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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说她是金丝雀(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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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连好几天,虔月都在往眠这里跑。
摆着一副可以将一切任务抛之干净的可怕架势,专注力惊人。
虽然眠原本的住所也就在本馆边上的别馆,但秉着能近一点是一点,能早几秒都开心的主要目的,虔月终究是没同意眠提出的住回去。
每每眠起了个话头,就会被虔月“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讨厌我了不喜欢我了?”这样可怜兮兮又没道理的话压住。
——到后来眠也不再提这些,只折中问,能不能在定期汇报的时候回去一趟,还有,接到任务的时候离开几天。
这问题不大,虔月欣然同意。
眠也松一口气,如果虔月不同意,那她只能麻烦一点,在每次汇报和接任务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等到事情结束再偷偷回来。
即便,眠其实根本不必管虔月同不同意,但她们却是一个管得理所当然,一个听得理所当然,两人都没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劲。
系统:【......】
唯一置身局外的统,显得那么清醒又孤独。
却屁话不敢说,只能卑微打报告。
【宿主大人,那位已经踏出本馆。】
于是,摆着乖巧表情的虔月便身体一摊,倒在还有眠余温的床上,唉声叹气。
[系统,我好想我的姐姐大人。]
系统:【……】
您这一分钟到了没有?
虔月滚了一圈,抱住眠躺过的枕头,将脸往里面埋。
[怎么办,不想努力,只想和姐姐大人贴贴~]
系统思索,得亏宿主大人套用的角色不是什么皇帝君王,不然这就是个一天到晚不早朝的昏君。
系统憋了一会,又在劝:【……但您是不是应该,开始走剧情了?】
这整天贴贴也不是个事啊,贴了快十天了,还没贴够吗!
剧情都停下来在等你哦!
虔月认真思索片刻,枕头间抬起的眼睛忽然就闪亮亮的,语出惊统。
[不如你替我代打剧情吧。]
汝话人言否??
系统快哭了。
【宿主大人,我没这功能!】
虔月嫌弃地嘁了一声,脸又埋回枕头里,脑间声音都变得闷闷的,嘟嘟囔囔。
[真没用,什么都不会还做什么系统……]
端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仿佛系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可它没有啊!
劝宿主大人上进也有错吗!
系统想,幸好它没代打这功能,不然它可能真的要沦为什么悲哀的东西了。
又几番催促后。
虔月终于不耐烦地爬起身,像没有骨架的妖蛇,斜斜靠着床板,怎么看怎么不务正业。
——但系统知道,这是宿主大人勉强妥协,愿意复工了!
一份份新破译的任务资料传送往虔月面前,电子文档不断铺开堆叠,覆盖住虔月周遭一整圈。
密密麻麻的文字随着虔月指甲流动变幻,删除又新添,被不断抽枝拔叶的提炼。
虔月动作总似漫不经心地玩闹,唯独快速转动的眼瞳透露出她的格外认真。
最终,虔月盯着一段不起眼的浅灰文字,终于坐正身体,虚握掌心,眼睛里荧粉色来回流窜,笑得一派邪色。
“——呀,居然真的有点东西嘛?”
电子文档潮水般回收,余留下虔月手里那段浅灰的文字。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就用来当做——我送给姐姐大人的聘礼吧~”
——黎家。火灾。意外。
那段文字已然破碎,说明对于小世界而这言并非多么重要的剧情,不过是信息洪流里的残渣,只因沾染了‘黎家’的标签所以迟迟没有被完全消化干净。
系统仔细盯着那段残破文字,试图像虔月那样看出个所以然。
却越发的不解。
【宿主大人,这些内容似乎与主线任务并无太大关联。】
「哼嗯~」
虔月发出意味不明地哼笑,低头把玩着手里文字,弯起眼角。
「——我呀,什么时候说过,我的行事准则……是主线任务呢?」
——懂了。
与主线无关,又重要的剧情,还能是什么呢?
系统顿时禁声,不再言语。
不大的房间内,破碎的文字如逐渐逝去的灰色萤火,再无痕迹。
……
别馆。
眠单膝跪着,头埋得很低。
面前身着规整西装的白胡子蹙着眉头,显然心情不愉。
“你应该奉行的准则是什么?”
白胡子将手中长棍压在眠的肩膀,稍施力气。
这是个很巧妙的禁锢手法,只要眠稍有反抗,就能被长棍附带的暗刃割破喉咙。
眠低垂着眼,并无半分反抗之心。
“是——任务优先。”
语毕,金属长棍又近了脖颈几分,眠隐约能感受到来自暗刃的寒气。
白胡子的语气微妙加重几分。
“那么你的任务是什么?”
眠的回答毫不犹豫,“拿到赤龙首领的身份凭证。”
白胡子看着面无表情的眠,显然心情更差了,神色间多出几分厌恶,“所以在凭证丢失的时候,你本该下去找回来!你为什么没去?”
眠的下颚被冰凉的长棍抬起。
白胡子主管戾色的脸今天更戾了,似乎下一秒就掏枪把她毙了都不奇怪。
而——
为什么没去?
这个问题,她发现自己都回答不了。
她作为家主的死士,本该奉行‘家主给予的任务为最先目标’的行动准则。
——只有丧命,没有失败。
这次也本该是这样。
可是当凭证被子弹打下山崖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为什么那时没去呢?
主管盯着眠的眼睛,最后肯定道:“你怕死。”
眠不解,开始疑惑。
“怕,死?”
以死为生的她?
眠的表情微不可查地波动几下,却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准备跳下悬崖时,脑子里浮现着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仿佛被那水汪汪的眼神注视着,眷恋着,拉扯着。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不能就这样跳下去。
还有个女孩儿在等她。
等不到自己,她会哭的……
白胡子主管勾起嘴角,像说着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手指勾住长棍的机关。
“那么,你不能再为家主行动了!”
眠知道,里面的带毒暗刃将一秒夺走她的生命,就如无数个曾死在她面前的同期。
只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儿了。
“——砰!”
毒刃擦过眠的发梢,而主管的手被侧飞来的未知物体透了个对穿。
女孩儿悄无声息从背后搂住眠,下巴贴着眠的头顶,面色难得阴沉。
在眠看不见的方位,虔月的眼眸滴血般的红。
她瞪着倒在地上的主管,喃喃低语。
“——你在用你那肮脏的东西,碰着谁的姐姐大人呢?”
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而主管却清清楚楚听见了每一个字的发音。
而且,能听见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未知的恐惧一瞬间蔓延到全身,这一刻主管发觉,自己面对的大概不是家主那只温和的金丝雀,而是一个——比家主都要可怕数倍的恶鬼!
他们这些处于黑暗的人,总是对杀意过分敏感。
而此刻,主管看见赤黑的杀意向他扑涌而来,压迫感近乎要连同空气都凝结。
这里是恶鬼炼狱!
压迫之下,主管再说不出一个字音,对穿的手腕都比不过此时心脏快爆裂的威压感。
恶鬼张开血盆大口——
“梅丽,杀了他。”
下一瞬,人头落地。
余烬的生命里,主管看见恶鬼扑进眠的怀中,抖得像只无害的绵羊。
赤裸裸的,魔鬼的把戏。
可这些都来不及报告家主了——
梅丽的叛变。
或金丝雀的伪装。
……
“呀!眠姐姐,好可怕!那个白胡子爷爷他……”
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
虔月没忍住想从眠的胸口转开些视线。
她打算悄咪咪看看白胡子的出血情况,顺带找找还有没有二次创伤的补刀机会。
却被眠一把捞回去,牢牢裹住。
“别看。”
眠的声音在虔月头顶响起。
平静,微凉。
虔月想起某个世界里,天空皎洁清冷的月,就像姐姐大人一样,冷却温柔。
姐姐大人,在守护她呀。
思绪飘得遥远,虔月渐渐缓下来自愤怒的颤抖。
眼中血红悄然消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甚至有心情再往眠的怀里拱了又拱。
眠也不推开,安抚似拍着虔月的后背。
开口就是,“你不该来这里。”
虔月身子一僵,难得心虚。
于是开始胡言乱语。
“都,都是眠姐姐的错!明明就是因为你太久没有去找我了,我太想你了,就拜托梅丽带我来!对!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就是想你来看你而已......”
虔月越说越理直气壮,逐渐昂首挺胸,撅着嘴抬起头。
“——不可以吗!”
然后撞进眠浅笑的眸子里。
她轻轻揉了揉虔月的脑袋。
“没什么不可以。”
熟悉的笑意一闪就过去,像从没出现过。
虔月却肯定,她一定绝对没看错!
——姐姐大人她好宠!好爱!
——感谢自己好得不得了的视力!
——谢谢自己!
“所以,为什么来这里?”
眠捋顺好虔月变得些许凌乱的发丝,此时一双眼睛静静凝视着她。
虔月理智回温,终于想起自己这次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她要向姐姐大人确认一件事。
很重要的事。
虔月拉过眠的手,将一个血玉手镯套入眠的手腕,语气难得认真。
“眠姐姐,我就要去G国参加比赛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闯进这个不为你书写,又随意践踏你的世界主线吗?
哪怕你接近这个旋涡,或许会再次因我而迎来毁灭结局。
哪怕这一次,我也依旧无法保全你。
哪怕这或许会是个鲁莽至极任性至极的,愚蠢决定。
她透过“眠”,仔细问着余下一缕的“姐姐大人”。
但凡眠有半分动摇,虔月都会一改往常的疯狂做法,在这个世界稳妥又仔细的成为剧本里的“金丝雀”。
她一定耐下所有性子,用最安全的方式,温养姐姐大人这一缕将散的灵魂。
可虔月却又见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浅笑。
那双眼睛,似乎跨越了千万年时光而至。
熟悉得足以虔月浑身血脉都为此沸腾。
眠依旧面无表情。
说着。
“我愿意。”
——哪怕我因你粉身碎骨,也是我愿意。
就好像,姐姐大人正这么说着。
“嗯!”
虔月重新扑进眠的怀抱里。
漫长的铺垫都结束了。
这一次,一定。
一定。
能让你迎来HAPPY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