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芜珄

7、爱人

　　夏遥拿着束花，后面跟着一只猫，就是那只被路衡救下的猫，不知怎么就赖上夏遥不肯走了，夏遥念着它是路衡的命换的，也纵着它。

　　他走到路衡的墓碑前，轻轻将花放下，手轻抚过那冰冷的碑，像抚摸恋人的脸般，带着眷恋，他轻声地对着石碑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今天谢星宇又打电话来了，和我抱怨他男朋友不给他吃零食，对了，他男朋友你知道的，就是他高三的同桌……”

　　“阿姨前些天中了奖，欧洲七日游，拉着我妈去了，还给我发了照片呢，你也不用担心阿姨了……”

　　“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基地吗？我前天回去看了，好像没有人发现那儿，落叶都堆成堆儿了……”

　　“我回去看老莫了，那老头，桌上还放着我们之前运动会的照片呢，他看见我，好像想到你了，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没说话……”

　　“路衡……怎么办啊，大家都把我和你锁死了，没人要了。”

　　“所以你再等等我吧，等我去找你。”

　　“反正，我也等你那么久了……”

　　“路衡，我好想你啊……”

　　他靠着墓碑坐着，抬头看着蓝天，又看见了一朵长得像爱心的云，浅浅勾起嘴角，“看，上天在祝福我们呢……”

　　已经陪了夏遥三年的路衡脸上挂着笑，他安静地看着夏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他好像，已经不能再陪着夏遥了。

　　他走到夏遥面前，弯下腰，低头在夏遥额头落下一吻。

　　他说，夏遥，换个人喜欢吧……

　　夏遥闭上眼，眼泪从眼角划过脸庞，落在地上。

　　“夏……夏教授！”

　　夏遥停住脚步，神情淡淡地垂眸，看面前红着脸挡住他去路的女生，“有事吗？”

　　女生对上夏遥的眼神，下意识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捏着裙子，声如蚊呐：“我，我喜欢你……”

　　夏遥微蹙眉，“我想我已经明确地表明过，我有爱人。”

　　女生不甘心地抬起头，咬唇，“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也没见你们有联系，她们……她们都说您其实没有爱人，那个‘她’只是捏造出来的……”

　　夏遥眼眸微冷,“当事人亲口承认过的事，都能被你们歪曲成想当然的事，那我无话可说。”

　　女生脸色微白，惊慌地看着他，“我！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

　　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地怜惜。

　　但夏遥的心太小了，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路衡。

　　他低垂着眸，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尘，“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这里是学校，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

　　说着，避开与女生的接触，侧身绕过女生离开，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被留在原地的女生沉默了许久，她只觉得万分的难堪，在看见好友的那一刻嚎啕大哭，“他为什么这样啊？我只是喜欢他而已……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啊……”

　　好友在一旁安慰着她，“夏教授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对谁都是冷冷的，你别太难过了，天热，我们先进屋……”

　　但她们都不知道，夏遥从来就不是这样的。

　　曾经也有一个夏天，夏遥也曾经勇敢过，也曾经追逐过，只是那个让他喜欢得不得了的人，永远留在了他的17岁。

　　今年是夏遥毕业后留在母校任职教授的第三年，时间并未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唯独那双眼眸，沉淀着逝去的时光。

　　所有人都知道A大的夏教授有一个爱人，一直从高中到如今，却无一人目睹过其样貌。

　　故而对于这个神秘的爱人，有深信不疑的，有事不关己的，当然也有质疑否认的。后者居多，他们往往是存着侥幸的心理，固执地认定自以为的想法，就如刚刚那个女生。

　　今天没有夏遥的课，来处理了些文件后便出了校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在路过一个闹市时，夏遥停了脚步，有一对情侣在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说话，两人交谈的声音随着风传到夏遥耳边。

　　“我想吃冰糖葫芦嘛……”女生拽着男友的衣角不肯撒手。

　　“我的大小姐，你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甜的了，你不怕蛀牙啊？”男友有些无奈。

　　女生瞪他，“你买不买？”

　　男友投降：“行行行，买买买。”

　　女生马上又变了脸，甜甜地朝男友笑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男友付了钱，把糖葫芦拆开递给她，见她吃了个后一脸满足，宠溺地戳戳她的额头，打趣道：“是糖葫芦最好吧？”

　　女生朝他吐舌，“是你买的才最好嘛。”

　　夏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也买了根，待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垂眸。

　　好像……也没有那么好吃吧？

　　脑海中闪过女生笑着看男友的样子，夏遥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糖葫芦。

　　他好像明白了。

　　好吃不是因为糖葫芦，是因为给她买糖葫芦的人。

　　可他已经没有给他买糖葫芦的人了。

　　虽然还没拆开，但夏遥已经失了兴致，正蹙眉思考着这糖葫芦的归属，就听见了身后有人喊他。

　　夏遥转过头，是上过他课的三个同学，一男两女，刚刚打招呼的就是那个男生。

　　见夏遥回过头，男生激动地挥挥手，朝他小跑过去，“夏教授真的是你啊！刚刚我跟她们说这背影很像你，她们还不信呢！说你怎么可能啊——你踩我干嘛？”

　　右边的女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低声道，“你给我闭嘴！”

　　见男生憋屈地闭上嘴，女生才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冷漠的夏遥，还有他手上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十分违和的糖葫芦，有些抓狂，谁知道冷冷的夏教授私下竟然还吃这么少女的东西啊？！

　　注意到女生的视线，夏遥淡淡地撇了她一眼，随手将糖葫芦塞到男生怀里，说了句“随便买的”后，颔首离开。

　　男生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捂着砰砰跳的心脏，一脸娇羞，“你们说夏教授不会是喜欢我这种纯情小少男吧？你看我们有三个人，夏教授谁也不给，就给我，难道！难道我的真命天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来到了我身边？”

　　女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白日梦？我们两个都是女生，给谁都不合适好吧？晃晃你的脑子，听听有没有大海的声音吧！”

　　另一个女生补充道，“你又在说什么屁话，你顶多就是个妖艳小骚男，和纯情挨不到边好吧？”

　　“诶！我说你们！你们就是嫉妒我！”

　　“……”

　　“……”

　　夏遥离开闹市，慢慢走到他所熟悉的河边，看着平缓的水面被风撩起涟漪，手轻按着挂在胸前的玉，轻声抱怨，“你看，没有你，连糖葫芦都不好吃了……”

　　夏遥在河边吹了会儿，待眼框的热意被凉风吹散，才慢慢走回了家。

　　在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一缕暖风拂过，夏遥拿钥匙的手一僵，猛地回过身。

　　他看见了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夏遥维持着这个姿势定定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在下一秒，这个他心心念念那么多年，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的男人就又消失了。

　　男人朝他勾唇，眼里是他不曾见过的暖意和温柔。

　　直到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夏遥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男人面前，泛红着眼眶看着他的爱人，努力把心中翻涌着的情绪压下，哑着声音开口，“我……可以抱抱你吗？”

　　男人朝他伸出手，笑着接过朝自己扑来的夏遥。

　　“路衡……”夏遥将脸埋在路衡胸前，路衡的味道包裹着他，一切都不真实地像在做梦，但……

　　夏遥收紧了抱着路衡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直强忍着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此刻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他没有心跳。

　　“我在。”路衡轻声应着，抬手安抚地摸摸夏遥的头，这次不再像之前那般直接穿过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连糖葫芦都变得不甜了。”夏遥不想去探究太多，他只知道，他的爱人回来了，此刻正抱着他。

　　他靠在路衡怀里，小声地朝路衡抱怨着，又像是撒娇。

　　路衡轻笑，心里又泛着疼，“我的错。”

　　夏遥摇摇头，从路衡怀里出来，下一秒又没安全感地紧紧握住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回家看看。”

　　路衡回握住他的手，笑着，“好。”

　　夏遥突然鼻子一酸，怕被路衡看出来，拉着他往前走。

　　真好，那个会对他说“好”的人又回来了。

　　“我现在在A大当教授，现在是第三年了。”夏遥平复好心情，和路衡聊起了身边事。

　　路衡低头，眼里尽是温柔，“我们家阿遥真棒。”

　　“阿遥？”

　　“我的专属称呼。”

　　夏遥抬头，朝他挑眉，“经过正主同意了吗？”

　　在这个时候，夏遥身上才有了以前的影子。

　　路衡沉吟半响，含笑问道，“那阿遥同意吗？”

　　夏遥故作思考，本想吓唬吓唬他，却发现路衡自始至终都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一下泄了力，抬手捏了下路衡的脸，“你怎么都不紧张啊？”

　　路衡愣了下，然后紧抿着唇，蹙起眉，又不确定地问道，“像这样？”

　　“噗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夏遥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大石却落了下来，这就是他家的大傻子。

　　路衡被他打趣，不反驳也不恼，反而跟着夏遥弯弯眼，陪着他笑。

　　夏遥打开门，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你怎么也变老了？”

　　路衡此时不像夏遥所想的，永远留在了17岁，他似乎一直没离开过，陪着夏遥一起长大，脸上的青涩不再，气质变得沉稳，身上穿的是衬衫西裤，不像是个孤鬼，反倒像个霸道总裁，下一秒就会说句“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注意。”的那种。

　　路衡垂眸，“阿遥是嫌弃我老吗？”

　　夏遥眨眨眼，手指勾着路衡的尾指，另一只手朝他竖着大拇指，“不嫌弃，变得更帅了。”

　　路衡这才勾起唇，反手将夏遥的手握住，“就算嫌弃也没用，我赖上你了。”

　　“赖多久啊？”夏遥问着。

　　“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