前，她看了看众人，顿时眼眶通红几欲流下泪来。
　　无涯本欲扶起吟朗，但见蓝铃如此，连忙上前安慰道：“姑娘，快别伤心了，赶紧出城吧。”
　　蓝铃望了望他，转身扶起若、楚二人向城外走去。
　　“扶我姐姐吧。”说完，吟朗头也不回，独自向前走去。

　　吴垠深邃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城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了寥寥数人的身影。一袭玄金黑甲是何等熟悉，那身影又是这般似曾相识……
　　吟朗举步维艰，缓缓向前走去，视线随着沉重的步伐上下晃动。实是过于疲倦，她本不丰盈的身躯此时显得格外虚弱，苍白的脸上偶尔滑下一颗汗珠，眼中的神采随着倦意逼近而渐渐消失。缓缓的，吟朗又前行了几步，离吴垠更近了些。
　　突然，她一不小心被脚下石头绊了一下，顿时失去重心跪倒在地。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跪倒在吴垠身前……
　　此时此刻，吟朗完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只是坐倒在自己腿上，任汗水肆意滑下脸庞……
　　蓝铃飞上前去，一把扶起了瘫坐在地的吟朗，转身回到自己阵中。只听得沿路一阵嘘声与质疑，所有神众恨不能手刃吟朗这个降敌畜生。
　　悔祭司见状，不由得低声叹道：“当真是造化弄人！”
　　蓝铃连忙解释道：“她不是有心的，只是被绊了一下。”
　　悔祭司显然明白，可终究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再不愿言。
　　吴垠自然知道吟朗不会向自己下跪，然而他老谋深算，缓缓走向阵营，将手一挥下令撤兵。回程途中，但见他嘴角微扬，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