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鱼与星》风起时的暮光

2、暗

　　暗醒来的那一天，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人出生的第一眼会看见什么?是母亲，还是生命中第一束光?这个问题很难有答案，暗自己是绝对不记得出生时的事了。
　　她的记忆，从那个好天气开始。
　　非常遗憾，暗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血，非常多的血。那些血在她眼前流淌，让她想到了红色的玫瑰花。
　　那么，血在流淌，是花死掉了吗?
　　怀着这样简单的想法，暗试图站起身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怀中的人。
　　一个白头发的，已经死去的人。
　　暗总是过分迟钝，比如她刚刚才发现怀中的人，比如她此刻才注意到周围全是人。
　　好多好多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和她隔开了相当远的距离。
　　他们穿着不同花纹的衣服，有着不同的样子，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眼中的恐惧。而恐惧对象，似乎就是暗。
　　他们害怕什么?
　　暗的目光又落回怀中的白发女人，现在她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怎么看，都像是暗杀死了这个人。
　　暗也这么想，于是她抱起这个人，想要离开这个由人围成的大圈。
　　她一步步往外走，其他人的恐惧随着她的步伐逐渐加深。终于，有人试图拦在她面前。
　　只是，那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苍白的火焰就吞噬了他。而暗从醒来就萦绕心头的烦躁，也随着她放出的火焰而有所消减。
　　没人再敢拦她。
　　等暗终于走出了这个人圈，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恐惧的人，继续向远方走去。
　　她身后，苍白的火焰吞没了一切。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村子，和他们，全都成为了火焰中舞动的灰烬。即便没有亲眼欣赏这样的绝望景象，暗心上还是涌起了难以想象的愉悦。
　　暗终于走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她轻轻放下怀中的人，转了个方向，一边看着远处苍白火焰的蔓延，一边在地上掘出个小坑。
　　她想埋了那人，又挖不出合适的坑。于是她哼着不知何时记住的歌谣，把那遗体慢慢焚成一捧细得可怕的灰，又慢慢把灰撒进小坑，用一团火封了顶。
　　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现在可以好好欣赏远处的火焰了。
　　泪水滴落在她交握在心前的手上，暗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火焰灼了她的眼睛。
　　后来暗不止一次回想起那天，却始终记不起那个白发之人的容貌。
　　她离开了那片区域，独自漫游在大地上。
　　唯一与她相伴的，只有一开始就缠着她的烦躁情绪。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她感到快乐，有时看着生命消散，也只是减轻了一些烦躁。
　　她的心里很空，除了那些多余而伤人的情绪，什么都没有。
　　暗就这样生活着。
　　偶然有一天，她路过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澄澈的湖水倒映出暗那尖尖的耳朵，倒映出她散漫的长发，还倒映出她的右眼。
　　暗感觉自己就要窒息在湖边。
　　这些东西，和人类没有关系。但对暗来说，这些和人类一样，都是她莫名仇恨的事物。
　　于是在湖边，魔王第一次展现出她后来面对世人的形象。
　　被遮住的右眼，灰色的短发，横着的尖耳朵。这些成了魔王最显著的标志。
　　而伟大的魔王自己，在完成这些之后，轻快地远去。
　　无人注意，那个小小的湖迅速干涸，魔王最初的模样与湖水一同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