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雨夜槐

48、百年无轮回

　　而更让江魂感到不安的是，冥王也不见了！
　　“大人？”江魂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这下心里更是着急，因为江魂能感觉到这里不是人间，而是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带到了一个只有将他弄进来的人能解开的异世界。
　　因为这个地方不光景象不同，就连时节也不对。
　　人界时冬季，而这里是夏季。
　　此时的江魂在密林中行走，走了许久都不见有别的异像发生，正巧走累了看了前面有一方石桌，四个小石凳，便坐在上面休息。
　　正好想想应对方法。
　　此刻，江魂感到头上有什么东西，一伸手便拿下一片金黄的树叶。
　　抬头望去，就看到自己头顶上是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开地满满当当，甚是好看。
　　不过现下，江魂无暇欣赏美景，只是一味地叹气。
　　这时，密林深处传出一阵欢快的声音：“如此美景，为何叹气啊？”
　　江魂闻言腾地从凳上站起，看着声音来处，那密林掩映下慢慢露出了一条修长的腿，腿上叮铃铃响着清脆的铃铛音，江魂顿觉熟悉。
　　果然随着身子看过去，那人长着一张和冥王一模一样的脸！
　　江魂心中喟叹，又使这把戏，不知又是什么古灵精怪搞这个，专门变成自己亲近人的模样骗人。
　　江魂没有动作，只是盯着来人看。
　　来人笑哈哈地道：“你看我这里怎么样？还有这么个人陪着你，多好！”
　　那人感觉很自豪，觉得好像弄的假人有多真似的。
　　江魂忍不住道：“你倒是很自信。”
　　那人更是哈哈大笑：“那当然！”
　　江魂忍不下去了：“我不想同你说这些，还有别盯着这张脸同我说话，变回来！”
　　江魂的语气毋庸置疑，那人好像受到了压制，脸上一下子就垮下来，下一刻，面容就发生了变化。
　　江魂发现此鬼魂的面容本来生地很是俊俏，不过不笑时便是一张冷脸。
　　而此刻，那人便一动不动地拿着这张冷脸对着江魂。
　　“......说说吧，为什么弄我来这里？”江魂看了看袖中隐的引魂灯闪烁地厉害，抬头接着道：“你就是我要找的鬼魂吧。”
　　那人盯着来人看了一会热，语气不善道：“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之前死那么多次，你都没来找我，而偏偏这一次我不想跟你走的时候你就偏偏来了？”
　　江魂皱眉：“什么意思？”
　　那人顿了会儿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死神大人，您这么高的地位用不着装傻吧？鬼界包括人间的事，不都在您掌控之中吗？”
　　江魂更是疑惑不解：“我真地不知道，我来之前对你的了解知之甚少，判官们对你的记录也只保留在你的第一世。”
　　“哦？我的第一世？”那人语气不似在调戏，而是有些不解，好像已经忘了他的第一世是什么样子了。
　　江魂想道“不过，忘了也正常，轮回转世是要喝下冥界的黄泉才能重新开始的，但是，听此人所说，他前几世都没有人带他回冥界，所以他也就不曾喝下，那为什么还会忘记？而且回不到冥界便转不了世，那他所说的‘死那么多次又是怎么回事？’”
　　江魂不解，但还是选择先告诉他一些事情：“你的第一世是一只狼狗，从小被军中一将领喂养驯化，不过没过三年便在战场上牺牲。”
　　说到将领，江魂早便想到，既然这些事情都和军中之事有关，那收留狼狗的第一世也是那个将军吗？这难道就是他们连接的地方？
　　江魂想及此，便问道：“你还能想起来吗？”
　　谁知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嘴角微微勾起：“你知道地果然多。”
　　江魂：“不多不多，仅此而已。不过——看来你是知道的，之前也只是在装傻而已吧，万简。”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的眼睛大了些，瞳孔也微微缩小：“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随即很快想明白了。
　　“哦，我就知道死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什么查不到？”
　　江魂知道这个名字也只是在他的第一世中看到过，因为这就是他第一世的名字啊，是那位将军给他起的名字，而听此人所言，好像自己知道这些便是不该，他对自己总是有些敌意在的，但想来也是，看他的样子是不愿和自己回去的，谁会愿意跟着死神走，不过该说还是得说明白：“不要把我想地很坏，也不要把我想地太厉害。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比如，找到了你，那另一个鬼魂在哪里？”
　　果然，听到另一个鬼魂，江魂看到万简的眉头皱地更紧了，对自己的敌意更大了。
　　江魂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缓：“听着，万简，人成了鬼便要回到该去的地方，你在这里没用了。”
　　不知是什么话刺激到了万简，他竟然发起疯来，吼道；“谁说我没用了！我住他们斩杀敌军便是有用！”
　　江魂一愣：“果然是你吗？”
　　万简也是一愣，随之周遭的景象破碎，江魂回到了那片雪地上，眼睛睁开时自己正靠在冥王怀中，而身上也感觉到了冷意。
　　冥王为他披进了身上的大氅，问道：“感觉怎么样？”
　　江魂握住冥王的手腕：“你是真的？”
　　冥王一愣，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
　　江魂感觉到冥王比自己还要紧张，赶忙道：“没什么，本来他幻化成了你的模样，可扮地太假了，一出来我就识破了。”，他笑笑，接着道：“他如果能让周遭景象不变，就像我们在那尊笑世佛前一样，或许我还会迟疑下，可是他竟然连季节都改了。”
　　见冥王没说话，江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道：“不是说......”
　　冥王疑惑歪头：“嗯？”
　　“是因为你，你的样子我太熟悉了，就算周遭都一样，只要你有些不一样，我是会感觉到的。”
　　冥王挑眉，故作轻松道：“哦是吗？那为什么笑世佛前带你继续走下去的那人你没意识到？”
　　江魂一时语塞，因为确实，虽然中间偶有怀疑，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最后还要靠冥王损失魂力进到妖术中去将他带出来。
　　冥王当然知道经过，只不过开玩笑，故而说道：“那不怪你。”
　　江魂尴尬地道：“不说这个了，那万简恐怕不能在帮军中将士杀人。”
　　冥王不解：“你是说，鬼魂掺和进了人间的事？”
　　江魂“自古时起，鬼插手人间事不在少数，不过插手军中事还是......影响太大了。”
　　冥王不置可否：“我找到了将军的位置，去看看？”
　　江魂点头：“去看看。”
　　可冥王没有带着他去前面的沙堡，江魂疑惑问道：“他没在沙堡中？”
　　冥王：“没在，他在打仗，我们隐身前去。”
　　最后，二人站在一处沙丘上，这里地势处在高处，能看清下方打仗的情况。
　　下面很多士兵交战在一起，但江魂还是看到了那个人身披铠甲的将军。
　　不只是因为那个人身着与其他士兵不同，还有就是那个人太高了，在一众身高不低的将士中也是高出很多。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来一个敌军就砍一个，就算被敌军围绕，也能不落下风。
　　但就算江魂这种不懂武功的也能看出来，此人只是靠着蛮力打仗，没有技巧可言。
　　除此之外，江魂看不出其他，便偏头问道：“奇怪，这将军正是我们找到第二个魂魄，可为什么看起来他与人无异，还能混在一群士兵中上阵杀敌？”
　　冥王摇头：“我不确定，还得探过才知道。”
　　他说的探过，是将魂魄深入到要探的人的魂魄体内，探魂魄的虚实、探魂魄的状态、探魂魄的完不完整等等。
　　二人没看出什么，便等到了他们打完了这场胜仗，然后顺势跟着那位将军回到了沙堡歇息。
　　等将军完全睡熟后，冥王和江魂在他的床前现了身，两人对视一眼，冥王还没伸出手去呢，就感到一个鬼影在他们身边晃了晃。
　　二人纷纷转头看过去，正是弄了江魂进幻境的万简。
　　万简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语气不善道：“你们要做什么？”
　　江魂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刀，正是白日里将军用来杀敌的刀，便问道：“你又想做什么？拿刀砍我们？你知道你没这个本事。”
　　江魂不是说说而已，如果只有他一人，他自然不敢说这话，不过有冥王在，自然底气十足。
　　万简犹豫了一会儿：“你们别伤他，我跟你们走。”
　　江魂没料到他会这么容易就同意，还不知该怎么和他说，冥王就上前一步，淡淡道：“不行。”
　　万简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江魂忙道：“万简，你先别生气，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听我们跟你说！”
　　冥王却道：“他已经不是人了，留在这里只会吃更多的苦。”
　　江魂一愣，回头看向冥王，他刚来时和冥王到人界办事，他向来都是雷厉风行，能动手就绝不多说一句话，不是不愿说，而是觉得说再多也没用，鬼的执念一般很深，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便不说了。这个道理冥王也曾经淡淡向江魂提过。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冥王学会了和鬼魂交谈，即便觉得没用，也会将必要的话说给他们听。
　　江魂不免觉得心里有些慰藉。
　　那边万简闻言，也是一愣，不过他想得和江魂不同，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冥王说的内容：“你说什么？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江魂转头对万简道：“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所以今晚想要探探，看看他的魂魄到底怎么样了？”
　　冥王：“你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竟没感觉到？”
　　万简摇头：“没有，我也没在他身边待多久，只几天，我也是才转世，你们就来了。”
　　“才几天？”江魂疑惑：“你能记得你前几世的事情。”
　　“我记得，”万简低头恨恨道：“只是因为我每一世都活不久。”
　　江魂一惊：“什么？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万简双手握拳：“你们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了你们动了我的本体，就是寺庙中那棵树，然后听你们的对话，是要找我们，我便在你们来时的路上了设下了屏障，想要阻你们一时半刻，我也知道阻止不了你们！”
　　“你别激动”江魂的声音最擅长安慰人或者鬼，但嘴比较笨，往往没什么作用。
　　冥王像是失去了耐心，冷冷道：“既然知道，便不要阻止！”
　　万简看到冥王向床边走去，忙闪身到了床前：“这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江魂实话实说：“除了会疼，别的没什么。”
　　冥王绕开人，直接将手伸向了床上的人，拿手好像虚的，直接进入到了将军的身体里，同时将军突然睁开了眼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万简看见他痛不欲生的模样，想要向前阻止，却被江魂拦在了前面。
　　万简狠狠地盯着江魂，江魂无奈，只得安慰道：“快好了。”
　　等到叫声终于停止，冥王也起身后，万简急忙上前摸了摸将军的额头，轻轻替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握着他的手，轻轻道：“没事了。”
　　而将军早已闭上了眼睛，像是疼晕过去了。
　　江魂看到万简的另一面，有些没想到，万简在他们面前一直是抱有敌意的，所以眼神也是不善，但对将军可谓是十分温柔了。
　　这时，听冥王道：“你对他这么好，却不知道自己每一世都活不久是因他而起吗？”
　　“怎么回事？”江魂见万简没有任何出乎意料的表情：“你都知道是吗？”
　　万简没说话，只是看着将军。
　　冥王道：“这将军的魂魄缺了一半，而且不光魂魄缺了，连心也是缺了一半。”
　　江魂吃惊道：“怎么会这样？”
　　冥王：“他前几世记忆不全，所以我能探到的也不多，但看到的几世他的身份都是将军——还记得你翻过他的生平簿。”
　　江魂：“没错，上面只记载了他的第一世，第一世是将军，后来的几世也是将军？”
　　冥王：“没错，不可能这么巧合，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在他身上下了诅咒，让他每一世都要受到这个痛苦！”
　　万简开口道：“下咒？谁会如此心狠？”
　　冥王看了眼万简：“看来你不知情？那便当做不是你了。”
　　万简：“你怎么会认为是我？”
　　江魂本就没有怀疑万简，因为很明显，万简是喜欢将军的，所以不太可能下这种咒。只是看冥王的样子，他的怀疑又是真实的，然后就听到冥王说：“因为你的命运和他的是连在一起的，就连你第一世也是因为他而死，难道你不恨他？”
　　万简抬头看向冥王，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
　　江魂已经被惊到多次了，所以见怪不怪了，而且这个想法其实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从冥王说的将军缺了颗心还有那一半魂魄起。
　　因为缺了魂魄的人是没有感觉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也就是没有感情。
　　而之前说的万简第一世死在战场上，而具体是怎么死的不得而知，不过想来，跟在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身边，不管是过程还是结局都不是太好。
　　这也是冥王怀疑他的原因吧。
　　万简：“你们知道什么？我想让他好都来不及，我为什么要恨他？”
　　冥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万简，没说话，江魂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他第一世的死因，不过现下看来这个不重要，还有更重要地事情要做。
　　“听着，万简。人和人的命运是不可能无缘无故连接的，除非有人想用你的命去操纵他，所以我们最好找出这个人，破了诅咒。而现在你就是唯一的线索，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好吗？”
　　万简似是在犹豫。
　　“其实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尽我们的职责，想要将你们带回去。那个时候你和你的将军也能在一起。”
　　江魂感觉到了冥王在看自己，但自己没好意思看他。
　　万简的眼中似有腥红色的光芒在闪烁，最终低声道：“怪不得呢。”
　　“什么？”
　　“我知道他的心在哪里。”万简道。
　　江魂歪头不解，冥王却好像早有预料到：“被你吃了。”
　　虽然一桩桩一件件都出乎意料，江魂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但听到冥王的话，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但也只能是说这不是万简的本意，至于为什么还得听本人亲口说。
　　“第一世的时候，我是他手下的一只狼狗，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我就在战场上咬死人，后来被敌军围困，按惯例应当自杀免被辱。所有将士都杀完了，将军负责断后，所以就剩下我和他了，他检查完他的兄弟们全部都死透后，就看向了我，然后就走过来举起刀就要斩下，我明明看到他流泪了，但还是很害怕。”万简自觉跑题了，擦了擦眼睛后接着道：“我本来想跑的，可即使跑出去也会被外面的人杀死，索性就死在他的刀下，就没动。”
　　“可没砍成，敌军进来了，将我们带到了他们的军营中，我.....我整天被关在笼子里，饿了还有人给送饭，我感觉他们好像没想让我死，或许我只是条狗，对他们没有威胁，或许养养还能为他们所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他们对我还算不错。但等到有一天我才知道他们是憋了一个大的给我。”
　　“接着你们应该都料到了吧，他们把将军的心脏切了一半放进我的吃食中，让我吃了，我还记得我正吃着的时候，一旁还有两个小兵一边看着我吃自己主人的心一边谈笑着说‘你看那只傻狗，吃了自己主人的心都不知道，吃得还挺欢。’，他们当然不知道我能听见，他们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因为在他们说完后，我就把他们咬死了。”
　　这个故事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江魂也能预料到后面，万简的结局和将军的结局，自然是都死在了敌军的兵刃下。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谁给他们下的咒？
　　如果将军的心是诅咒的关键，那么给他们下咒的人就是抓他们的敌军当中的某个人，可那得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是个人早该死了吧。
　　除非那个不是人。
　　江魂看向冥王。
　　冥王也看向他：“你还有印象被抓后，来来往往中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万简：“记不起来了，很多年了。”
　　江魂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万简想了许久才道：“恐怕是九百年前了吧。”
　　江魂低头沉思：“九百年前......那岂不是...宋朝？”
　　听到这个朝代，江魂和冥王二人顿时明白了什么。