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变成一只猫》燕若西飞

2、第 2 章 要拿出勇气

　　雨滴嘻嘻哈哈从天上蹦跳下来，一来就赖了好几天，见没人赶它们，于是它们从城市的高塔跳落进乡间的田野，又随着风撒欢似地奔跑在湖水的水面，水滴们也跟着它们嘻嘻哈哈打起了转转。
　　橄橄在家里呆了好几天了，每天去街边蹭吃蹭喝，吃饱喝足回家趴着睡觉，橘猫变胖真的是有原因的。
　　她在手机上与别人保持联系，包括自己的父母，朋友，公司里也拜托同事先处理工作，之后她会向公司递交辞呈。
　　猫咪有一点寂寞，亲近的人都没办法以人的身份联系，只能缩在出租屋向他们传递自己仍安全的讯息。
　　上班的时候梦寐以求的假期，如今看来也无所事事，没意思极了。
　　只剩下一遍遍回想着那天晚上与狸猫的对话，猜测，疑虑，焦急，无奈，最后只剩挫败。
　　如果一辈子变不回去了，我怎么办呢。
　　我与这个世界最真挚最深厚的联系，就是我和我的父母之间二十三年的牵绊，当他们得知自己的女儿遭遇如此离奇的经历，他们又会多焦急。
　　他们是再传统不过的人，唯一的开明是在对待女儿坚持和恳求下的不断让步，他们总在被迫接受年轻人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思想，接受社会不断冒出来的新观念，小心翼翼触碰新事物。
　　橄橄对他们诉说过对爱情的迷惑，对婚姻的逃避，对生育的恐惧，对工作的烦恼，对社会的不解，对人生的迷茫。
　　他们总是不赞同，不支持，但仍给予了最大的包容。
　　他们说，我们不强求，你也不能逃避。
　　要拿出勇气来面对，你叫橄橄，不是吗。
　　是的，我叫橄橄，敢想敢做，敢冲敢闯，我何必画地为牢呢。
　　作为对自己萎靡不振的反思，橄橄决定先制定一个计划。
　　计划反正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但人们总喜欢先计划好，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把握大方向，剩下的细枝末节就不必揪着不放。
　　这也是人生智慧啊。
　　首先，明白自己的需求。
　　第一要务是回到原来的人生轨道，继续做我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小猫咪伸出指甲轻轻在地板上勾画着，关于变成人这件事，一定不能放过狸猫这个最大的线索。那么后续也一定得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橄橄有种莫名的直觉，她觉得狸猫一定知道她变成这样的原因，所以不管是死缠烂打，还是威逼利诱，她反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次，制定计划满足需求。
　　关于如何死缠烂打，威逼利诱，此处先省略。
　　再次，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没办法套出话，也没办法变成人该怎么办。这一部分还有待确认，先省略。
　　最后总结，去找狸猫！
　　橄橄从迷茫中暂时脱离，雄赳赳气昂昂从窗户越下，直奔当时与狸猫见过面的地方。
　　到地方一看，哦豁，没猫。
　　看来我实在不太了解他，我连他会去哪都不知道，橄橄有点低落，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再去找大白姐姐问问了。
　　天气像看起了狗血电视剧，一刻不停在抹眼泪，橄橄看着阴沉沉的天气，叹着景语皆情语，语文老师诚不我欺。
　　雨滴洒在毛毛上的感觉并不太美好，橄橄紧靠着墙，快速穿行在小巷中。时至傍晚，暮色静悄悄笼罩整个街区，突然，在路过一条死胡同时橄橄猛地停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些碎片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一个人，看不清面容，依稀可见是个身材纤细娇小的女生，她缩在那破败的死胡同角落，拼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那高高的院墙像挥舞着触手的怪物，桀桀怪笑着，向她包围而来。她在这囚笼里既恐惧又绝望，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巷子口，等待着噩运的降临。
　　那好像也是雨夜，她在巷子里没命狂奔，平日里熟悉的巷道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她惊慌失措，慌不择路，最后就逃进了这条死胡同。
　　那种夺命狂奔的感觉，就像大学里弱不禁风的大学生们突然要进行八百米体测，不及格直接挂科时一样。久不曾锻炼的体格在剧烈运动下坚持不了太久，血腥气涌入喉间，鼻腔里吸入冷风后带来的刺痛，疯狂的喘息，眼泪也不听劝，与雨水一同打湿了面颊。
　　还有，那铺天盖地的绝望。
　　好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记忆。
　　明明，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啊。
　　猛地一个寒噤，橄橄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喷嚏带走了怪异的思绪，徒留下脑中一片空白。
　　明明没有这样的经历，大脑怎么凭空产生这种记忆。
　　橄橄思索了一下，想来这种雨夜幽巷就是恐怖片的氛围了，多少有点影响到自己吧。
　　橄橄甩了甩头，试图把奇怪的记忆片段甩出脑海。
　　不过看了看那脏乱的巷道，橄橄没胆进去，瞄了一眼快速溜走了。
　　转头到了大白姐姐家院子，她这几天常来这里找大白姐姐闲聊，也算是熟门熟路。
　　里面种了不少花卉蔬果，在春日里抽了新芽，院子虽小且旧，却与刚刚经过的破败不堪的巷道截然相反。哪怕雨急风骤，植物被浇得满头满脸都是水，它们也在风雨中展露勃勃生机。
　　这会儿下雨，老奶奶和大白姐姐都应该在屋里。橄橄几步上前，钻过大门的围栏，躲到了屋檐下，她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门。
　　大白慵懒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橄橄这才从门下开的宠物门钻进去。
　　屋子里点了炉子，空气都是暖融融的。炉子上方放的铁架子上零零散散烤着几个栗子，栗子开了十字刀口，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扑鼻的栗子香气，一下子引出橄橄肚子里的馋虫，想想那软糯甜蜜的滋味就快流口水了。
　　老奶奶在躺椅上盖着小毯子沉入香甜的睡梦，大白就窝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烤火。
　　“赶紧过来烤烤火，今天有栗子吃。”大白扫了一眼橄橄身上湿淋淋的毛发催促道。
　　橄橄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炉子边绕着圈，意图全方位烘干身上的猫毛。
　　大白被她转得眼花，索性眯着眼睛打个哈欠，就势趴着准备继续睡午觉了。
　　橄橄一看，连忙说道:“姐姐先别睡呀，我还有事问你呢。”
　　大白听见声儿也没起，继续闭眼假寐的状态，嘴里却道:“我说下雨天你还舍得出门，说吧，什么事儿。”
　　“嘿嘿，就，上次问过你的关于狸猫的事。”
　　大白一听，立刻警觉地抬头:“不是让你离他远点儿嘛。”
　　橄橄略心虚，那天遇见狸猫的事后来也没跟大白姐姐提过，现在只能再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
　　说起来，前几天她跟大白姐姐闲聊时告诉了她自己前几天还是人的事情。
　　大白姐姐惊讶也有，更多的是一种疑惑解开的恍然。
　　她当时说，我说为什么觉得你怪怪的，普通小猫咪可没你这么有文化的。
　　橄橄当即裂开，原来人和猫的区别在于是否有文化吗。
　　看着大白姐姐复转淡定的样子，她非常疑惑，难道重点不是我从人变成猫的离奇事迹吗？
　　大白姐姐说，是挺奇怪的，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橄橄伤心，但这好像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本也是之前毫无关系的两只猫，全靠自己厚着脸皮蹭吃蹭喝蹭出来的缘分，总不能要求别人为自己绞尽脑汁想变成猫的原因吧。
　　看着橄橄垂头丧气的样子，大白终究还是不落忍，安慰道虽然没听说这种事，但是变成猫是件好事啊，你该高兴才对。
　　橄橄望着她，无言以对。
　　回到现在，大白冷淡而又愤怒地说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他那么讨人厌了吧。”
　　橄橄想了想当时那只猫说话说一半是挺让人讨厌的。
　　“他总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风凉话，上次他路过我家墙头我就很不高兴了，结果奶奶给我吃猫粮喊我大白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嘁’了一声，我当场扑上去准备咬死他的。”
　　橄橄一脸呆滞，没想到他们不合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那后来呢？”
　　“后来他，他自知打不过我，就跑了。”
　　看着大白笃定而虚假的猫脸，橄橄秒懂。
　　“不过你觉得他真的有能力把我从人变成猫吗？”橄橄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
　　“这个嘛，其实猫是一个很大的类群，大部分的猫智慧并不算太高，极少部分又很神秘，别说人类，就连我们自己也并不了解。”大白向橄橄科普起来。
　　“人类有很多关于猫的传说。就像我们波斯猫，我曾听农村老人说波斯猫在死人身上跳三跳，死人也可以活过来。当然啦，这例子一听就很假，但也不排除波斯猫里真有这样的大佬存在。”
　　橄橄听后，只觉得世界观塌了，其实好像早也应该塌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变成猫之后仍然笃信科学。
　　所以世界上真有这种志怪小说里的奇异事件啊。
　　“这么说来，他是有可能把我从人变猫的，那我还能从猫变人吗？”橄橄仍然纠纠结结着。
　　“那你就要去问他了，噢，所以这就是你今天跑过来找我的原因了？”大白恍然大悟道。
　　“说实话，我并不太了解他。从我到这个地方开始，那时候我也才几个月大，但当时他就已经在这里了，感觉呆了很多年。要不是你突然提起来，我都没发现，这么多年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说着说着，大白打了一个大哈欠，顺从本能地趴下去准备继续睡了。嘴里最后嘟囔几句:“你要是想找他，我也只知道他喜欢高的地方，你可以登高望远看看。实在找不到的话，流浪猫是一个好选择，贿赂他们，他们什么都肯告诉你，不过要对他们保持警惕。”
　　橄橄一言难尽地看着已经蜷缩起来呼呼大睡的大白猫，真的忍不住吐槽一句:“大白姐姐，你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
　　叹了一口气，橄橄还是准备先离开做正事，正好雨也小了些了。
　　正从宠物门钻出去，却听后面悠悠飘来一句。
　　“好奇害死猫，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