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哭的游戏》风荷一一

2、第一章

　　乌哭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光明时的情景。
　　天很蓝，有轻柔暖薰的风。
　　还是少年的他正拿着扫帚清扫庭院的落叶。是秋，一夜狂风后，院中就积了很厚一层。
　　其实，他很喜欢听枯黄的叶片被踩在脚下时脆裂的哀鸣，仿佛，有生命终结在他手中的快感。
　　可惜，他还没有爬上可以肆无忌惮地实现自己乐趣的地位。于是，每天清晨，柳条亲吻枯叶的唰唰声就长久地回响在庭院里。
　　依依不舍地将落叶扫拢成一堆，站了片刻，他还是不甘心，又恨恨地踩上去，沉闷粘稠的声响让他一下子失了兴趣，果然，还是一片一片地踩碎比较讨人喜欢。
　　身后，有懒洋洋的脚步声传来，他好奇地回头，秋日暖人的阳光里，那个男人，全身笼罩在一片金黄明亮的细碎阳光中，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视线里，走进了他的生命中。
　　柔软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随着走路的节奏在身后一步一晃，微微眯起的双眼，看不清瞳孔的色泽，自然也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可是，那噙在嘴角让人看了很碍眼的笑容似乎昭示了他的心情很好。
　　视线落在白色的法衣上，他蓦然惊觉，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男人就是那个人人称羡的光明三藏，绝对错不了，对方额上的朱红色印记帮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
　　可是，他不是应该在禅房和师父谈话吗，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这个偏僻的小院落闲晃？
　　“你就是刚内的弟子，那个很天才的少年。”是陈述而不是疑问的语气，柔和绵软的声线很适合他文雅的气质。
　　他没有说话，这种男人不合他的口味，就像棉絮一样，表面上软趴趴的，可是，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脱身。
　　“咦？你不会说话？”诧异的语气听了让人想笑。心中有了莫名的厌恶，他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转身要走。
　　“那么，麻烦你帮我点火好吗？”他继续笑盈盈的，根本不在意他的无礼。
　　“点火？”这个男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反应迟钝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他自语，随后从怀中摸出几个红薯，语气理所应当，那双眼弯成了月牙：“你扫了这么多的落叶，不用来烤红薯吃，那要做什么。”
　　乌哭愣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遇上了生命中最大的乐趣。
　　点点头，他转身又蹲了下来。烤红薯。唇线弯弯。
　　青烟袅袅，厚厚的灰烬下面，红薯的诱人香气渐渐浓郁起来。
　　乌哭接过光明递过来的一个外表焦黑的红薯，有些怀疑手中这块带着一点焦糊味道的东西能否塞进嘴里，毕竟从前他吃过的都是蒸的、炒的之类。可是，看看光明吃得不亦乐乎，他也就学着他的样子，将外皮剥掉，咬了一口。香甜的口感立刻充盈在嘴里，一刹那，似乎有种名为幸福的感情从脑海深处悄然滑过。
　　一片鲜绿的叶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轻盈的飞舞着下坠，打着旋儿，落到了乌哭眼前。
　　“生命如同树叶，来去匆匆，春日里的萌芽就是为了秋天里的飘落。”他忽然想起了这句在书上看到的话，没细想，就脱口而出。
　　“见识太少，有很多树秋天是不会落叶的。知道女贞吗？”光明嘴里嚼着红薯，声音含混不清。
　　“嘁——我怎么知道那种有着怪异名字的东西是什么。”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一直都在寺院修行的他，的确没有见过秋天不落叶的树木。
　　“有机会和我出去旅行吧。”光明笑嘻嘻的，拍拍手站了起来：“喂，我先走了，你师傅还在禅房等我呢，再不回去，他一定怀疑我这个三藏法师掉进厕所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向院门走去。
　　“嗯？！”乌哭瞪着眼前随风满庭院乱飞的灰烬，不由得有些头大：“喂，你怎么能吃完就走，这些垃圾怎么办？”
　　“那就拜托你啦。”光明很潇洒的挥挥手，语气轻扬，带着明朗的笑意。
　　“你一定是故意的！”他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开始头疼这些飞灰要怎么处理。
　　高远的天际，有一缕白云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悠悠地飘过。
　　看着光明懒散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回廊的拐角，他的唇边缓缓勾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笑意爬进了眼底，蔓延到心中，开始敲敲打打地为他刻上深重的烙印。
　　有些时候，在某一个地点，某一个时间，你就会遇上特定的那个人，此一生，唯愿与他酒间花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