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年风很大》追光的树

1、第一章

　　“咕噜咕噜咕噜…”破旧的热水壶用久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许礼清刚回到家就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她摘下围巾，脱下手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边走进厨房边挽起袖子，她拨通电话。
　　“嘟嘟嘟嘟……”
　　她从善如流地打开小冰箱，里面的食物所剩无几，只剩几个鸡蛋和一块昨天买的瘦肉。她把瘦肉拿了出来，又看了看今天刚买的菜。
　　一个简单的菜谱已经在她脑海里成型。一个鲫鱼豆腐汤，一个茄子炒肉，再煎个蛋。
　　“喂，清清？”此时电话也接通了。
　　许礼清打开免提，“嘉屿，你在工作室吗？我给你送饭过去。”
　　“我在。谢谢老婆。”电话里传来男人疲惫的声音，他笑了笑，满是幸福。
　　“就你贫。”听闻，许礼清嘴角上咧，挂掉电话后忙碌了起来。
　　许礼清动作很快，很快她就炒完了菜。但为了让鱼汤更鲜甜，汤整整炖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里，她也没有闲着，她打开电脑，帮公众号写了一篇推文赚了200元。
　　她看了看时间，走进小厨房，关火，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鱼汤奶白，她撒了一把葱花，而后拿出饭盒将鱼汤装进去。
　　准备好饭菜，她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出门。
　　上海的冬天格外冷，走到出租屋楼下，晚风呼呼吹过，冷得许礼清一哆嗦，她才想起来她的围巾和手套没带。
　　为了让何嘉屿快点吃上饭菜，她没有犹豫，放弃了回去拿的想法。
　　她脚步匆匆，挤上公交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她坐了下来，双手抱着饭盒。
　　看向车窗外灯火通明，她想象到何嘉屿等会就能喝到暖胃的鱼汤，不禁笑了起来。
　　尽管工作很忙，她每晚下班后都会尽快飞奔买菜回家，只为给何嘉屿准备晚饭。对此，她乐此不疲。
　　给爱人做饭，对她来说是一件快乐的事。不管多苦多累，只要想到心爱的人能吃上自己做的饭菜，都会感到格外满足，许礼清也不例外。
　　何嘉屿现在仍然在创业阶段，整天不是在工作室就是在跑客户，常常忙到忘记吃饭。许礼清心疼他，于是只要不加班，她都会做饭送去给何嘉屿，风雨无阻。
　　“哎哟，麻烦让一让。”一个老奶奶的声音把许礼清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车内。
　　她循声看去，原来是一个老奶奶刚上车。她手里拖着一个大麻袋，艰难地挪动着，大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可车上早已坐满了人，老人白发苍苍，手已皲裂。她弯着腰，双手拉着麻袋，一步一步挪动着，好不容易移到有竖杆的地方。可公交车行驶得并不平稳，她就用手紧紧抓着竖杆，头上泌出细细汗珠。周围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老人家。一时，竟无人让座。
　　许礼清边单手抱住饭盒，边起身离开座位。她朝老奶奶走去，笑着跟她说，“奶奶，您坐吧。”
　　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朝许礼清道谢。
　　“小姑娘，谢谢你啊。”
　　“没事的。”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帮老奶奶将大麻袋推到座位旁。
　　离何嘉屿的工作室还有好几个站，许礼清站的脚都有点麻了，可怀里的饭盒仍然是抱的紧紧的。
　　终于到了目的地。
　　她下车，轻车熟路地绕过站牌，穿过好几条小巷，走进一栋看起来陈旧的楼。一楼的灯泡时好时坏，一闪一闪的，为本就狭窄的楼梯增添了一丝恐怖感。
　　许礼清刚来何嘉屿租的工作室的时候也会害怕，但来的多了，她渐渐的也就不怕了。
　　脚踏黑暗，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爱人，一想到能见到他就很开心，她又怎么会怕呢？因为爱已给了她最大的勇气。
　　她快速上楼，推开二楼的门，小小的工作室里只剩下何嘉屿一人，其他成员应该是回去了。只见他坐在电脑前，认真翻看着什么文件。工作室没有开灯，只有何嘉屿电脑桌上那一台许礼清买的小台灯还亮着。
　　男人在昏黄的光照下翻动着纸页，下颚线更显分明。许是看得久了，他左手撑在桌上按压着太阳穴。
　　“嘉屿。”许礼清轻轻地喊了一声，慢慢走向他。
　　男人立即抬起头来，看到许礼清便笑了，“清清，你来了。”他站起身来，走向她。
　　许礼清刚把手中的饭盒放下，还未转过身来，何嘉屿便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
　　许礼清还没挣扎，正欲开口，何嘉屿却是抱得更紧了。
　　“清清，别动，借我靠一靠。”男人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阵一阵的。
　　许礼清耳朵有点痒。
　　“好。”她轻声开口，便不再动了。
　　几分钟后，何嘉屿好像恢复了过来，闻到饭盒透出来的香味，他笑着牵起她的手，“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可当碰到她的手时，他脸色一变，许礼清本来就有手脚冰凉的毛病，何嘉屿叮嘱过她出门一定要戴着手套。可现在她的手冰得就像从冰箱里冰冻过似的。
　　“怎么回事？手怎么这么冰？手套呢？”何嘉屿双手放在嘴边吹了好几口热气，然后包裹住她的小手。
　　“太急，忘了带出来。”许礼清老老实实地回答。
　　“以后不管多急都要记得戴手套知道吗？”何嘉屿心疼地看着她冻红的手。
　　“嗯。”许礼清笑了笑，“对了，我做了你最爱喝的鲫鱼豆腐汤。”她打开饭盒，取出饭菜，像献宝一般摆在桌上。
　　“谢谢老婆。”何嘉屿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心里暖暖的，他俯身亲了亲许礼清的嘴角。
　　大学毕业后，他走了创业这条路。
　　说不苦是不可能的。第一年的时候，他忙到两脚不着地，常常忘记吃饭。而那时许礼清已经进入公司实习，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后来在工作室，他因为没吃晚饭半夜胃疼晕倒在地，把许礼清吓得不轻。
　　他还记得在医院里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眼睛都哭肿了。从那以后，不管再怎么忙，只要一下班她就去买菜做饭，做好了就送到工作室来，三年如一日。一个柔弱的女孩，抱着饭盒，就这么默默地给他送了三年饭菜。
　　何嘉屿吃饭的时候，许礼清就在一旁陪着他，跟他聊聊天。大部分都是许礼清在说，何嘉屿在听。许礼清说的很杂，有时候是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是公司里的事，有时候是天气、路上看到的风景。许礼清很珍惜这一段短暂的吃饭的时间，因为她知道，这是何嘉屿一天里能挤出的和她相处的最宽裕的时间，大部分时候，他都忙得跟陀螺一样转着。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紧紧依偎着，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和许礼清轻微的说话声。
　　那时候的许礼清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她会陪着他创业，然后他们会结婚，过上年少时就曾幻想过的生活。
　　可原来，并不是的。
　　很多年后，许礼清想起这一段时光，心中只剩余一片荒凉。

　　凌晨三点，终于忙完了工作。连续几日的忙碌让他感到身心疲惫，头隐隐的疼。何嘉屿抬头，看到许礼清在工作室里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走了过去，看见桌上电脑还开着，按下关机键，拿起放在一旁的毯子，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许礼清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沙发上，睡着时落下的碎发盖住了半边脸颊。
　　何嘉屿用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看着许礼清在月光下白皙纤瘦的脸庞，卷而翘的睫毛投下的影子。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三年，他的创业之路并不顺利。尽管在大学他学习成绩优秀，教授也对他们的项目十分看好。可是出到社会上他才知道，没有人脉、金钱、资源，他就只是一个心怀雄心壮志却在社会上到处碰壁的愣头青。没有人愿意投资他们，没有人相信他们。喝酒应酬拉投资是家常便饭。很多个夜晚，何嘉屿都痛恨自己。他不甘心，他手里紧紧攥着准备许久的项目书，心里回想起饭桌上大腹便便投资人说过的话。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要继续努力。”
　　他碰了碰酒杯，笑着答应，可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这种话在这三年里他不知听了多少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在宣告着他的失败。
　　他和许礼清自大学在一起之后，许礼清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大学里她陪他在图书馆赶论文，做项目，毕业后她就陪他创业。
　　不管多苦多累，她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何嘉屿曾数次在心里发誓，等他事业有成，他一定会娶许礼清，他会请好多好多的人，他们的亲人、朋友、同事，他会在现场布满她最喜欢的满天星，他会送给她一个盛大的难忘的婚礼。
　　他忍不住低头亲吻许礼清的额头。
　　“我爱你。”他低喃一声。
　　夜凉如水，爱意散落在月光里，留下满地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