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琴箫》Miss西门

17、下山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吟朗至雪山学艺已过三载，这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倒也是一路煎熬过来的。

　　伏龙山中。
　　吴垠自从出师以来便极少探望尊者，正值隆冬时节，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月有余。见此景象，往事历历浮上心来。他极想去拜会尊者，怎奈常年征战无法抽身，因此，探望师尊一事埋在心底多年，俨然成了心病。
　　近年来，无涯越发精干，军中大小事务无不打理的井井有条，自然成为吴垠军中栋梁之才。他不仅法力高强，且极有文才，连军师许易都连连称赞，由此更深得吴垠喜爱。
　　吴垠思前虑后，探望恩师一事不可搁置，遍观军中唯无涯得以胜任，因此星夜传他前来面授机宜。
　　路途甚远，遥在前线驻守的无涯只知事情紧急，一连换了数匹马火速赶往伏龙山。进入营地时天边已有微光。

　　只听得厅外马匹嘶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大王，有何急事唤徒儿……”
　　吴垠打断了他，径直前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个目若朗星，俊逸不凡的徒儿，真给本王长脸。”
　　无涯经此一夸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孩儿哪里比得上大王当年的英姿。”
　　“本王有多年未去拜会恩师，现今更无法抽身，你代我去向他老人家问好。”
　　无涯连忙作揖道：“孩儿这就动身。”话音刚落，人已去的远了。
　　一想到此行去雪山，无涯心中万分激动。自三年前吟朗去修行，拜在雪山尊者门下，无涯便日思夜想去那里寻她。此番得此美差，恨不能立刻飞上山去，一时兴奋难以自抑。
　　“无涯，等等……”
　　回过头去，见一青衣男子正唤自己。只见那人好一副俊美的面容，明眸大眼，面若冠玉，堪称完美。
　　“万俟，你怎么来了！”无涯微笑着，也只有万俟云才常能看到他的笑容。
　　“大王不放心你一人，数日前便让我等待于此，随你一路同行。”
　　“好，也好有个照应。”
　　二人一路说笑着，向着雪山飞驰去了。

　　万俟云师从无极灵尊的师弟“睡神”，天赋极高，乃吴垠麾下不可多得的俊才，与无涯并称“双杰”。其人性情古怪，上阵从不披甲却从未受伤。法力高强却屡败于庸人之手。无数美人争相追捧，他执意偏爱丑女并火速成亲，此举令多少红颜黯然神伤。
　　距雪山百里处，二人已感到隐隐寒冻。
　　“寒毒。”
　　万俟云见多识广，已觉察到异样。
　　无涯观望了一下，说道：“你我二人法力不弱，快些上山应不会有事。”
　　“嗯。”
　　“嗖……”
　　只听得一声脆响，一把红伞从身后飞旋而来。
　　“左儿！”
　　无涯猛然停下了脚步。
　　“哈，无涯哥哥！”说完，伞下变出了一个红衣少女。
　　左儿毫不掩饰心中喜悦，脸上挂满了笑容。
　　无涯不禁问道：“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左儿微笑道：“好久都没看到公主姐姐了，左儿好想她，这就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出来了。”
　　无涯严肃道：“此处危险，可不是你随便来玩的。”
　　“哦”，左儿一脸知错的表情，咬了咬嘴唇道：“下次不敢了。”
　　万俟云见他二人熟络，问道：“你们认识？”
　　无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介绍道：“这位是左儿，护法神族传人。”然后又向左儿道：“他叫万俟云，是我好兄弟。”
　　“原来是她，你可是跟我提过很多次。”万俟云面带笑意，转向左儿说道：“在下万俟云，久闻姑娘芳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听得万俟云说无涯多次提到自己，左儿便一脸高兴，望着二人直笑。
　　“无涯哥哥，我们一起上山吧”，左儿一把将伞搭在自己肩头，随即转向万俟云，“万俟哥哥也一起走吧。”
　　万俟云关心道：“小妹妹，山上很冷，有毒，你不怕吗？”
　　左儿笑着说道：“没事的，我来时穿了十件衣裳呢，不怕冷也不怕毒。”
　　万俟云顿时倒吸一口气，心想：这年头的小姑娘身材真好，穿这么多件都不显臃肿。

　　三人不敢久留，遂快步上山，一气行至雪松林间，突见前方红绿光芒交替闪烁，并伴有小小震动。
　　“怎么回事？”
　　万俟云拔剑而出向前探去。无涯将左儿挡在身后，缓缓向前走着。
　　“小红伞，去！”
　　一声令下，红伞飞旋上前，直奔红绿光芒打去。
　　吟朗正在砍树，突见一红伞打来，于是顺手用环挡了去。又见一飞剑直刺而来，又用另一环挡下。环剑相撞，炸出了巨大的耀眼火光。
　　见飞剑被挡回，万俟云持剑猛挥，一道绿光穿过林间，树木竟毫发无伤。
　　“何人，竟敢在雪山造次！”
　　吟朗收回双环，两环齐放。红绿光芒在林间四窜而去，伴着树木接连粉碎，平地刮起了大风。
　　见对方攻势如此猛烈，万俟云运足了气力，用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大圆。
　　“去！”
　　圆圈推上前去挡住了风势，身后平静了许多。
　　“就这伎俩！”
　　吟朗收环再打出，冰环在空中划出了一排冰齿向前伸去，直插万俟云头颅。见来势凶猛，万俟云再也抵挡不住，向后一阵急退。
　　远远的，左儿看见了吟朗，连忙喊道：“公主姐姐。”
　　循声望去，见远处仿佛是左儿的身影，吟朗赶紧收回兵器，驻足观望。
　　左儿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吟朗道：“公主姐姐好久不见，想死左儿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惹人怜爱的脸，三年不见，左儿越发可爱了。
　　“左儿，你还好吗？”
　　左儿笑着道：“陛下对左儿可好了，还有那些姐姐哥哥们都对左儿很好。”
　　吟朗不经意间看到了左儿身后的无涯，多年不见，依旧那么俊朗，只是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历经世事的成熟。
　　无涯望着前方的吟朗，一身白色纱衣在雪山中显得如此单薄。寒风吹过，薄衣在风中不住的抖动。好一阵心疼……
　　两人目光交接，一切都静止了……
　　猛的，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仿佛触碰到心灵的禁地。
　　“公主姐姐，你不冷吗？”说着，左儿便要脱衣裳。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破了及其尴尬的场面。
　　“我不冷，你穿着吧。”
　　“左儿穿了十件呢，一点也不冷。”
　　闻言，吟朗几乎晕倒，望着左儿笑道：“你可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众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顿时，左儿脸上泛起了红晕，赶紧躲在吟朗身后说道：“别这样说，左儿会害羞的。”
　　“呵呵……”
　　摸着左儿的手却是如此冰凉，吟朗赶紧搂住了她。
　　左儿伸出手来搭在吟朗背上，想帮着挡住点寒冷。殊不知，这样做既没有必要，也无济于事。不过确实很可爱。
　　万俟云见左儿如此，便向吟朗问道：“阁下是……若门公主？”
　　“不敢当，在下吟朗。”
　　万俟云作揖道：“在下万俟云，有幸得见公主，果然非同凡响。刚才一时冲动幸未伤及公主，还请见谅。”
　　吟朗连忙回敬道：“不打不相识！久仰万俟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俗。要论辈分，我还得称你为师兄才是。”
　　“不敢，不敢。”
　　“对了”，吟朗又问，“你们上山做什么？”
　　见无涯愣在原地若有所思，万俟云想：他从未如此心不在焉，上山前还好好的，突然成这般，想必与这公主有关联。于是说道：“吴垠大王命我二人上山来拜会尊者前辈，还请公主引路。”
　　“请。”
　　吟朗祭出双环飞上前去，三人也跟着一同去了。
　　无涯为了等待这一刻足足熬了三年有余，而这一刻到来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内心早已激动不已，却只能静静的跟在后面。走了好一阵，无涯实在无法按耐心中焦躁，竟满头大汗。
　　望着凛冽寒风中吟朗单薄的身影，无涯终于开口道：“我想……”
　　“怎么了？”吟朗缓缓回过头去，显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怎么了，无涯哥哥？”左儿望着无涯一脸疑惑。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吟朗发现左儿看望无涯的眼神竟充满了爱慕，再不像小时候那般顽皮纯澈。
　　没想到左儿反应如此强烈，无涯想说的话又全都吞了回去，于是望着左儿浅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
　　吟朗没注意到无涯尴尬的眼神，只看见他浅笑，顿时心寒不已，想到：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无涯会对左儿笑，莫非他喜欢左儿？
　　三人先后进入了房中，见尊者不在，吟朗冷冷道：“师傅一会才回来，你们少坐片刻。”
　　说完，吟朗走出了房间，独向雪中徘徊。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她浸在雪中想了许久。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她长叹了一口气，想到：我竟然对他有意，真是可笑。
　　与此同时，尊者突然出现在房中，想也不想，径直问道：“是吴垠派你们来的？”
　　无涯起身恭恭敬敬的作了一个揖，说道：“正是，师傅派徒儿前来向祖师问好。”
　　尊者笑了笑，苍老的脸上竟闪过一丝红晕，说道：“亏他还记得我老头子。”
　　万俟云解释道：“大王多年忙于征战难以抽身，因此一直深感愧疚。”
　　尊者仔细打量了一下万俟云，点了点头，道：“不错，好俊的师侄，你师傅没看走眼。”
　　万俟云抿嘴一笑，说道：“多谢师伯夸奖，晚辈前来正有拜会师伯之意。请受师侄一拜。”说完，便要下拜，瞬间便被尊者拦住了。
　　“大可不必。”尊者望着左儿，“这个女娃娃又是为何而来？”
　　左儿见尊者问话，于是提起精神走上前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十分晶莹。
　　“我叫左儿，是自己偷溜出来玩的。”
　　尊者已端详了许久，说道：“护法族的左儿？好法力，小小年纪竟能安然进入雪山。”
　　左儿一经夸奖便满脸通红，眼睛盯着地上不停拧着自己衣裳道：“老爷爷夸奖左儿了，左儿会害羞的。”
　　“哈哈……好久没人叫我老爷爷了，我爱听，哈哈……”
　　左儿脸红了好一阵，突然瞪大眼睛问道：“老爷爷，山上为什么没有守卫？”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吟朗面无表情走进来，淡淡的说道：“法力微弱者受不了寒毒侵袭自会身亡，法力高强者自是有守卫也拦不住。要之何用？”
　　左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尊者变出一个小瓶道：“这三粒解毒丸，你三人分吃了吧。”
　　“是。”
　　唯有左儿一脸不解道：“为什么要吃啊？”
　　吟朗冷冷道：“不出一个时辰，你三人必定寒毒攻心，趁早吃了它。”
　　不知为何，吟朗见到无涯突然有一丝不悦，包括他身边的人。
　　无涯只觉得突然之间吟朗像变了个人似的，那冷冷的眼神仿佛正是对自己不满，心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为何有些恨意？一时之间，他的眼睛竟不知往何处看才好。
　　“丫头，你可以下山了。”
　　吟朗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震住了，仿佛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吃惊的盯着尊者道：“老头子，你不再教我了吗？”心想：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他们说了些什么？不由得，吟朗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尊者摇了摇头，暗示吟朗想法有误，说道：“我老头子已没有东西可教，以后的修行全靠个人。本领是教不来的，要靠自己领悟。”
　　“老头子……”吟朗再也说不出话了，望着尊者发呆。
　　尊者变出了一个小壶，倒了满满一杯水递给吟朗道：“这杯临行酒，喝了它，你便可以下山了，日后修行当尽心才是。”
　　吟朗缓缓伸出双手，仿佛被绊住一般，只感到手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接过了杯子。
　　“喝了它吧，五千年的法力尽在其中。如果你有勇气，它可以助你修成千里冰封。”
　　吟朗见尊者用了心语，便问道：“老头子，难道你要赶我走？”
　　“我老头子总不能让你陪着过完一生，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难道你不想找姐姐了吗？”
　　见吟朗捧着杯子一动不动，只有眼神仿佛在和尊者交流，左儿上前问道：“公主姐姐，你怎么了？”
　　吟朗回过神来，望着她勉强抿嘴一笑，道：“没什么。”
　　“喝了它，走吧。”说完，尊者竟然消失了。

　　回到房中，收拾好了行装，吟朗端起小杯一饮而尽。瞬间，只感到无穷的能量在体内四散而开，仿佛每个穴位都被打通了，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打开吴垠曾经送与自己的包裹时，精小的弓箭模型不知怎么的竟断掉了弓弦。她摇了摇头将弓箭收起，又装好了包裹。
　　打开了房门，吟朗望着尊者的屋子拜了三拜：“师傅……老头子，告辞。”
　　出来时，细心的无涯发现吟朗食指竟有水湿的痕迹。想必是太舍不得雪山，连喝水也心不在焉，手指竟沾到了水。
　　四人顶着风霜缓缓下了山，飘零的雪花渐渐覆盖了远去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