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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弃犬 ...

  •   矜贵主人受×隐忍弃犬攻

      钟朔和林清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男女主亲吻的镜头播了十分钟也没停,时不时发出暧昧的水声。

      “搞什么啊,亲这么久……”林清抬手摸了下鼻子,突然顿住,侧头发现钟朔不知道看了他多久,抿着唇,放在膝盖的手握成拳,想努力忍住什么。

      林清往后靠,躺着沙发,语调懒散地扯出抹笑,“干嘛?想亲我啊?”

      钟朔只盯着林清不说话,半晌后垂眸,掩去眼底藏着的欲望,哑声道:“弃犬没有资格亲吻主人。”

      林清“啧”了声,伸手恶狠狠地揉了把钟朔的头,看着乱成一团的杂毛心里的气才顺了些,“喂,我说——”

      钟朔抬头看林清。

      “我都把你捡回家了还弃犬啊?是当我这个主人不存在?还是……”林清歪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你压根儿就没把我当主人,心里还惦着你的前主人啊?”

      钟朔的拳头猛地攥紧,闭口不言。

      林清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故意刺他,“谁养狗喜欢这种不吭声的啊?你前主人不要你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唔!”

      林清眯起眼,看着突然压倒他的钟朔,“怎么?狗还准备咬主人吗?”

      钟朔把他困在臂弯和沙发间,低头看他,哪怕他比林清高得多,但从来没有这样居高临下看过林清,这个角度就像是他把林清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掌控中,只属于自己。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兴奋,却只能用更强大的定力去控制自己。

      只有死死盯着林清嘴唇的眼睛和脖颈冒着的青筋显出几分他的不平静。

      林清一直抬着头有点累了,也没见钟朔有其他动作,自顾自叹了口气,又伸手搭在他后颈,稍一施力往下压,双唇贴紧,不知谁的齿磕到谁的唇,喉咙里泄出一丝暧昧的闷哼。

      钟朔的瞳孔一瞬间收紧,身体僵硬,连按着林清肩膀的手都无处安放,呆愣愣地僵在那,不敢进也不敢退。

      林清轻啧了声,贴着钟朔的唇勾了下嘴角,语气矜傲地下命令,“蠢狗,亲我。”

      钟朔呼吸一窒,眸色转深,手臂控制在伤不到林清的力度把他锁在怀里,低头含住觊觎已久的唇。

      “唔……”

      感受到唇部的刺痛,林清皱起眉,这只不知道怎么接吻的蠢狗在咬他。

      下意识想后仰躲开,刚往后就被钟朔按住后脑勺,但到底是知道刚刚自己做错了。

      (这里大致就是林清被钟朔欺负过头了,用手推没推动)

      “停下……”

      即便是这种情况,眉眼间的傲气也未褪去几分。

      可用这副样子下命令,比起顺从,更让人想把他拉进泥潭,撕破他高傲的面具,折断他的翅膀,去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脆弱恐惧填满,无措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臣服,依附自己,祈求自己的庇护。

      手机在旁边不停地响,像和着主人催促这只不听话的狗停下。

      “我让你停下,你——”

      但钟朔却像没听见,握着林清的.腰的双臂更加用力,低头用力口勿住林清张开的唇,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像惩.罚林清的不专心,刚刚还算克制的动作变得粗鲁,舌头在林清的口.腔横冲直撞,不停地碾着他敏.感的部位。

      直到林清用力咬破他的舌尖,他才停下。

      他不怕疼,但是怕林清生气。

      松开桎梏住林清的双臂,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像知道惹主人生气了,耷拉着耳朵低头挨训的狗。

      认错倒是熟练。

      林清嗤笑了声,不吃他这套,推开还贴着自己的钟朔,拿起手机离开,冷冷丢下一句警告。

      “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钟朔抬头看着林清离开,一直到视线被门挡去,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

      “你还真把他捡回来了?”

      “当初那件事之后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再看见他了。”

      “不过这样我倒是更好奇了,他是多大能耐啊,能让你把原则性问题都退让?”

      林清懒懒地倚在门上,嘴上叼着个烟,神情恹恹地听着对面一惊一乍的声音,有些嫌弃地把手机拿远。

      “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废话?”

      “哪里是废话了?我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当初把他扔了,怎么现在还捡回来,现在就不嫌脏了?”

      “你还是小心点吧,当初他和郁羽勾搭上,不清不楚的,现在也不一定断了关系,你那会儿做得多绝不用我说,你敢说他对你没有一点怨恨?”

      听到郁羽这两个字,林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想到决定捡回他的那天,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水狗,一副可怜样,让他滚也不吭声,就倔强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烧得脑子都坏了,冲着自己傻乎乎笑了下,身体一软,人直直倒下来。

      “然后你就把他捡回来了?!这就是纯纯的碰瓷啊!!那么低级的苦肉计也好意思拿出来!你总不至于这样就心软了吧?你忘了他当初——”

      林清烦躁地“啧”了声,语气不耐烦地打断他,“再说废话就挂了。”

      “别!别挂!真有事!下星期郁羽回来,说想办个聚会。”

      林清皱着眉,“关我什么事?”

      可能是考虑到他的情绪,对方说得含糊,“是不关你事,但谁知道关不关某人的事,要是又发生当初的事,你……”

      林清紧抿着唇,明眼就能看出心情极差,“不会的。”

      “不会再发生当初那件事。”林清语气笃定,面色却还是难看,垂眸目光没有聚焦,不知道是解释给对面听,还是解释给自己,“他烧坏脑子了,不记得之前的事。”

      “不记得?”对面惊讶一瞬,又开始怀疑,“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骗你,毕竟你们当初闹得这么僵。”

      林清握紧手机,眸色暗沉,下一秒又闭上眼,卸下力,把身体的重量靠在门上,语气低沉,“当初我没有听他的解释,这次我想信他。”

      “……所以你信他没有骗你?”

      “我没去想,他说,我就信了。”

      “那万一他又骗你呢?你再把他丢掉一次?”

      林清久久没有应声,因为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但一直没有答案。

      再把他丢掉吗?

      然后他再淋一次雨,再发一次高烧,再一次没尊严地求着自己把他捡回去?

      “叩——叩——叩”

      门被轻轻叩响,然后钟朔温顺的声音从门背传来。

      “主人,我做好饭了。”

      “……”

      林清妥协般叹了口气,轻声道:“那就等那个万一出现了再说吧。”

      他的小狗,他舍不得丢第二次了。

      林清打开门,和门外站着的钟朔对上视线,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林清还在生刚刚的气,笨拙地朝林清露出傻兮兮的笑,连讨好都这么笨……

      林清垂眸。

      笨小狗,别骗我。

      -

      虽然林清不承认,但陆浩的话多少影响到了他,当天晚上又梦到了他捡回钟朔的那天。

      恰逢大雨,他下班撑着伞从公司出来,就看见有个人蜷缩在角落,步子顿了下,又装作没看见地往前走。

      没走成功,被拽住了。

      林清低头看着被拽住的衣角,抬眼看他,不知道是淋了多久的雨,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停地滴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像一只没人要的大狗。

      林清伸手拽了下衣角,没拽回来,开口,“做什么?”

      神色冷漠得就像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回家……”钟朔紧紧攥着林清的衣角,头疼得像要爆炸一样,脸色难看,脸上晕着不自然的绯红,但听到林清的问话,还是乖乖地回应。

      林清只当看不出他的不适,淡漠道,“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不过是最低级的苦肉计,公司事多,没这个闲心跟他玩。

      头部的刺痛一直加深,钟朔难受地皱起眉,却还是固执地看着林清,“你知道,回家,我想回家……”

      但抓着林清衣角的手还是因着身体流失的力气慢慢松开,只凭着意志还倔强地轻轻扯着。

      “……”林清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刚想转身走人,钟朔突然拉了下他的衣角,冲着他笑了下,好像想说什么,下一秒又头疼得皱着脸嘟囔了句,“好难受哦……”

      话音刚落,就见他身体晃了下,然后直直倒向林清。

      “……”

      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清已经把伞扔了,怀里紧紧抱着半死不活的笨狗,内心挣扎了下,还是烦躁地“啧”了声,妥协地把他捡回家。

      没有心软,他只是不想见死不救罢了。

      醒了就让他滚出去。

      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

      钟朔醒的那天,林清和钟朔在房间里,一站一坐,一个面色难看,一个神情茫然。

      “你是说,”林清语气莫名地重复他的话,“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钟朔乖乖点头。

      林清眼神质疑地看着他,又问,“那你那天为什么出现在公司楼下?又为什么拽住我?”

      钟朔突然就跟失落小狗耷拉下耳朵,嘴角下垂,语气低沉,“我犯了错,他不要我了。”

      林清额头一跳,追问,“他是谁?”

      钟朔迷茫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他们骂我是弃犬,没人要,打我,用石头砸我,说我活该。”

      林清沉下脸,皱眉,语气不好,“谁打你?”

      钟朔摇摇头,“有好多,记不清了。”

      抬头见林清脸色不好,伸手想去抚他的眉间,被躲开了也不在意,朝着他傻乎乎地笑,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我想回家,我没地方去了。”

      林清冷着脸,显然没被打动,“你想回家与我无关,醒了就给我滚出去,别得寸进尺。”

      感受到林清的抗拒,他有些语无伦次,急着推销自己,“我不用很多位置的,你、我,我会很乖的,我可以睡地板,也不惹你生气的。”

      林清无动于衷,甚至故意撕裂他的伤口,“如果你乖的话为什么会被丢掉?”

      钟朔有些难过,又有些无措,笨拙地想要讨好面前的人,“我,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会乖,只听你的话,我还会做饭,会做家务,什么都可以做的。”

      林清恶劣地笑了下,有点疑惑,“我为什么要一只别人不要的狗?”

      “……”钟朔怔住,刚刚的期待僵在脸上,眼里星星点点的光一点点黯淡,抿着唇低头,不再说一句话。

      啧,干嘛做得像只被抛弃的狗一样。

      林清烦闷地别过头,不去看他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可又突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他可不就是被自己抛弃的狗么……

      “……我只喜欢听话的狗。”

      钟朔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惊喜。

      林清冷着脸转过身,明明没有回头看,却也能猜到这只傻狗肯定想扑过来,警告道,“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别乱动,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虐待你。”

      钟朔起身的动作一顿,听话地躺回去,还要刻意强调了一遍,“我很乖的。”

      画面一转,是他当初赶钟朔走都那天。

      他被陆浩软磨硬泡着拽出门,刚走进咖啡厅,就发现他养的狗和他三申五令不能接近的郁羽坐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靠得很近,从他的角度看,就像在接吻。

      “这……”陆浩是知道他和郁羽不对付的,准确来说,是死对头的关系。

      现在发现自己养的狗和自己的死对头之间不清不楚,陆浩看了眼他难看至极的脸色,到底是没再接着往下说。

      林清表情恢复正常,语气平静,“你不是要喝咖啡吗?不进去?”

      唯有身侧攥成拳的手透露出他现在烦躁的心情。

      陆浩进退两难,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进去。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他们,他们怕个屁!

      他们从两人身边路过,马上被发现了。

      钟朔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以及一瞬间的惊慌,“唰”地站起身,和郁羽拉开距离,椅子被撞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主人,我——”

      对上林清冷漠的眼神,想要解释的他瞬间哑声。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忌,林清之前很明确地警告过他。

      他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而现在他被发现和林清的死对头有私交,简直就是直接判了死刑。

      林清冷淡地收回视线,往里面的空座走,没再看他一眼。

      他不要他了。

      钟朔告诉自己。

      不管是林清还是郁羽,都是大人物,当天的事很快就传开,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清养的狗竟然和林清的死对头有私交。

      这次的舆论像是把林清的脸狠狠踩在脚下。

      钟朔站在自己的房间,脚下是一个空的行李箱,林清给足了他时间,让他在今天之内收拾好东西滚蛋。

      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发呆,准确来说,是对着放在桌上,林清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纯手工制作的八音盒发呆。

      他想解释,但林清不会听的。

      他不能容忍属于自己的东西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所以他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现在他也变成一只不听话的叛主的弃犬了。

      钟朔定定地看着那个八音盒,垂眸,迟迟没有动静。

      钟朔是在二十分钟后走的,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拿。

      包括那个被珍重地放在桌上的八音盒。

      -

      林清受惊地睁开眼,入眼是漆黑一片,缓了好一会儿,才疲倦地抬手盖住双眼。

      可醒来就睡不下去了,林清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起身洗漱。

      到客厅的时候钟朔已经在做早餐了。

      他没有被允许睡在林清房间的地板,被撵到离林清最远的一个房间,但他没说什么,好像能留下来已经是他最开心的事了。

      在吃早餐的时候,他和钟朔说了下星期去郁羽举办的聚会的事,就见他仇大苦深地皱着张脸。

      林清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不动声色地问他,“你记得?”

      记得郁羽,却不记得自己的主人,可真是条忠主的狗啊。

      林清不承认自己心里的吃味,只是一个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却在听到某个人的名字后有反应,这很可疑,作为主人,他有必要问清楚,仅此而已。

      钟朔点点头,又用力地摇头,表情认真地对林清说,“他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主人要离他远远的。”

      “……”失忆就是让你学会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吗?

      -

      但不管怎么样,到了下星期,他们还是换好了衣服,准备赴宴。

      不管他和郁羽什么关系,明面上都是要做好功夫的,更别说他和郁羽公司在专业领域有重合,这次赴宴的有一半都是和他有合作的人,他不可能不露面。

      “林清,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来。”郁羽举着酒杯,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跟在林清身后的钟朔,暧昧地笑了下,“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把他也带来了,怎么?是想作为礼物送给我吗?那么这个礼物,我想我是满意的。”

      林清无视他碰杯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窥视钟朔的眼神,语气冷淡,“我想这次的出国体验应该有教会郁少爷一点东西,比如,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

      郁羽恍然大悟,拖长尾音道,“不是我的礼物啊,那就是……林大少爷你吃回头草啊。”

      说着,郁羽停顿了下,稍稍靠近林清,对上他冷漠的眼眸,带着恶劣的笑问,“不嫌脏吗?”

      面对郁羽的挑衅,林清勾唇笑了下,“说到这个,我好像有告诉过郁少,擅自碰我东西的下场。”

      “不过我看郁少的样子,好像还不是很明白,是在国外太轻松,什么都忘了吗?。”

      郁羽皱着眉,脸色难看地看林清,他可没忘这段时间在国外过得多艰难。

      林清歪头,学着郁羽刚刚的语气,笑道,“城东的那块地,很难啃吧?”

      郁羽眼眸骤缩,语气狠厉,“是你?!”

      林清轻笑,轻描淡写道,“上面的意思,我哪有怎么大的能耐啊,林某不过是比郁少早知道了点东西。”

      郁羽握着酒杯的手用力,难怪在竞价的时候林氏突然退出,偏偏还是在把价翻到三倍后退出。

      明白是又被林清摆了一道,但身为这场聚会的主人,不能做出对客人破口大骂这样失礼的事,砸自己的场子,吃了个闷亏却只能强忍怒气的郁羽朝着林清皮笑肉不笑,“希望林少在这场聚会上,玩、得、愉、快。”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齿里硬挤出来的。

      林清笑,优雅地举杯,“当然。”

      郁羽笑着来,阴沉着脸狼狈退场。

      林清看着郁羽的背影,偏头看了眼很不对劲的钟朔,他自从来聚会后,就一直紧绷着,眼神警惕,像一只被惹得炸毛的恶犬,眼神像下一秒就会扑上去把你撕碎。

      林清毫不怀疑,刚刚要不是他往前一步挡住了郁羽的视线,钟朔可能已经冲上去把郁羽暴打一顿了。

      不过……为什么失忆的钟朔会对郁羽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林清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没让钟朔发现刚刚落在他身上的探究的眼神。

      潜意识感觉到危险吗?

      他不是很信。

      迎面走来的人打断林清的思绪。

      “林总,好久不见啊,最近很风光啊。”来者挺着个啤酒肚,乐呵呵地打招呼。

      是宋厅长,从他嘴里听到风光可不见得是好事。

      林清和钟朔心往下沉,明显察觉来者不善。

      林清收回刚刚对着郁羽的冷硬,对来者点点头,语气稍缓,不卑不亢,“宋厅长过誉了,林某不过小孩儿过家家,不值一提,比不得宋厅长,听说宋公子前不久到国外进修,还大有作为,虎父无犬子,想来其中有不少宋厅长的功劳。”

      宋厅长摆摆手,“少恭维我了,那臭小子,我给他的路他不愿走,非要自己去闯,也算他闯出了点名堂。”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不少。

      钟朔在后面稍稍松了口气,但背还是绷紧,处于一种时刻戒备的状态。

      林清神情不变,朝宋厅长举杯,“到底是宋厅长的儿子,不管在哪个领域都能大放光彩。”

      宋厅长还是笑着,没顺着林清的话接着往下,意味深长地道,“听说林总之前买了块地,准备动工了?上头这会儿可敏感着呢。”

      林清垂眸,沉吟片刻,“宋厅长的意思?”

      宋厅长又恢复刚刚乐呵呵的样子,“上头的主我可不敢做,只是小林你一向聪明,这会儿碰了不该碰的,及时止损的好。”

      林清敛下神情,语气沉稳,“我在竞价前有问过,之前没听过风声,不知宋厅长是?”

      宋厅长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被人摆了一道啊小林,吃一堑长一智吧。”

      林清眉头稍动,谢过宋厅长后冷静地思索,很快,脑海中想到一个人名。

      郁羽。

      这块地当初就是他和郁羽两家竞价,最后他抢到了,可郁羽当初的意思,明显对这块地是势在必得的,不见得像这次他故意提高价格让郁羽吃闷亏这样。

      那为什么最后甘心放弃呢?

      是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还是……

      林清眯起眼。

      还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招数,在前面挖了个坑就等着他往下跳?

      钟朔在后面看着林清皱眉,好像还在苦恼这件事,抿了下唇,低声道,“是郁羽。”

      林清顿住,抬眼看钟朔,不动声色,“嗯?”

      “这块地的出主他认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在合同上做了手脚,就等着上头变风声,给你下套。”钟朔压低了声音解释,这些都是当初他发现不对劲,暗自去查,最后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也被郁羽察觉,约他出来面谈,而他也刚好差一份当事人的录音,便藏着录音笔躲着林清去和郁羽见了面,在咖啡厅。

      也就是当初被林清撞见的那次。

      突然意识到什么,钟朔心一紧,猛地抬头对上林清。

      看见林清平静的表情,钟朔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宋厅长的话刺激到他,让他一时忘记了自己失忆的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林清不带情绪的话。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骗我。”

      “主人……”钟朔只觉呼吸困难,手臂用力绷紧,青筋凸显,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林清。

      林清垂眸,挡住眼里的情绪,冷着脸,就像当初那般,果断又残忍,一字一顿说得清楚,“我不想再看见你。”

      钟朔定定地看着他,带着一点渺不可见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黯灭,喉咙干涩,声音低哑地道,“录音和证据我都放在我原来的房间,就在桌上。”

      他当初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把费心寻来的证据都留下,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即使当时他的主人不要他了,要赶他走,他想的也是不要让林清受到伤害。

      只是他没想到,林清到现在都没有踏进过他的房间,在他被赶走之后。

      林清没抬头看他,也没回应他,仿佛真的已经厌弃钟朔到看一眼都嫌恶的程度。

      直到两人僵站在原地良久,钟朔一步一步离开,林清才抬起头,看他离开的背影,眼里是看不透的情绪。

      这么久都没有进过钟朔房间的理由,只有他自己清楚。

      “看戏看够了吗?”林清突然看向一个角落,语气冷淡。

      陆浩从遮挡物后出来,双手平摊,自证清白,“我没有偷听啊,我一开始就待着了,你们刚刚的氛围我也不好出去不是?”

      林清收回视线,不应声。

      陆浩怎么也算是林清多年的好友,看出好友内心的烦躁,又想到刚刚偷听的话,感慨了句,“你们真是……误会大了,造化弄人。”

      见林清没理他,他也不在意,“嘶”了一声,“真没想到,这小子原来对你这么忠诚呢,被你赶走心里还惦着你,我之前倒是误会他了。”

      林清抬眼瞥他,“说够了吗?说够了就闭嘴。”

      陆浩耸耸肩,刚想闭嘴,就见外面突然下起大雨,稀奇地挑了下眉,又想到什么,侧头对林清道,“误会,和好,再次争吵,两人分开,连暴雨都齐了,你说他会不会跪在你家门口求你原谅啊?说不定还会发烧,见到你之后突然晕倒在你怀里,醒来又再失忆,接着拉拉扯扯几十集。”

      林清嗤笑,转身离开。

      “俗套的剧情。”

      -

      “嘁,俗套的剧情。”陆浩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重复林清的话。

      两人正坐在回林清家的车上,陆浩是死皮赖脸跟上来看戏的。

      看着林清面色冷淡的侧脸,小声吐槽,“不是不屑吗,干嘛中途退出赶回来,心疼就直说,硬是等到忍不下去了,才着急赶回来,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清抬眸,眼神警告,“再多说一句我现在把你扔出车外。”

      陆浩乖乖收声。

      林清收回视线,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嘴角下垂。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快要到林清的家,陆浩整个人贴在车窗,恨不得马上从车里跳出去。

      天知道这十分钟他是怎么过的,林清就像一个大型的制冰机,车上的氛围让陆浩感觉窒息得不行。

      突然不知道看到什么,陆浩瞪大眼,一直到车靠近,看清前面笔直跪着的身影,瞠目结舌,“我靠,来真的啊。”

      他和林清是在钟朔走了很久,林清才中途回来的,又因为下雨,到处堵车,钟朔这是在那跪了多久啊……

      陆浩咽了口口水,喊林清,“他不知道你会中途回来吧?所以他就是想一直跪倒你聚会结束回来吗?他疯了吗?!”

      林清冷脸,却突然喊司机停下,给陆浩扔了句“到了车库自己上去”后,开门下车。

      看着林清走了几步,陆浩才猛地反应过来,按下车窗朝林清大喊,“喂!你没撑伞!”

      冒雨前行的背影不带停顿,继续往前。

      陆浩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疯了,一个两个都疯了。”

      -

      钟朔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耳边只剩下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脑子里一直自虐般重复林清的话。

      “钟朔,我喜欢听话的狗。”

      “钟朔,我希望你是聪明的。”

      “我这里没有你的地方。”

      “与我无关。”

      “我不想再看见你。”

      “钟朔,我不要你了。”

      钟朔,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突然,头上传来和脑海中一样的声音,同样的清冷,同样的不近人情。

      “苦肉计一次有用,但不是次次有用。”林清站在他面前,低头冷眼看着他。

      “……不用管我,风大,你回去。”钟朔脸色苍白,挺直背跪在地上,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鞭打着躯体。

      林清冷笑,“喜欢淋雨是吗?那就淋着,只要别死在我这,脏了我的地就行。”

      说完,转身离开,只是垂在身侧一直攥紧拳的双手未曾松开。

      -

      二楼窗台。

      “舍不得了?”

      林清听到声音,收回一直看着楼下的视线,没有什么情绪地抬眼看陆浩,不应声。

      “心疼就下去喊他呗,反正当初那件事现在也弄清楚了,他和郁羽没有关系。”陆浩懒懒地斜倚着墙,吊儿郎当地提议。

      林清垂下眼,语气淡淡,“他骗了我。”

      陆浩愣了下,试图给钟朔解释,“可是不这样你也不会把他捡回去不是吗?他也不是故意——”

      倒也不是他对钟朔怎么样,就单纯觉得他们之间也太多灾多难了,看不过眼。

      但说着突然对上林清的视线,下面的话戛然而止,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林清一字一顿地重复,“他、骗、了、我。”

      他讨厌欺骗,讨厌被信任的人欺骗,这让他感觉他的信任就像个笑话。

      什么心疼,什么舍不得……

      简直可笑至极。

      想到之前在陆浩面前信誓旦旦说相信钟朔的自己,林清自嘲笑了下。

      真是,蠢透了。

      -

      “他还跪着呢?”陆浩早上醒来,看到楼下还跪着的身影,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意料之内,啧啧称奇,侧头对林清说,“要不是你家这边只有你一个住这,我都要怀疑他想道德绑架你了。”

      林清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他爱跪就跪吧,与我无关。”

      可到了晚上,口上说着与我无关的人还是没忍住下楼,冷着脸站在他面前。

      钟朔听见动静抬头看他,还朝他傻笑,“晚上好。”

      “……”钟朔不是神人,跪了一天一夜,脸色难看得像随时都会倒下,明明已经难受地呼吸都费力了,还抬头对他笑,笑得丑死了。

      林清别过头,冷声道,“滚进来洗澡,你不怕死我怕你碰瓷,到时候你死了我还要配合调查,死了也不安分。”

      钟朔乖乖地跟着他进屋,林清把他丢浴室里,途中碰到出来喝水的陆浩。

      一副看戏模样,在收到林清的眼刀后,识趣地离开,嘴上还说个不停,“小两口打架,遭殃的只有看戏的呗,亏我刚刚还在愁怎么让你们和好,结果你们已经瞒着我暗度陈仓了,啧啧啧……”

      “……”林清有些头疼地按了下太阳穴,昨天就不该让他跟着过来。

      林清上去给钟朔找了睡衣下来,在钟朔房间拿的,昨天说的文件已经被他收好了,当时看到十分详细全面的文件,林清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这么多东西,少于五个月都收集不了,更别说因为自己的关系,他不能多接近有关郁羽的人,需要多费劲才能弄到这些,林清不知道,但一定很难。

      他的笨小狗,讨好人很笨,骗人也很笨,偏偏这件事他滴水不漏地做好了,也不邀功,甚至在他要赶走他的时候,还想着要把这些放在显眼的位置,怕他看不见。

      “……”林清闭着眼深吸口气,心里百感交集。

      蠢狗。

      “主人?”

      蠢狗隔着门小声喊他,语气忐忑,怕一不小心又惹林清不高兴。

      “喊那么小声你是想我听见还是听不见啊?”不管什么时候,林清都看不惯他这样小心的样子,语气不好地回他。

      听到他的回应,钟朔是开心的,他很怕等他出去后,林清已经走了,让别人喊他收拾东西滚蛋,就和当初那样。

      “……开门,拿衣服,你想裸奔吗?还是继续穿着你那个脏衣服?”

      钟朔不在意林清的语气,他只知道林清心疼他了,大咧咧打开门,下一秒猝不及防被衣服砸了整脸。

      “你开那么大的门是想让人看见你的裸体吗!”林清一瞬间炸毛,把衣服扔给他后红着耳朵上楼。

      也不知道耳朵红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钟朔一脸懵地接住掉下来的衣服,才后知后觉喃喃了句,“可是我,穿了睡袍啊……”

      钟朔换好衣服,熟门熟路地上楼,找到林清的卧室,门没关严,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又悄悄把自己挤进去,踮着脚,没发出声音。

      “偷偷摸摸的,你是小偷吗?”

      钟朔动作一僵,乖乖走到坐在床上的林清面前,蹲下抬头看他。

      “……”林清很熟悉,这就是钟朔每次做错事等着挨训卖乖的样子。

      钟朔见林清只看着他,没有其他动作,大着胆子伸手,把林清的手贴在脸上,轻轻蹭了下,抬眼看他,“头好难受……”

      “关我什么事。”林清手一僵,下意识想伸手探他的额头,又马上止住,语气生硬,“脑子进水了还在那淋雨,难受死算了。”

      钟朔垂眸,握着林清的手不愿放开,又怕再惹他生气,手稍稍松开力度,但还是握着贴着自己的脸,情绪低落,浑身难受,但他不敢说什么,怕说错了林清又赶他出去。

      “……难受就起来,回自己房间睡,别又晕我身上。”林清别开脸,不看他。

      钟朔敏感地察觉到林清对他的态度的变化,抬起头,眼底藏着希冀,语气又不确定,“主人?”

      “……”本来就烦,还一直被看着,他都说得那么明显了,还一直问,非要他说出来吗!蠢狗,笨死了!

      林清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干脆拽着他的领口往上提,同时俯下身,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这样明白了吗?

      林清想松开手退开,却被钟朔抓住手腕,下一秒世界颠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压在床上,睁大双眸,张开刚要说话。

      但钟朔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倾身用唇堵住了他。

      这次的亲吻像是多日积压的情绪找了一个宣泄口,又像是饿了很久终于得偿所愿的恶犬,又凶又狠。

      林清挣扎了下无果,最后妥协地卸力,闭上眼,顺从地扬起脖颈。

      “如果他又骗你怎么办?”

      陆浩的话突然响在耳畔,他现在好像找到了答案。

      那就骗吧,自己家的笨小狗,不能不要的。

      他舍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弃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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