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焰》泡清茶的痞子

2、北祈

　　到了傍晚，云城的街道倒是比白日更加热闹。
　　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中参杂着行人的嬉笑声，食物的香味被风携领到几人周围，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味道。
　　温龙雀走出宋府时便被街边的小贩吸引了目光，在宋卿欢略带笑意的催促声中上了车。
　　“阿温喜欢吃糖？”在路途中宋卿欢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说道。
　　温龙雀点了点头。
　　宋卿欢得到了她的答复后就将头靠在后座上，也没再说话，车厢内的几人一时静默了下来。
　　许是怕吵到正闭眼休息的那位。
　　孟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身侧的两人，自己打破了沉默：“此番去见的，是朋友还是…？”她眼中带着些初醒时的困倦和迷茫。
　　“自然是朋友”宋卿欢见她醒来才微微抻了下腰“那人，也有和我们相同的志向，值得拉拢。”
　　孟怨轻轻“嗯”了一声，车厢内再次静默。
　　不过这的沉默还没持续多久，车就稳当的停在了一座私宅前。
　　这府邸建的较为庄严，大门紧闭。
　　宋卿欢先下了车，伸手轻叩大门。
　　敲了好一会，敲到孟怨都轻轻皱起了眉头，门才“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身着凤信紫蓬纱裙的女子，大概是怕风寒，又在身上披了件白色及地外衣。
　　她异常灵动，仿佛不染世事的仙子般。虽长着一副较为稚气的脸，眸中却沾染这一丝难以忽略的傲气。
　　看到宋卿欢的那一瞬间，女子的眼睛亮了亮“卿欢？”
　　宋卿欢点点头，回首给另外二人介绍：“这位是苏小，我给顾北祈请的…医生”
　　苏小连忙将三人请了进来，几人坐在府内之后宋卿欢才开始解释。
　　其实顾北祈便是顾家家主，也是顾家现存唯一的后人及继承人：顾北祈。
　　一提到顾北祈，云城人脑海里浮现的多是一个气质较为冷淡，身型高瘦的英俊男子。
　　倒是鲜少有人知道他暗中为组织帮忙。
　　毕竟这位顾家主话确实少，并且深居简出，除了组织有时请他去办事外，他从不轻易出门。
　　只是把自己一个人藏在他的那座府邸里。
　　不去管外面的纷纷扰扰，也不去接触外面那些新鲜事。
　　曾经宋卿欢看不过去顾北祈这种状态，在组织里跟他谈话的时候顺嘴说了几句。
　　“你其实可以多出来走走，虽然北边现在很乱，但是云城还算安稳，没太大危险。”宋卿欢靠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背对着顾北祈闭着眼说道。
　　顾北祈站在桌前神情漠然，并没说话。
　　“或者，我给你找个人作伴吧”
　　“…也行。”

　　期待另一个人的出现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外面都传他不好接近，自从几年前他将一位莫名出现在他房里的女子丢出顾府后，外面又开始流传他性格古怪，冷血无情。
　　他听多了这样的话。
　　这使他自己都快忘记他曾经也天真快活过。
　　只不过，那种天真使他接受了莫大的痛苦和绝望。
　　所谓的不好接近，只不过是他给自己筑起的一层保护壳，他默默的把自己缩在这个巨大的壳子里，漠然拒绝着别人的接近，却又暗暗期待着有人将他拉出去，拉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可又有谁能愿意接受他这种人呢？
　　……
　　没有吧。

　　“就是这样”宋卿欢喝了口茶，再度开口“他状态不对，若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死在这里，顾家也就真绝后了。”
　　孟怨自从听完宋卿欢的话后就一直沉默着，她垂眸盯着桌面：“他就是你之前说的，找来帮忙的？”
　　宋卿欢没说话，略微点头默认。
　　苏小低着头也沉默着，情绪似乎不高。
　　坐在苏小边上的温龙雀很清晰的看到苏小皱起的眉头，本不想管，但考虑到她跟阿宋很熟便开口关心了句：“小姐，你还好吗？”
　　苏小闻言迅速将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冲着温龙雀一笑：“没事，谢谢关心…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眼睛好亮，温龙雀暗想。
　　“温龙雀”
　　“我叫苏小，幸会啦。”
　　宋卿欢抬头瞅了孟怨一眼，后者接受了她的眼神。
　　“…孟怨”孟怨轻轻开口，顺带着扶了下自己微微凌乱的头发。
　　宋卿欢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块糕点：“苏小之前被送到海外留学，主修心理，有业内的人告诉我说她技术精湛，我便把她请来当顾北祈的私人医生。”说完之后她迅速咬了一口举了半天的糕点，啊，总算是吃到了。
　　门被人推开，刚想说话的苏小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灰袍男子，站姿如松，神情漠然的看着他们。
　　在看到宋卿欢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顾北祈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在几人附近坐下，看向宋卿欢等着她说话。
　　宋卿欢有些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糕点“诺”给顾北祈示意了一下苏小“这位就是我给你找的人，她叫苏小。”
　　顾北祈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苏小身上，细细的打量着她，正在宋卿欢准备开始夸人的时候，顾北祈不带什么感情的开口了。
　　“她是女的”
　　宋卿欢：“？”
　　宋卿欢反应了过来：“你不想要女生？”
　　顾北祈没说话。
　　宋卿欢看向孟怨，眼神中透露些许求助的样子。
　　孟怨回看了过去：劝不了。
　　宋卿欢也没指望她能帮忙。
　　毕竟他俩不熟，孟怨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顾北祈也讨厌别人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她只得认命的清了清嗓子：“其实…”
　　“罢了，就她吧”
　　“……”
　　宋卿欢面无表情的将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
　　苏小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的看着顾北祈：“放心吧，有我在这肯定不会无聊的。”
　　她眼睛里好像有星星，顾北祈想，她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他看起来…不应该是难接近的吗？
　　“那这府邸就还给我吧”宋卿欢朝苏小看了过去，见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苏小去跟着顾北祈住就好了，住他那边比较方便你照…陪伴他”
　　本想说照顾的宋卿欢默默把词咽了下去。
　　总觉得很怪。
　　苏小没有异议，只问了宋卿欢一些关于顾北祈的基本情况，便起身去收拾东西去了。而那位顾北祈先生也没多说什么，好似接受了家里即将多出一个人的事实。
　　“对了这位是孟怨，你们见过，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宋卿欢捏了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孟怨直起身子，淡定的看向顾北祈：“嗯，现在方便吗？”
　　顾北祈没说话，孟怨根据这一小段时间的观察判断此人是默认了便继续说：“孟家打算出钱去组建一支军队，支援北部”
　　几人本以为顾北祈会惊讶一番，不想他只是微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示意孟怨继续说。
　　“顾先生接触组织这么久，其实也了解组织是以利益为上的，但现在局势动荡，我们的一些收益受到了直接影响，所以我们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恢复两国原本不相冲突的关系。”孟怨也没啰嗦，三言两语的解释了己方立场。
　　“你我皆为商人，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就算组织了军队又能如何？况且孟小姐之前也做过军火生意，其实在这种乱世里，你的收益才更大不是吗？”顾北祈并未动摇，只淡淡的说。
　　“你不过是看不过在乱世里受难的人罢了”
　　一天被戳穿了两次想法的孟怨已经习惯，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所做的军火生意都是以较为便宜的价格卖给了北方地区的官军，虽说你我只有手中铜钱拿得出手，但是在这乱世里钱也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温龙雀不知何时坐到了宋卿欢身边，接过了宋卿欢递来的糕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看着。
　　顾北祈沉默了片刻：“我和你合作，能得到什么呢？”
　　“最起码你不用一个人呆在府内为北方的灾难感到无措。”宋卿欢插了句话抬眸看着顾北祈：“我知道你给北边主城送了些银子。”
　　“共同目标，强强联手，你难道真的没有动摇？”
　　“……”
　　顾北祈也没去纠结宋卿欢从何得知的这些消息，只低头沉默着，思考着其中的利弊：“但是你们要想好了，若是资助了军队，就会有更多的是非迎面而来”他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三人。
　　孟怨一脸淡然的端着茶杯，并未看他。宋卿欢冲他笑了下，眸中不带情绪。倒是那红裙女子抿着唇，神色中透露一丝期待。
　　顾北祈想，那就答应好了，就算还她救命之恩，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好，我答应你们。”

　　回去时温龙雀一直在思考这两天的事情。
　　她还能做些什么吗？她还有什么能付出的去帮一帮正努力救雁国的人们吗？好像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温龙雀难掩落寞。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上面放着一袋饴糖，她急忙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宋卿欢的脸，以及她微弯的眼眸。
　　“诺，你不是说自己喜欢甜的？给你买的”
　　“阿宋什么时候下的车…？”
　　“在某些小孩出神的时候”宋卿欢笑了笑“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生怕打扰到你。”
　　温龙雀连忙摇头：“没有打扰”
　　“好啦，逗你的”宋卿欢带笑的声音传进温龙雀的耳中。
　　车子继续行驶，温龙雀看着手中的饴糖，眼眶红微微红润起来。
　　上次吃饴糖是什么时候？
　　还是十三岁生辰那时吧，大姨娘给了她一袋饴糖，笑着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家。
　　可是后来…她闭了闭眼。
　　将眸中湿意逼了回去，伸手拿出一块饴糖塞进嘴里。
　　嗯，很甜很甜。
　　比十三岁生辰那天的糖还要甜。
　　太甜了，怎么会这么甜呢。
　　她想，也许是因为是她给的吧。
　　她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人。
　　是她温龙雀最敬爱的姐姐。
　　温龙雀含着饴糖正想着，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一直默默注意着她的孟怨看她笑了，也松了口气，放心的闭上了眼。
　　温龙雀注意到孟怨的目光，心中充斥着暖意。
　　她也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