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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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毕清和轻颤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到毕承宇的耳朵里，透过屏幕他好像看见了毕清和那边开始下起了雪。
毕承宇听出他话中隐藏的慌张，心疼地想：看来他已经知道我要谈什么了。
“小彦，大哥知道小时候的记忆对你来说很不好。”毕承宇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随后又开口道，“我作为你的亲哥哥，没有及时垄断那些事的发生，我很愧疚，也想尽力弥补。”
毕清和站在卧室的阳台前，冬天的凉风不住地吹到脸上，雪越下越大，毕承宇那掏心窝的话久久萦绕在耳边，但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你又去外面花天酒地了？！”
女人的吼叫声响彻了整间房子，甚至连她打碎玻璃杯的声音都掩盖不住。
“我已经不想解释了，说过一百遍了，这是应酬，应酬！”
男人非常不耐烦地吼了回去，觉得这女人真是太无理取闹了。
“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啊，你看看你现在，还有点女人该有的样子吗！？”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体突然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外面的争吵吓到了，厚重的被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一点要挪动的意思也没有。
男人使劲搓了搓头发，说完后就转身往卧室里走，不再管身后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我没有女人样？！毕砺锋！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死样子，你自己心里没数？！”
男生眼睛紧闭，窗外下着大雪，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里面有他，有恩爱的父母，还有温柔的大哥。他们一家围坐在餐桌上，不时的谈笑声只会让这个画面更加温馨。
梁芳舒吼完后狼狈地往后退，背抵到了白墙，她就缓缓地往下滑，直到坐在了地上。一头长发凌乱地被眼泪糊到脸上，她疲惫地盯着毕砺锋的背影，似乎想在这上面寻到一丝以前的温暖。
也许是寻求无果，最后她崩溃般地用手挡住早已哭红的双眼，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嘶哑的嗓子里挤出这句话：“离婚吧。”
“砰——！”
犹如打破玻璃般，小世界被粉碎了。
一滴眼泪划过男生的眼角慢慢滴落，最后消失在床单上。
雪还在不停地下。
“小彦？你在听吗？”毕承宇轻声询问。
没有听到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毕清和的心神这才慢慢回笼：“嗯，大哥我在听。”
毕清和看着屏幕里的大哥慢慢张口：“小彦，大哥没这么叫过你，以前都是母亲这么喊你...不说了不说了，小彦你早点睡，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晚安。”
“大哥晚安。”
“咚——”通话结束。
毕清和又闭着眼迎着冬风吹了一会儿，似乎只是这样就能把心中不好的情绪完全消除，但雪却彻底下大了。
“小叔叔。”
门突然被推开，糯唧唧的声音传进毕清和的耳朵里。
毕向嵩手里叉着一小块蛋糕跑到毕清和身边，抓着他的裤子，慢慢摇晃。毕清和蹲下身，双手搭在小侄子的两边肩膀，轻声询问：“必胜客，你怎么进来了？”
“小叔叔你怎么还不吃蛋糕啊。”毕向嵩没回答却反问毕清和，然而又不容毕清和回答，他就举起右手，把叉子上的蛋糕往毕清和嘴里送，“那必胜客喂小叔叔好不好？”
“好。”
毕清和听到自己颤着声回答，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多年前的画面。
正是某年的深冬除夕，雪肆意地下着，男生独自走在被湿气，弥漫的人行道上，手里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调味料，一步步向家赶去。
他实在是太冷了，把手里的一袋调味料放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有些年头的棉手套戴在手上，又把身上穿的棉袄用力裹了裹，这才重新提起地上的塑料袋，继续向越来越暗的地方前进。
突然经过一家蛋糕店。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快过年了，蛋糕店里都放起了这么喜庆的歌。
男生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被气球装饰的蛋糕店里，他乌黑的头发被片片雪覆盖，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是吗？好像是吧…上次过生日都还是在大哥没走之前…
他这样想。
男生的视线移到每个蛋糕上，却都不久留。
“您好，请问您是想买蛋糕吗？需要我为您推荐几款吗？”
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在店内看了门外的这个小男生很久，都不见他进来，只好自己先发制人去拉客。
男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赶紧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原本只想在这儿站一会儿，没想到忘了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女店员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啊，没关系的小弟弟，天太冷了，你赶紧回家吧。”
男生再一次地鞠躬道歉，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毕清和再次回过神，看着眼前正往他嘴里送蛋糕的毕向嵩，他张开嘴吃了蛋糕，把毕向嵩往怀里轻轻一推，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
“小尧，你告诉妈妈，这次相亲你是不是又没好好跟人家聊？”
易尧大步走向饭店外的停车场，接通董忆柳的电话后，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兴师问罪”，他也没打算拿什么幌子搪塞过去，于是就非常诚实地回答：“我刚24，要搞事业。”
董忆柳立马开始反驳：“你搞什么事业？等我们夫妻俩都下岗了，这家公司还不是得归你管？”
“……”
易尧没再回话。
董忆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
“得得得，不催你了，跟你在这儿废话不如多敷几个面膜，挂了啊。”
易尧沉默了一会，过后才冷冰冰地开口道：“您多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易尧靠在车身边，原来贴在耳边的手机慢慢滑下来。接着他找到一个联系人发出去了一个地址，等那边回过来信息“好，我等你。”后，才打开驾驶位的车门，把车开出停车场，向离市中心更远的地方驶去。
半个多小时后，易尧在路旁停车位停下车改走路。他一直向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头也越来越低。
已经是深夜，在这城市偏僻的角落没有一盏路灯在好好工作，眼前乌鸦漆黑一片。
呼吸困难...心跳加快...好像走不动了。易尧这么想着，也就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灯柱旁稍作调整。
“快跑啊！！！地震了…地震了！！！”
“啊——！”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啊？哇啊啊啊啊....”
“快救人！救救我女儿...求你们了...她还在...她还在楼里啊……”
各种求救呼喊哭泣的声音穿透易尧的耳朵里，糟透了。
易尧实在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隐忍的低吼，他后背使劲抵着灯柱，想借着这个力蹲下，但大脑里各色各样的声音干扰着他的动作。
其中混杂着一句及其虚弱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仿佛用尽了一生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句话。尽管这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声音，飘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易尧还是一瞬间捕捉到了。
“小尧…别管爸爸...你快走！”
黑暗的画面忽转，随即出现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土灰包围了的男孩跪在宽敞的急救区，他的手被一个女人狠命地拉着，不肯让他冲出急救区。
男孩跪在地上痛哭，哀求女人放开自己，让他去找还未能逃离重灾区的父亲。
易尧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急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失控，一边拼命压制住喉咙里发出的呻吟，一边想要掏出手机打电话。
他想求助。
不知这想法是易尧自己想要做的事，还是他读懂了脑海中男孩的渴望。
易尧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呼唤他的声音。
他好像被救走了，那男孩所渴望的实现了吗？易尧昏迷前还在荒唐地想。
“易先生，易先生？”
易尧被身旁的人唤醒，他锁着眉睁开紧闭的双眼，不需要适应外界的光强，因为他正处在一个只有暖色灯照光的房间里。
“易先生你醒了？我刚才给你吃了药，现在你的症状好点了吗？”
易尧双手撑着沙发坐起身来，胳膊肘支在两膝上，手握拳抵着脑门，缓缓地吐气。
“好点了，谢谢储医生。”
易尧抬起头将视线放在了正坐在办公桌内侧的男人身上，他五官深邃，棱角分明，却因为嘴角常挂微笑而不显得凶狠，高挺的鼻子上架着半框眼镜，这样就又成功隐去了一些强大的气场，凑成了一位斯文温柔的……心理医生？
不，或者叫——储召南。
储召南从办公桌内离开走到易尧旁边，坐到单人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抬起头微笑着直视易尧，轻声询问。
“易先生，您是在我赶到之前经历了什么吗?”
易尧抬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了掐眉心，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回答这个问题上：“我…又出现幻觉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储召南对易尧的治疗过程，当易尧第一次找到储召南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时，储召南就明确告诉易尧他这是得了PTSD，需要花长时间去治疗。
“易先生，今天的治疗就先到这里吧，您今天配合得很好。”
储召南站起身来向易尧伸出右手，那是一个握手的姿势，易尧也站起身来回握了回去。
“辛苦储医生了。”
易尧离开储召南的私人诊所，脚步沉重地开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